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在水中,一層一層的被包圍。周圍溫溫的,偶爾聽見‘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睜開眼,她看見的是蔚藍蔚藍的天空,上面漂浮着雲彩,五顏六色的讓人看了奇怪,想要找出詞彙形容,最終被過于溫暖的色彩遮擋住了內心的不适,奇幻的地方,猶如,天堂。
淺水站了起來,然後發現腳下的水潭,幽深幽深的有着要嗜人的黑。她動了動,水波從腳底蕩漾開來。
“仁慈的父在天上,美麗的使者在地上,仰望的時候記得父神的模樣,觀望地面的時候記住背叛者的下場,真誠的祈禱,為我所愛的人們,為我自身,仁慈的父啊,請你賜予恩福。”淺水緩慢的走動,口中呢喃,帶着無邊的忏悔。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上七色的雲彩移動着,帶起一陣陣清涼的風,背後長長的發挑撥起來,有些肆意的騷動。
“我們一起跳舞吧,在以後的三個月零六天。”聲線響起,在耳邊,在腦中。
淺水轉了頭,望向聲音的出發地,接着看見了少年的身影,一身的燕尾服,黑白相配的仿佛八十世紀末宮殿的王子。
他彎下身,行了禮,原本冷漠的臉上浮現笑意,紳士的讓人誤以為自身就是那誤入歧途的公主,奮不顧身的想要更多的愛慕。
少年躬着身,伸出手,純白的手套完美的诠釋修長的十指。
她遞出手,放入那雙帶着純白手套的掌心,微笑早在臉上定格,異樣的眼眸閃爍不同的光彩。很亮,很耀眼。
提着裙邊彎了彎膝蓋,她開始跳舞,和少年一起跳舞。
天上的七色雲彩發着光,移開的時候帶動起上面的太陽,燦爛的像在舞臺,絢爛的好似沒有停歇的聚光燈。
她跳着舞,用盡力氣的跳着舞,和少年一起。
腳下的水波一波一波的蕩漾,向周邊擴散,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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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幹渴,發了瘋的苦澀。淺水微微張了張嘴,入喉的冰冷沖刷了過于濃重的味道,梅比烏斯發散光輝,或深或淺的變幻,像,海水。
她轉醒,映入重疊之瞳的是羅利秀氣的臉孔,淡淡的憂愁,稍稍的冷漠。
淺水直起身子,習慣性的摸上耳垂,看了看四周,是一間稍微顯得淩亂的卧室,不是很大,可對于一個人來說也可以算得上舒适。
羅利将她沒喝完的水杯送到她手裏,“這是我房間。”
她漸漸清醒,大腦開始運作,她記起了羅利的父親,那個應該已經死亡的父親。
“那個,你爸爸他……”她問的猶豫,帶着不安的忐忑,雙手不住的轉動水杯,力道很大,讓手指發了白。
如果都還活着的話,羅利就不會背上殺人的罪名,不用上法庭,不用進監獄。她喜歡羅利,不希望羅利沒有未來,不希望羅利不快樂,更加更加不希望……羅利死去。
不用殺人,不用被殺,然後活着。呼吸新鮮的空氣,讓血液流動。
羅利沒有說話,走到卧室的桌邊坐了下去,長時間的沉默,皺起的眉,閉上的眼,“爸爸他,這裏……不正常。”
淺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擡了頭,向後靠了靠,彎着唇角望進他的眼。
“我殺了爸爸,殺了媽媽,這是事實,我不會出錯。可是……”羅利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來。
她的手很冷,握着她的手同樣很冷,近乎相近的溫度讓她本能的想要抽開,可羅利握的很緊,緊到憑着她的力氣沒有辦法抽出。
她不喜歡過于親昵的靠近,就算是羅利也不行,腦中有種聲音,帶着尖利的刺,一聲一聲的告誡着本身的罪。
