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弩張
☆、弩張
陸明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這邊,整個腦海裏都是剛剛陸筝的那句話不斷回旋往複的聲音,他完全不敢相信,那些話會是出自于陸筝之口。
這是陸筝第一次因為陸明宇打架的事而來到學校,而且居然沒有當着學校人員的面狠狠教訓陸明宇一頓,甚至還幫着他擋住了另一位家長的怒吼。
葉菱饒有興致地看着這邊,滿臉都是一副得償所願的看好戲的表情,還輕輕吹了兩聲口哨。
劉一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轉頭咬着下唇看了看陸明宇,眼裏飄起了些夾着惱怒和無奈的光:“爸,你快回去吧,別丢人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在兄弟們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了。”
當初葉菱的生日會是他帶着人不請自到,後來口無遮攔地羞辱了卓妍又惹惱了莫翔,最後和葉菱私了的時候又用了刀子······他現在可以算是名聲掃地,若是被人知道他帶着自己的土豪老爹過來給自己“讨回公道”,那他在學校的面子可就丢得半點都不剩了。
“你居然還和那些混小子們稱兄道弟!你知不知道當初為了能讓你來這兒上學,爸給你托了多少關系找了多少人,你不好好學習也就罷了,還在學校聚衆鬥毆,最重要的是居然還被人揍了!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劉一飛的頭低得更深:“我、我沒挨揍······其實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那也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我非得——”
他的話音被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推門聲掐斷在了中間,後半句成了可憐的撕裂成兩半的蝌蚪。
如果說陸筝推門的時候是用羽毛輕輕掃動了幾下把手,那這個人的推門聲就是把重型炸彈投投射到了操場中間,掀起的土灰足有半尺多高。
進來的人帶來一陣騷-氣四-射的大風,吹着如同號角般高昂而沒什麽旋律的口哨,穿着一件五顏六色的花襯衫外加一條亮絲褲子,前腳踏進門裏的時候就帶來了漫天飛舞的銀星,絲帶纏身外加星星點點的亮光将他打扮的活像來自迪拜的土豪——如果說有時候的葉菱能用“騷包”來形容的話,那這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騷包之王。
這個人身量大約一米八五左右,他在屋裏來回打量了幾圈,微凹進去的淡色瞳仁兒綻開個喜氣的笑容,然後他就幾步就跨到了劉廣強面前,伸手用力攥住對方的手搖了幾搖:“哎呀,貴客駕到,我居然才從兄弟學校那兒逃出來回到這裏,還真是有失遠迎了啊!劉先生怎麽不坐着呢?小郭,快給劉先生端杯茶來。”
那個年輕的女教研員圓臉漲的通紅:“哎!”
她急匆匆地端茶過來,順帶給幾個人解釋了一番:“之前處理這類事情的都是周校長,各位可能沒見過白思懷白主任,但是前幾天周校長去外地學校考察了,所以這類事情就全權委托給白主任負責,有什麽事兒和他說就好了。”
劉廣強皺着眉頭将信将疑:“他就是白主任?”
面前這人笑得一臉無害,倒是長了張混血兒的英俊面孔,乍一看不像是正規高中的在編教師,倒像是哪個酒店工作的夜場DJ。
當然,那一套不倫不類的襯衫長褲給他成功減下了不少分數,如果這人能穿上正常的三件套西裝,估計也能勉強裝成個中規中矩的祖國園丁糊弄一下廣大的人民群衆。
——前提是人民群衆不知道白思懷的座右銘,也就是那句在網上流傳甚廣的“我給祖國培育了這麽多花朵,自己折一支怎麽了?”
······為純真而善良的勞動人民默默點根蠟。
白園丁猶在調侃:“本來是打算早點回來的,結果兄弟學校的學生們太熱情了,無論如何也拉着我不讓走,沒辦法只好獻醜唱了幾首歌才回來,讓各位久等了啊。”
言畢他開始環視四周:“喲,陸先生這麽早就到了啊,您可真年輕,看起來不像明宇的父親啊。這麽早過來真是辛苦您了,您也快坐下歇一會兒吧。來,幾位混世魔王在家長們面前站成一排,把你們做過的事挨個說一說吧。”
陸明宇和劉一飛拖着腳步走上前來,只有葉菱仍舊蜷在椅子上對着自己的指甲發呆,對白思懷的話充耳不聞,完全将對方當成了空氣。
白思懷倒也不生氣,只是又慢慢重複了一遍,也聽不出他帶着什麽情緒:“葉菱同學,請站到家長面前來。”
空氣似乎随着他話音的落下而漸漸冰冷下來。
“家長?誰的家長?”,葉菱輕嗤一聲半擡起了眼皮,不冷不熱地回道:“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站在家長面前’是什麽意思。”
白思懷捏了捏手邊的扶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那麽請葉菱同學站到老師面前來吧。”
葉菱無奈地拍了拍椅背,頗為厭煩地挪着腿從椅子上把自己放了下來,然後慢悠悠地踱到了白思懷面前,他那副表情與其說是“因為做錯了事要受到批評”,還不如說是“真麻煩,有話快說,說完我就可以回家補眠了”。
于是白思懷輕了輕嗓子:“那麽我也話不多說,就從劉一飛同學這兒開始吧。”
劉一飛低頭咕哝:“那天是葉菱的生日會,我······”
“等等,你說什麽?那天是葉菱的生日?”
