第4章
兩個月的時間不會讓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淺水知道。她喜歡羅利,比先生的喜歡深上一些,又比明鏡的喜歡淡上一點。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愛情。
她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忙碌,準備晚餐。羅利讨厭過于腥膩的食物,她盡量避免了肉食。偶爾的葷腥也是點綴一般的放在素菜旁邊。
關上煤氣竈,淺水解下圍裙,挂在一邊的牆上。端着盤子搬上桌,碗筷都是羅利準備的,她不用費心。
想到這些,淺水笑了笑,羅利像這裏的人一樣,習慣用刀叉,可家裏沒有這些東西,日常用品先生沒有參與,購買餐具的時候她也沒多想,只是要了碗筷。
羅利明顯是不習慣的,一開始的笨拙樣子讓人覺得好笑。可偏偏羅利臉薄的很,同時非常固執,堅持自己學着用。她反複的說了一些技巧,過了十天左右的時間,羅利才能夾到東西。
等她坐上位子,看見的卻是羅利有些陰沉的臉色。
淺水笑着,她想,如果有事,羅利會和她說的,不想說那她,便不問。很多時候這種做法看上去被動,可放在以前的話,這些都是常識,她不願習慣卻已經喜歡的常識,就像,先生。
羅利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的出來,猶豫了一會才擡頭看向她。羅利有些循規蹈矩的正了身,放下碗筷一臉嚴肅。
“怎麽了?”淺水淡淡勾勒唇角,上面有着不多不少的弧度,透露安穩,異樣的眼眸有着妖異的色澤,讓人覺得害怕,可最終抵不住誘惑的想要接近。
“淺水……”羅利頓了頓,抿了抿唇,“我……殺了人。”
淺水表現的很平靜,動作自然的沒有一絲顫抖,也許是因為見過太過血腥,或者是因為本身就是災難的源頭,死亡對于她來說,其實就是那般簡單,而事實也是那般單純,只要動動手指,有了殺機,就可以磨滅另一個活生生的存在。
淺水只是頓了頓動作,夾了筷菜,放進碗裏搭着米飯送進嘴裏,咀嚼了幾下,緩慢的停下了吞咽。
“為什麽和我說?”她的聲線有些浮動,不是很明顯,她習慣了內斂的隐忍。她喜歡羅利,就算羅利殺了人,她還是喜歡羅利。
“我殺了爸媽,”羅利用手掩了臉孔,從縫隙看,只能看見一點點的膚色,“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們死了。”
淺水又吃了兩口飯,她不需要食物,先生在的時候,她只喜歡吃些水果。羅利來了之後她想變成正常人,想要過正常的生活,如果是羅利的話,她想,她可以過的很幸福。
現在,羅利告訴她,他殺了人,自己的父母。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羅利的聲音很小,可是淺水聽的卻非常清楚,“所以我逃了出來。”
淺水收拾了下自己的碗筷,轉身走進廚房放在水池,動作有一瞬間的定格,有些長的劉海遮蓋了大部分的臉孔,讓人看不清神情。然後擡起頭回到客廳。
羅利低垂着頭,劉海老長了,應該剪剪。
她走到羅利身邊,歪頭問了句,“不吃了嗎?”
羅利聽了猛地揚起頭顱,聲音顫抖的不像話,“淺水……”
她聽了,柔柔的笑着,“回去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回去。”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麽,“我去拿點心,今天還是提拉米蘇。”
再次回到廚房,打開冰箱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過于冰冷的空氣。淺水不怕冷,一點都不,一開始就不怕。當然也不怕熱,因為……淺水不再長大。
她蹲了身子,讓身體盡量的靠攏,突然有種感覺,她覺得很冷,很冷,非常冷。哆嗦着身形,依靠着本能的使自己溫暖。純白的連衣裙垂到了地板,蓋住蒼白無力的小腿。
淺水從來都是個堅強的孩子,也只是個孩子。喉嚨口有些哽塞,強制性的咽了咽口水,壓下心中的不适感。咬出下唇,任由臉頰潮濕。
淺水喜歡羅利,比先生的喜歡多上一點,比明鏡的喜歡少上一些。很奇怪的感情,離愛情很近,也很遠。
等淺水起身的時候,臉上的潮濕已經風幹,從冰箱裏拿出點心提拉米蘇,走回客廳。
羅利恢複了些精神,看上去沒有剛才的陰沉,卻也不顯得有多好。
殺了人的感覺,是什麽樣的?淺水不知道,因為她不喜歡血腥,就算身體再如何饑渴,也不喜歡那種膩澀的要死的味道。
為什麽羅利要殺人呢?自己的父母,為什麽想要,他們去死呢?