她的手沒有溫度,握着她的手發着顫,這讓她疑惑。羅利在害怕,他明确的傳遞着他的害怕,可她不知道,他是害怕殺人後的罪惡感,還是害怕終身j□j的結果。
突然淺水想起了那個夢,夢中的天空飄着七色的雲彩,地面是深不見底的水潭,每一步都會蕩漾出好看的水波,一圈一圈的。
羅利推開了門,一霎那的強光刺痛了淺水适應黑暗的眼,抗拒着眼眸的疼痛,揮手擦去眼眶中不經意溢出的液體,然後她看着。
卧室外面的是客廳,客廳中被大包小包的垃圾堆滿,一臺閃動畫面的老舊電視機不停播放畫面,前面的沙發上坐着她曾見過的中年男子,羅利的父親。
滿臉的胡茬子,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眼神呆滞的盯着電視機一動不動。
淺水看着羅利的父親,身邊有了腳步聲,聞聲望去見到的是一位同樣上了年紀的女人,眼角的魚尾紋透露着蒼老,頭發夾雜花白。
她猜測的時候羅利伸了手,指向那個女人,“那是我媽媽。”
淺水轉過頭,對上羅利的眼,從那裏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很幹淨,幹淨的有種全世界都肮髒的錯覺。
回過頭,将目光放在客廳中的兩個人身上,身後再次響起腳步,反射性的向門口看去,然後她看到了‘羅利’。
‘羅利’面無表情的走進,無視他們的存在,經過羅利的時候她明确的看見了透體而過的畫面,腦中有個聲音,細微的不讓人發現,脆弱的不讓人察覺。
淺水睜大了眼,張大着口,臉上出現不敢相信的神情。
這是影像,殘留的影像。讓活着的人以為死者還活着的念力。
她不會念,可是先生會。她從來沒想過要學,先生用着念殺人,她不想成為先生那樣的殺人者。雖然先生對她很好,可她拒絕,本能的拒絕血腥。
這是場電影,帶着濃重血腥的電影,泛着讓人作嘔的濃郁誘人香氣。
上了年紀的婦人站在門口,滿眼哀怨的望向坐于沙發上沒有表情的中年男子,羅利的影像通過婦人身後,舉手擡足間詢問,“羅利今天的晚飯……”
羅利的影像沒有回應,無視了婦人的痛苦,彎着腰身筆直的進入卧室,沒有回頭。
影像閃了閃,出現磁場震動,一瞬間的發光讓她閉上了眼,睜開的時候畫面換了。
婦人高舉着手中的刀刃,有着顫動,輕微的讓人很難發現,麻木的刺向中年男子,糾結的眉透露着解脫的意境。
婦人轉了身,走向緊閉的卧室房門,推開,看見的羅利影像睡着後過于天真精致的臉孔。手起刀落,刺進羅利影像的刀刃反射亮眼的光澤,顯示悲哀。
最後婦人睜大着雙眼,瞳孔散渙的不切真實,中間沒有神色,空洞的叫人發慌,翻轉手腕,割斷脈搏。
淺水驀然間覺得好冷,非常冷,看着遍地的屍體,扭動的四肢,附着肌肉的蛋白質,迸射而出的腦漿,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淺水覺得很難受,想吐。
她伸手捂了嘴,口腔中有着酸澀的味道,那是嘔吐而出的膽水。她轉動身子,對着羅利微笑,“羅利,有樣東西我想給你。”
掙開羅利緊抓着自己的手,從容的推開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蹲下身子,在門邊上幹嘔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羅利還活着,還很溫暖,與她不同的溫暖,所以……沒關系。
蜷縮起身子,抱住雙膝,她靠着門邊的扶手,深深的呼吸,然後呼氣。眼睛變得幹澀,心裏卻有種想哭的沖動。
等呼吸平複了,伸手拂上耳上的梅比烏斯,冰涼的觸感讓人安心。變幻的色彩能讓她忘記看見的一切。
過了很久,也許沒有那麽久。淺水感覺到身後的溫度,暖暖的不燙人。
眯了眼,她轉過頭,對上羅利帶着試探以及恐懼的眼,勾起了唇角,眼角彎彎的,微微笑着的表情是那麽的溫馨,盡量放松身子用着平常的口吻對他說,“羅利,我們回去吃提拉米蘇好不好?”
