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如果早一點喜歡她就好了……
等江妄來時, 席宴已至尾聲。
他本來沒想進來的,畢竟,在快散場的時候, 突然添了個新人,總難免會延長聚會的時間線。
誰知他車子剛在門口停下,一個出來透氣的同學就圍着他的車窗轉了兩圈,仔細辨認之後,他就被拉了進去。
他進門時, 盛意正在跟李臨說話, 關于戀愛的話題聊過去之後, 萦繞在兩人心間的那點若有似無的心結好像也随着這一次開誠布公,終于煙消雲散。
之後, 兩人便如真正的老友般,從自己的近況,講到身邊遇到的各種趣事。
盛意的座位是背對着門的, 故而, 包廂裏忽地靜下來時, 她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李臨也跟着轉過頭, 愣了片刻後,開始對她擠眉弄眼,她才意識到什麽, 回過頭去。
還是與平常沒什麽區別的黑色外套,他單手揣在褲兜裏, 閑閑立在那裏,雖然被衆人注視着,卻半點也沒有被人圍觀的害羞與窘迫。
許是因為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他人看起來有點疲憊,但并不顯得頹廢,反而令他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略顯倦怠的慵懶感來。
在座的這些人顯然也都很久沒有與江妄聯系過,一個兩個驚訝過後,雖然躍躍欲試,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同他打招呼。
停了大概一分鐘,才有一個男生說:“你下午不還在京市打比賽呢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江妄的目光落在盛意身上。
盛意心跳一滞,她下意識地轉開了目光。
唯一知道他們倆關系的李臨不說話,其餘人壓根沒注意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流,那個男生說完,立馬從旁邊拿了套幹淨的餐具拆開,說:“你來這麽晚,總要罰幾杯吧?”
江妄走過去,他就站在盛意的後面,盛意僵着身子,鼻息間似乎已經能夠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兒。
江妄語氣淡淡:“不喝了,等一下還要開車。”
那人說:“打車回去就好了嘛,或者找個代駕也行。”
江妄說:“不了,來接女朋友,沒有自己喝酒以至于開不了車的道理。”
話音落,包廂裏又是一靜,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雖然他們剛剛在賽後采訪裏,就已經知道江妄談戀愛這件事,但是,聽江妄這語氣——
“你女朋友今天也在這裏吃飯?”
“是。”江妄語聲裏帶了點笑,視線下瞥,再一次看向盛意。
盛意瞬間全身神經都繃了起來。
“女朋友不讓我跟她相認。”不待衆人說什麽,江妄就再次出聲,若仔細聽,還能從中聽出一點委屈意味。
盛意:“……”
他這根本就是胡扯,她什麽時候不讓他跟她相認了……
她不由得擡起頭,悄悄瞪了他一眼,在座的衆人也都來了好奇:“為什麽啊?女朋友這麽強勢的嗎?”
“她……”江妄還想說什麽,就見盛意忽然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她緊抿着唇,許是被他剛剛的滿嘴跑火車給氣到了,腮幫子微微鼓起來,耳朵也紅得要命,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特別軟。
特別可愛。
江妄勾起唇角,順勢捏住了她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指腹摩挲了兩下她的手背。
旁邊的人已經看到他們的互動,爆發出今天的第二聲:“卧槽!!”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與此同時,另一邊傳來一道玻璃杯落地的聲音,盛意擡目看去,孟盼兒右手還懸在半空中,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們。
盛意收回視線,她自己心裏都慌亂得不行,也沒空去關注旁人的情緒,她嘆了口氣,小聲問:“不是說不進來嗎?”
江妄順勢拉了把椅子,在她和李臨中間坐下,其餘人也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七嘴八舌開始追問他們的戀愛過程。
江妄一邊漫不經心回答着,一邊同盛意與李臨說話。
“被陳聽遇到了,就只好進來了。”
盛意點了點頭,衆人問完他們的戀愛過程,又開始讨論江妄比賽的事情。
江妄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盛意的倚背上,半攏着她,顯得占有欲十足。
班長又讓服務員送了一些新菜上來,盛意低着頭,邊聽他們說話,邊專心吃東西。
剛剛光顧着跟李臨聊天,沒好好吃飯,這會兒兩塊山藥入口,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餓。
她吃得專心,餘光裏瞥見旁邊的人手臂從她身後撤開,然後微微傾下身,沒兩分鐘,一只剝好的蝦就被放進了她面前的盤子裏。
她愣了愣,擡起頭,男人并沒有看她,一會兒擡頭跟別人說話,一會兒低頭繼續剝蝦,仿佛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用筷子将那只蝦夾起來,又見自己手邊的梅子酒被人拿走了,換成了一杯牛奶。
自從确定關系之後,他像是打通了什麽任督二脈似的,撩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厲害,照顧人的手法也一個不落下。
這些事情他做得再自然不過,但落在旁人眼裏,一個個皆抖落一層雞皮疙瘩。
“我的眼睛要瞎了。”
“怎麽參加個同學聚會也要吃狗糧?”
