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去接女朋友回家
她這話說得諷刺, 盛意腳步定在原地。
第一反應是裝傻,假裝不知道她說的到底是誰,因為她實在不喜歡将自己的喜歡暴露于旁人的眼光之下, 成為對方茶前飯後的談資。
但聽完孟盼兒最後一句話,她蹙起眉,猝然擡起頭來。
“不光彩的事情,是指什麽?”
話音落,孟盼兒看向她的眼神裏的譏諷之意更甚:“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何必裝傻, 他……”
她還沒說完, 盛意下一句話就緊随着落了下來:“我的意思是,原來在你心裏, 在口口聲聲喜歡着他的你心裏,那些事情,竟然是不光彩的麽?”
不遠處的晚會應該已經開始了, 舞臺上燈亮起, 長相稚嫩的高中生充當主持人, 正在臺上活躍氣氛。
臺下衆人觥籌交錯, 聊得正歡。
盛意往那邊瞥了一眼, 回頭,見孟盼兒聽完她那句話後,表情像是有些怔忡, 她抿了抿唇,無意再與她多說, 轉頭就走。
走到一半,她想到什麽,又慢慢走了回來, 停在孟盼兒面前。
“對了,我的東西,可以還給我了嗎?”
盛意平日裏表現得都非常溫柔,很好說話的樣子,孟盼兒第一次見到這麽強勢的她。
她的個子比孟盼兒要高一些,看向她時,眼睛下瞥,莫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孟盼兒躲開了她的視線:“什麽東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盛意的目光轉向她挂在臂間的背包上,那枚挂件雖然被她塞進了包裏,但是挂繩還露在外面。
她輕輕嘆了口氣,思索了片刻,忽而彎下腰,在孟盼兒的注視之下,直接捏住了挂件的挂繩。
孟盼兒看着她,似乎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操作,一時竟然忘記去反抗。
盛意低着頭,慢條斯理将挂件從她背包上解下來。
“這個東西,是江妄送給我的十七歲生日禮物,不知道你在哪裏撿到的,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它的來歷。”
“我知道也理解你喜歡一個人的心,但是——”她終于把挂件解了下來,這些年,孟盼兒應該将這枚挂件保存得很好,上面的色彩和紋路,都沒有什麽磨損的痕跡。
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确認的确是當年江妄送給她的那一枚之後,才将東西握進掌心,語氣淡淡:“但是,拿着喜歡的人,送給別的女生的生日禮物,真的不會感覺很怪異嗎?”
本來心裏是有點兒生氣的,但話講到嘴邊,到底是為她留了點情面,因為自己太知曉暗戀一個人的苦,所以即便她難以認同孟盼兒的喜歡方式,但她還是無法讓自己說出更難聽的話。
但她也不想跟她再有更多交集就是了。
語罷,她轉頭繼續往籃球場的方向走,沒走兩步,卻又被孟盼兒叫住。
她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還留着江妄的東西,不覺得很沒有意思嗎?”
盛意側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那就跟你沒有關系了。”
等她回到籃球場,才想到自己剛剛被孟盼兒擾亂了思緒,竟然忘記給江妄打電話,就直接回來了。
她想了想,低頭給他發了條微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複,她便将手機收了起來。
晚會很無聊,臺上的人在表演,臺下的人都在聊天。
好在那些學弟學妹們唱的都是一些懷舊金曲,大家聽着聽着,也能跟着哼唱兩句。
節目準備得不長,快結束時,校領導們開始上臺講話。
校長準備了長長的稿子,從建校伊始一路回顧到現在,等領導們講完話,晚會也到了尾聲。
晚會結束後,就差不多到了吃飯的時間。
學校周圍的餐廳差不多都被他們包了下來,藝文班并沒有單獨搞聚會,所以盛意全程都是跟24班的人在一起的。
飯吃到中途,林昭昭接到電話,臨時有事,先離席了。
盛意熟悉的人便只剩下李臨。
他們兩個平時聯系并不多,說的也都是自己的一些近況,聽到盛意和江妄現在在同一個公司時,李臨眼神閃了閃,說:“倒是沒有聽江妄說過。”
盛意便笑:“他一直這樣。”
她提起江妄時,話語裏的熟稔與親昵之意太明顯,李臨說:“看來你們現在關系不錯。”
盛意這才想起,她還沒有跟李臨說自己跟江妄已經在一起這件事。
哭着嚷着要看戲的林昭昭已經走了,只剩下盛意尴尬地面對這個場景,大家相識多年,且關系一直還不錯,盛意不想瞞他。
可說的話,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自從剛剛從衛生間回來以後,孟盼兒就沒再和盛意說話了,滿桌人酒杯相碰,盛意本不想多喝的,但到底不好掃興,于是也只好跟着大家一杯一杯往嘴裏送。
倒是李臨,見狀提醒了她兩句:“你酒量不好,就別跟着大家喝了吧。”
宋飛白聞言,在一旁笑:“臨哥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體貼。”
宋飛白也是在他們吃飯的時候,才到的。
成年人的時間都像是海綿裏的水,要硬擠才能擠出一點來。
他今晚過來,吃完飯後就要坐車回去,明天下午還要上班,所以他是沒有喝酒的。
李臨因為還要開車,也沒喝。
盛意也只喝了一點度數比較低的果酒,她垂下眼,假裝沒聽出宋飛白的話外之音,笑着說:“大概是怕我喝醉了發瘋,比較麻煩。”
宋飛白渾不在意地說:“那有什麽麻煩的?讓李臨送你回去呗。”
宋飛白還想說什麽,坐在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孟盼兒,不知又抽什麽瘋,突然說:“宋飛白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人盛意有男朋友了。”她說,“怎麽,盛意,你還沒把你有男朋友的事情告訴你的好朋友李臨嗎?”
