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僞裝、潑滅、江風
一根煙抽了十分鐘,一場牌打了十來分鐘。對于霍斯尉這種個中高手來說當然是樂趣無窮,但是司沛南看着就有點兒犯困了。
看了幾局下來,果盤裏的東西都差不多被他掃光了,困意橫生。司沛南覺得看他打麻将還不如看霍斯尉那張臉,那張臉可比牌局生動好看多了。
話是這麽說,司沛南還沒無聊到一直盯着霍斯尉看,那樣別人不得把他當變态嗎?
司沛南想了想,決定出去轉兩圈。他按了按眉心,旁邊的霍斯尉正摸了一張牌,等他打完之後他才轉過頭輕聲跟霍斯尉說話。
“屋子裏太悶了,我想出去轉轉,順便上個廁所。”司沛南壓低了聲音。
霍斯尉按牌的手微微一頓,擡眼往左邊方向瞥了一眼,看牌局都進行的如火如荼,應該不會有人找司沛南的事兒,霍斯尉這才點了點頭。
“去吧,屋子裏的确有點悶,加上你也不太喜歡打牌這種活動。”霍斯尉低頭對他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委屈你了。”
司沛南沖他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起了身特意從後門繞出去了。
“哎。”佟雕珠點了根煙,打火機“嗤”一聲将霍斯尉的目光引了回來。
“怎麽了?”他淡淡地問他。
“斯尉啊。”佟雕珠老氣橫秋的樣子讓霍斯尉十分不耐煩,皺着眉白他一眼:“有話直說。”
“斯南不過就是出去一下,你都不放心?”佟雕珠用手壓了壓嘴角:“你看你那眼神都膠着在他身上了知道嗎?瞅瞅人家一出去,你那偏着頭看的勁兒。啧。”佟雕珠言辭裏無一不是嫌棄。
霍斯尉面無表情地扔出兩張牌,将佟雕珠剛打的那張收了回來,“碰了。”
等手上動作做完後他才重新搭理佟雕珠:“就看兩眼怎麽了,法律規定不能讓我看我親弟了嗎?”他還刻意将“親”字故意咬重。
佟雕珠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另外兩位牌友,對于霍斯尉說的話只能默默閉上了嘴......
臨江闕他們在的那個包廂後門其實與前門在一條水平線上。司沛南從後門走單純只是想避開在前面的劉志文罷了。雖然……司沛南眸光一閃下意識地摸了摸西褲口袋裏的東西,又不着痕跡地把手拿了出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司沛南是這麽想的。
後門出來之後就是小片的竹林花圃小築,他總覺得這些天去過的地方都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大概都是因為在南方,所以更加有江南色彩情調吧。
讓人看着莫名其妙的就覺得舒心和安靜。
司沛南剛從包廂裏出來,驟然間呼吸到新鮮空氣只覺得通體舒暢,越往外走越覺得這家餐廳的構思布局之巧妙。等到他差不多逛完了小築的時候,驟然間發現了剛開始過來的時候,霍斯尉看到的那個小涼亭。
修的挺高,站上去必定能總覽全局,司沛南有點想去,回過頭望了望霍斯尉在的地方,想了一下還是上去了。
現在這邊沒有人,劉志文找的地方果然偏僻安靜,司沛南一直走到頂都沒有出現多餘的人,除了侍應生以外。不過也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因為他已經到了亭子裏。
他将襯衫袖子挽了起來,俯身趴在欄杆上,路過高架橋時的長江主流正在他的面前。寬廣無垠,是在北方看不到的絕色。
剪了頭發還有點不适應,那種不适應的感覺在微風刮過來的時候感覺尤其強烈,現在耳後幹幹淨淨,以前碎發會被風帶起。而現在,是因為霍斯尉,司沛南想起霍斯尉又不可避免的笑了起來。但不是那種開懷大笑,而是那種,很淺很淺,淺到旋出淡淡梨渦的笑,他真的很喜歡霍斯尉。
喜歡到想到此刻的風景分享給他一人。
迎面吹來的江風很容易讓人産生暫時與世隔絕的錯覺,但是司沛南仍舊是清醒的。他閉上眼伸出手,感受着江風繞指柔,片刻過後他睜開了眼,将風握在手裏。
他沒有與世隔絕,涼亭底下有他的愛人。
包廂裏,劉志文剛抽煙一根煙,将煙掐滅後随手扔在了身側的垃圾桶裏。等他習慣性地擡頭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他眯縫着眼睛微揚着頭,看向那個方向,霍斯尉已付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裏叼着根煙,臉上還挂着笑,跟佟雕珠時不時還說兩句話。而他在的地方,視線卻極為刁鑽,從霍斯尉那個方向看過來只能勉強看到半邊身子而已。
可他卻能睨見對面的所有人。劉志文手指揉搓着手裏的撲克,黑桃K抽象的花紋在他的指腹下若隐若現。
“劉少?”
“劉少?”對家見他走神,也是很客氣地喚着他。劉志文思緒被拉了回來,生硬地扯了個笑對對方點了點頭。對方看他沒有什麽異狀就繼續發牌了。
但劉志文卻玩不下去了,沒心思再跟這些人轉圜了。他沒直接撂下牌,反而是将牌給了旁邊的朋友,讓他替他幾局,說完後眼神凝重地從前門出去了。
牌桌上哪有人敢攔劉志文?況且他這次的态度極好,換了從前那都是直接把牌一推,“我不玩了”撂下四個字的那種人,衆人也都當做是小插曲了。
霍斯尉餘光中看到前門有人出去了,加之司沛南還沒有回來,他不免多看了幾眼,不過那人出去的太快,他就看見翻飛的衣袂。為了避免司沛南又被劉志文找麻煩,他還特意看了一眼劉志文打牌的位置,位置上有人,露了半邊身子,看來出去的不是他。
霍斯尉定了定神,也就沒多想了。
下了涼亭的司沛南沒直接回去,他跟霍斯尉說去上廁所,現在還沒去呢。小築的衛生間委實是難找,他逛了好半天,跟着那個綠色的小指示牌人都快繞得迷糊這才找到。
找到衛生間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當司沛南看見倚在牆邊手裏掐着半截香煙的男人的時候,那股子高興勁兒,被全部潑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