但江妄終究還是沒能躲掉喝酒的命運,衆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放過他,江妄無奈,大抵也是不想掃大家的興,最終還是端起了酒杯。
因為他的加入,本來早就應該結束的聚餐,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原本他們還想繼續去KTV造作的,但很多人明天要上班,斟酌之下,最終還是草草散了場。
餐廳門口停滿了出租車,江妄本來想找個代駕把兩人送回去的,可晚風拂在面上的時候,盛意見夜色實在好,心血來潮問他:“我們走路回去好不好?”
七中新校區距離景德巷和老街都不算近,盛意說完之後,就覺得自己又在異想天開了,她吐了吐舌頭,說:“算了,我們還是……”
“走吧。”話未說完,垂在身側的右手突然被人握住。
盛意愣了愣,男人已經擡步往前走,她快步跟上去。
熱鬧散去,這一片陷入空前的寂靜裏。
但風好溫柔,夜色也溫柔,五月的路燈下,已經有撲閃着翅膀一遍又一遍撞向燈罩的飛蛾。
盛意仰着頭,去看那些飛蛾,她沒有看路,放心地将自己的安全交給身邊的男人。
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但氣氛奇異地和諧。
“小一點的時候,覺得飛蛾很可憐,一遍又一遍,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追逐着自己心裏想要的那個結果,即便付出的代價可能是被灼得遍體鱗傷。”盛意另一只手在自己眼睛前面圈成一個圓圈,絮絮叨叨地說。
江妄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嘴角微微揚起的溫柔弧度上。
“後來呢?”他問。
盛意說:“後來又覺得,飛蛾其實也挺酷的,那樣堅定又赤忱,不計後果地去追逐着心中的夢,哪怕被人嘲笑,被人看輕,但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
她擡頭看向他:“很酷不是嗎?很少有人能做到這樣。”
他們的手指緊緊交織在一起,他的手臂比她的要長很多,盛意心情愉悅,無意識地輕輕晃動着手臂,像個剛剛談戀愛的高中生。
“是很酷。”半晌,江妄說,“每一個用盡全力追逐自己目标的人,都很酷。”
“是啊。”盛意點了點頭,将身子轉向後方,另一只手也握住他的,晃呀晃的,倒退着走路,她輕輕笑了笑,說,“我也很酷诶。”
她說:“喜歡了你這麽久這麽久的我,也很酷。”
許是因為今晚故地重游,見了許多故人,又喝了一點酒,所以她壓在心裏的那些日積月累的情緒,不知怎麽又跑了出來。
那些情緒積壓得太深,也太多,即便與他在一起之後,她已經慢慢讓自己從那種境況裏走出來,但那段歲月到底太長了,一時半會兒還未能驅散幹淨。
他每對她好一分,她就多想起當日的苦一分。
并不是傷心,也不是想要賣慘,就僅僅因為眼前的幸福太滿,又太窩心,令人不由自主想起當初的那些不易來。
覺得慶幸,也覺得後怕。
幸好我一直堅持下來了哦。
幸好我等到你了。
她的語氣溫柔,沒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好像就僅僅是一句普通感慨,說完,她又指着前面的路,說:“當初我們每次去畫室,都會路過這裏,那時候你跟一大群男生走前面,我就在後面偷偷看你。”
她笑:“偷偷看你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我們還能這樣一起走這條路。”
她停下腳步,像是有些得意地擡起兩人的手。
江妄垂目看着她,明明她是笑着的,可他心裏又湧起無邊的後悔與無邊的心疼來。
如果早一點喜歡她就好了。
那些難挨的青蔥歲月,如果能和她一起走過就好了。
她的态度太坦蕩,講起以前的暗戀情愫,也絲毫沒有羞赧的意思,因為結局已經圓滿,所以回憶起來的時候,那些酸澀裏,好像又被人偷偷塞了糖心,只要咬開表面一層,就有甜膩的流心流出來。
江妄握緊她的手,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說:“盛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盛意問:“什麽?”
江妄說:“故意說這些,讓我後悔。”
盛意擡起頭,兩只眼睛都彎起來,彎成了兩枚月亮:“你後悔了?”
江妄悶聲嗯了聲。
盛意就笑,很開心似的,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她說:“那,十七歲的盛意,也算圓滿啦,因為——”
因為,二十六歲的江妄,已經偷偷回去,喜歡了她無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