她的語氣陰陽怪氣的,說話時,也沒有刻意去壓低嗓音。正在互相攀談的同學們聞言,視線不由得都朝盛意投了過來。
李臨也看向盛意,盛意嘆了口氣,說:“本來正要跟你說。”
不待李臨說話,旁邊有女生問:“真的嗎?男朋友是幹什麽的?多大?也是南城的嗎,有照片沒?”
大概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大家的問題一個疊着一個,盛意張了張嘴,正要回答,這時,她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衆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全瞥向屏幕,上面明晃晃的三個字:男朋友。
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盛意頂着大家暧昧的目光,硬着頭皮接起電話。
她把手裏的筷子放下,想了想,還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江妄似乎猜到了她這邊的窘境,等聽筒裏終于安靜下來了,才問:“聚會還沒結束?”
“沒,還在吃飯。”盛意小聲道。
江妄說:“在哪裏?”
盛意朝旁邊看了看,報了個店名,又問:“剛下飛機嗎?”
“嗯。”江妄笑,“猜到了?”
盛意說:“你沒接電話,也一直沒回微信,就猜到了。”
江妄說:“女朋友太聰明了怎麽辦?都不能玩欲擒故縱了。”
他今天忙了一天,聲音裏壓着淡淡的疲意,盛意說:“你如果累了,就不要過來了,反正這邊也快結束了。”
“喝酒了嗎?”江妄沒應她的話,反問道。
盛意沒反應過來,“诶?”了一聲:“喝了一點。”
江妄就嘆氣:“怕女朋友喝太多,要去接女朋友回家。”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這樣壓着嗓音跟盛意說話,清潤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經過電流一傳播,顯得更加撩人了。
盛意嗫嚅了一聲,說:“就只是一點果酒而已。”
江妄說:“我之前讓孟平把我車送到機場了,現在開車過去,等到的時候,你那邊應該也要結束了。”
盛意想了想,說:“路上小心。”
江妄又應了一聲,便挂了電話。
盛意回到包廂裏,裏面的人話題已經換過一輪,見她進門,有人随口調侃了句:“男朋友這麽粘人嗎?”
另一人說:“還蠻想知道班花的男朋友長什麽樣的。”
盛意含糊着應付了兩句,坐下時,聽到旁邊的李臨說:“還以為你要繼續單兩年,怎麽突然想談戀愛了?”
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盛意想了想,說:“是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
李臨一頓:“江妄嗎?”
盛意“诶?”了一聲,轉頭,神色略顯詫異地看向李臨。
李臨說:“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
每次幾個人一起出門,雖然她極力掩飾,但只要用心觀察就能發現,她每隔幾分鐘就要看江妄一次。
但不會看他的臉,只敢瞟一瞟他的衣角啊、背影啊之類的。
每次大家分別提出了不同的需求,她記得最深的也總是江妄的,且無論如何都要拐彎抹角地去滿足他的願望。
還有——
還有,那年元旦晚會,江妄在臺上唱歌的時候,因為氣氛太好,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她,但視線裏并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那些言情小說裏描述的那種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女孩仰着頭,于一片昏暗光線中,專注地看着前方,眼角有細弱淚光閃過。
情緒濃烈到,即便是他,也被感染到心髒猛地往下沉。
他嘆了口氣,說:“以前一直覺得,江妄那樣的人,像塊石頭,你捂不熱,總有一天就自覺沒趣,就離開了,沒想到你會喜歡他那麽久。”
他說這話時,眼裏帶着笑,他應該是真的放下了,所以聽到盛意談戀愛的消息時,雖然心裏還是會有淡淡的遺憾,但并不覺得難過。
聽她說到自己的戀愛對象是江妄時,遺憾的同時,又感到一陣唏噓。
青春期的喜歡,像夏日一場無疾而終的疾風驟雨,來時熱烈,走時悄無聲息。
也只有在經年之後,回首往事,想起曾經那份激動,懷念的同時,又落下一聲釋然的嘆息。
他對盛意的喜歡便是如此,很多人的喜歡都是如此。
他本以為盛意對江妄的喜歡也是如此。
但上帝有時候大抵真的會眷顧那些持之以恒的人吧,這個世上,遺憾已經夠多,總要有人,能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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