淺水沒有問,羅利也沒有說。房子裏很安靜,安靜的有些詭異,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緩解了淺水感覺到的寒意,緩了緩神,挂上笑容。
“我們吃點心吧。”她說。
提拉米蘇,是求救,對誰呢?淺水本來以為,是自己,現在……成了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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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淺水起了床,收拾了一些簡單的東西,出房門的時候看到的是坐在客廳的羅利。
羅利眼睛通紅,眼下也有很濃的黑眼圈,一夜沒睡的緣故的吧。
淺水走了過去,伸手推了推沒什麽精神的羅利。看見羅利漸漸有了神采,淺水眯了眼,眼角彎彎的很好看,“我喜歡羅利。很喜歡。”
淺水這麽說着,一字一句的,吐字清晰,咬字準确。她不需要羅利回應什麽,只是單純的想要喜歡而已。
羅利睜大了眼,雙唇抖動,然後伸手遮上自己的臉孔,僅是一瞬她不清楚羅利想了些什麽,只是等她看清羅利臉孔的時候,羅利恢複了她剛開始見他時的冰冷,眼中卻有着光,很耀眼。
淺水看見了,微笑着一如平日裏做的,拉了羅利的手要他起來。
羅利順了淺水的意,直了身,拉平一夜未睡造成的衣衫褶皺,看上去有些邋遢,也很頹廢。
和羅利一起出了門,離開的時候淺水回頭望了望兩層的別墅,這是先生買的,她也就跟着住了進去。現在離開了,多了一絲的不舍。
習慣了吧,習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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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火車,坐在羅利身邊,淺水坐在內側,靠窗的位子。
耳邊插上MP3,那是淺水唯一戴在身上的東西,剛來這裏的時候就有。身邊的包包換了新的,是先生為她買的,舊的已經扔掉了,有些可惜,雖然破舊了點可還能用。
淺水單手支着下颚,眼神空洞沒有焦距的看着刷刷飛過的景色,天空還是那麽藍,沒有經過污染的純粹。
羅利望着這樣的淺水出了神,雙唇微動,說了些話題引起她的注意,“我家有些偏,是個叫美羅米娜的城鎮,雖然忙碌了點,偶爾有些冷漠,可是都是好人。”
淺水轉頭看向羅利,習慣性的拉扯唇角,笑得彎彎的眼泛着柔和的光暈,“我知道。看羅利的樣子就知道了。”說着伸手戳了戳羅利的額角,有些俏皮,“羅利是個很溫柔的人呢,我喜歡羅利。”
看着這樣的淺水,羅突然想說些什麽,明明是很柔和的,明明很接近的,可是卻存在距離,讓人伸長了手臂又無能為力的失敗感,最終羅利合上唇,不發一言。
淺水繼續看向窗外,單手支撐着下颚,看着飛馳而過的景色有種模糊的飄渺感,抓不住,可又不想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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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兩天的火車,到了目的地,淺水是被被羅利叫醒的。
兩天的行程對于淺水來說并不陌生,不過可能因為身體虛弱的關系,一路上不太安穩。可她沒說,就算難受的臉色蒼白卻沒發出一聲抱怨,她是個習慣隐忍的孩子,所以即便真的不舒服,她也不會和羅利說的,不是隔閡,只是單純的喜歡羅利而已。
落了腳,淺水才觀看起這個屬于羅利的地方,異常簡單,過于幹淨,可總覺得有些怪異,讓人說,又說不出哪裏怪異。
站臺很高,又離城鎮有些遠。站在站臺,讓淺水很容易看清了城鎮的格局。那是圓形的設計,過于明亮的色彩。
“我們走吧。”羅利提了行李,回頭見淺水站在原地發呆出聲叫喚。
淺水身體一霎僵硬,想到對方是羅利後恢複如常,笑着拿過一些羅利手上的袋子,雖然東西不多,可老讓人拿着讓她有種過于纖細的感覺,她不需要保護,身為罪惡之子的她,沒有資格獲得幸福。
羅利沒有勉強,遞了幾個較輕的袋子過去。以淺水的體力,太重的東西,是不行的。
跟着羅利,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遇見的人很少。
到了一座兩層別墅前,羅利停下步子,将手上的行李放下轉身對着淺水揚了揚唇,“就是這裏了。”
說着羅利拿了鑰匙開門進去,別墅的采光度很好,和在羅恩圖斯先生讓她住的地方很相似。
羅利推門進去,伸手想要拉門,卻發現,門從裏面開了起來。
出來的是位先生,看上去年紀大了很多,衣服褶皺很多,應該是很久沒有梳洗的關系,下巴上的胡茬也顯露出來,蓋住了下颚。
淺水對這裏不熟悉,反射性的看向身前的羅利,卻見到羅利呆立不動的樣子,臉上同樣露出的震驚讓人她心裏産生不安,強烈的仿佛一瞬間讓心髒搏動了起來。
她上前推了推羅利,讓羅利回神,可羅利就像美杜莎眼下的人形石像,任她推擠就是沒有半點回應。
她不舒服,很不舒服,不是因為羅利過于奇怪的樣子,也不是因為那位開門出來的先生。只是,身體覺得很冷,非常冷,是那種讓人無法動彈的冰冷。
從腳底直竄大腦,占據了全部的精力。
“羅利……”淺水呢喃,帶着無法壓抑的恐懼,這裏不安全,這裏很危險,羅利……羅利……會死。
太過熟悉的反應,淺水知道,如果不想羅利死的話,就要帶羅利離開,可現在的她沒有辦法,沒有能力,是不是身為罪惡之子注定不能擁有幸福呢?
“爸……爸?!”羅利出了聲,很細,很小,卻讓人全身戰栗的聲音。
羅利的父親,應該已經死亡的父親,為什麽還活着?
驀然間,淺水覺得頭腦發脹,視線模糊成一片漆黑,感覺到身子直線下滑,接觸到冰涼的地面的時候,她想,羅利怎麽辦呢?她又該怎麽辦呢?會不會,像之前一樣,什麽都沒法阻止呢?
作者有話要說: 留言吧……
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難得我寫了續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