她不要羅利死,不要羅利消失不見,羅利不是先生,不像先生那樣能夠保護自己,羅利是那麽平凡,平凡的讓她想成為普通人,沒有饑渴,沒有異常的普通人。
羅利是好人,平凡的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讓她想要改變,為他改變。只要身上還帶着梅比烏斯,只要能夠忍耐的話,只要離開先生,順利的離開先生的話,那麽她可以和羅利一起生活。簡單的,平庸的,也許談得上單調,可是很幸福,很幸福。
羅利笑了起來,帶着淡淡的腼腆,探手撩了她額前淩亂的發,應承着,“好啊,我們回去,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在這裏帶上一段時間,如果全鎮沒有生還者了,那麽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想要開口反駁,可是看到羅利面上的柔和。這裏是羅利的城鎮,羅利在這裏生活,度過幼年,成長的地方。即便她不希望留下,即便她想要馬上離開。羅利在這裏,為全鎮的人做上彌撒,為全鎮的人向上帝祈福。
她,不能任性,那樣的話羅利會覺得厭惡,她不想,看到羅利不開心的樣子。
于是直直的看進羅利的眼底,淺淡的笑着開合雙唇,吐露悠揚的能讓人覺得安心的聲線,嗓音柔軟,“我喜歡羅利哦,很喜歡。”
所以……不會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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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在羅利的卧室,淺水開始做夢,一個關于三個零六天的夢境。一遍一遍的跳着舞,腳上穿着鮮紅的舞鞋,旋轉起來的連衣裙漸漸變了色彩,有着淡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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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她醒來,見到身邊羅利仍然酣睡的臉孔,微微的笑着,心中默默祈禱。
走到衛生間熟悉,忽視着客廳的人影,開的老大的電視機發出噪雜的聲響,捂上耳朵,不去聽,閉上眼睛,不去看。
幻覺,不過是幻覺沒什麽好怕的,有羅利的話什麽都沒關系的。
這麽想着,照常做出早餐,搬上桌面。她在廚房找到了些菜,看樣子應該還能吃才對。
等差不多的時候羅利從卧室出來,拉開了椅子坐下。她坐在對面,看着羅利的臉,專注的神情,下拉着眼角。
羅利吃了幾口,臉色有着窘迫的紅暈,很不自在的停了筷子,“為什麽不吃?”
淺水笑了笑,搖着頭,長長的發帶動起來,飄散出好看的軌跡,輕聲說着,“我不餓。”
不餓,從來不餓,食物對她來說永遠沒有那帶着鐵鏽的液體來的誘人,不過她不在意這些,因為有羅利在。如果是羅利的話……是不是……
看着羅利談不上優雅的吃相,淺水笑得很燦爛,比陽光都要炫耀的光暈,細細的,她說,“我喜歡羅利。”很喜歡。
羅利聽了面上又紅了紅,她看見之後笑的很開心。
羅利略眼,咬着筷子扒了幾口飯,口齒不清的回答,“我也喜歡淺水。”
像往常一樣,她起來收拾碗筷,送到廚房的時候清洗幹淨,除下圍裙出去。一身的純白連衣裙泛着粉,淡淡的讓人溫馨。
到羅利面前,她拉起他的手要他起來,面上帶着往常一般的笑意,傾斜頭顱,“我們一起去看看還有沒有人,好不好?。”
羅利點頭,冷漠的輪廓溫柔起來。她收緊了雙手,面帶微笑跟在羅利身後,這裏是羅利生活的地方。看着羅利不回頭的背影,她漸漸降下唇角,眼神一下子散渙開來,朦胧的仿佛天空的雲,交疊了雙手,心中請求。
不要死。
握緊了雙手,心中呢喃,天上仁慈的父,請賜福,願我所愛的人,遠離疾苦,幸福快樂。
所以,不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用完了……
然後得更新……
慢慢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