白思懷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順便擡眼掃了一眼葉菱,那一眼真是淩厲,好像帶着刀刃的流光順着葉菱的臉側劃了下去。
葉菱根本沒看對方,只是故意對着空氣吐了個莫須有的煙圈。
“接着說。”白思懷低下頭來,細細磨着牙道。
“······那天是葉菱的生日會,狄溫總在我身後說風涼話,許多人明裏不說,暗地裏也是瞧不起我,所以那天我不請自到,帶着卓妍和狄溫就去給葉菱捧場了。本來不想讓兩幫人打起來的,誰知道莫翔那小子突然發難,直接就給了我一拳,我的一個朋友看不下去······”
“莫翔不會無怨無悔地揍你!你自己知道那是因為什麽!”
陸明宇漲紅着臉打斷他的話。
劉一飛根本不會承認:“那和他有什麽關系?卓妍是我的人,我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哪用得着他來出頭?”
陸筝原本擡着頭仔細聽他們說話,但在聽到“卓妍”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随即他好像想起來什麽似地再次擡頭掃了一眼陸明宇,眼神中夾雜了一絲疑惑。
陸明宇簡直想把劉一飛那張嘴從他的臉皮上撕下來:“別再提這個了,說點別的行不行?”
一提到這個,劉一飛的火氣也湧了上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的那點破事!她當初因為在班級裏總受欺負,主動找到我這兒來說要做我女朋友,還不是就想讓我罩着她!後來他們班那幫女生不想找她麻煩了,她又想把我一腳踢開!別以為她是真心喜歡你,你要是對她沒有價值,她才懶得理你!”
陸明宇的臉越來越黑,他只覺得頭頂烏雲密布,鋪天蓋地要将他罩在裏面:“我說別提她了,你耳聾聽不見麽?”
劉一飛越說越火大:“還有那個叫什麽,叫什麽莫翔的小子,我真不明白你們一個個的怎麽——”
“——不明白就回家多念幾本書啊”,葉菱刻薄地甩來一句話,卻好像墜上了不知多少鉛塊,虛拟的重重沉甸甸地像要把他砸進地底:“幼兒童話書裏有個名叫‘吃不着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小故事,我倒是覺得很适合你。”
這下不用劉一飛出頭,劉廣強已經幾步跨到他兒子面前,擡手就是一個熊掌向他兒子扇了過去:“我就說怎麽天天也見不到你學習時的樣子!原來還敢給我早戀?”
“哎哎,劉先生小心點,教訓孩子可以,動手就不對了啊。”
白思懷不知何時從背後攔住了劉廣強下落的手,也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只是劉廣強覺得,那已經落到半空的巴掌如同被什麽東西給用力扼住了,疼得他手筋發麻,半點都動不下來。
白思懷慢條斯理地把手松開,順帶還拍了拍手,他擡眼掃了一眼葉菱問道:“葉菱同學,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那個眼神帶上了點挑釁的意味,和葉菱飄到半空無所謂的目光撞在一起,卷成了個互不相讓的漩渦。
“倒也确實有話想說”,葉菱擡眼瞄了他一下之後就又低了下去,他撓撓頭,從褲兜裏掏出了另一個手機,不過那個動作倒像是拿出了什麽髒東西:“欣達飯店本身沒有錄像設備,所以為了避免在這種時候說不清楚,我把欣達飯店發生的那些事情錄了像,各位想不想看一看啊?”
他擡頭咧開了唇角,露出了一個讓人想狠狠揍上幾拳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小劇場:
白思懷(冷笑,鏡片反光):我記得當時說戲的時候,給我的出場情景是我酷帥狂霸拽地開着老死來死,左環美人右拿鑽石啊,現在這樣是怎麽回事?
雲封(擦汗):“可是、可是這樣才比較符合你的形象啊。”
葉菱(難得地開心):“村姑什麽的确實挺符合他的形象。導演,頭巾和雞蛋怎麽沒帶來啊?”
陸明宇(捶胸頓足):“我才是主角!”
劉一飛(甩白手絹):“求補貼!求補貼!求炮灰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