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包庇
☆、包庇
白思懷的目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像把鉛塊或墨寶整個丢進了水裏。
葉菱卻根本沒看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按了幾個播放鍵,幾段清晰的錄像就從那小屏上展現了出來。
“我們的校規是不準持有通訊設備,葉菱同學,你身為學習委員,都不知道什麽叫‘以身作則’麽?”
白思懷從眼鏡後面冒着精光,閃爍着也看不清楚:“況且沒有人證的話,這幾段錄像也說明不了什麽。”
“白老師,您是在包庇我麽?”,葉菱不知何時又盤腿坐回了凳子上,望天打了個呵欠,他那表情欠揍得完全無以複加:“我很困啊,咱們這件事能不能盡快解決?人證什麽的您随便找啊,我的人或者飛老弟的人都可以為我們作證,看這個錄像也能知道,最先來辦生日會的人是我,紅包也是收到了我的手裏,劉一飛更是來給我捧場罷了,至于那個英雄救美的叫什麽······”
“莫翔。”陸明宇摸着鼻子低聲道,不知為何總覺得臉上無光。
“對,叫莫翔的那個小子”,葉菱撫了撫頭發,把睡歪了的幾根呆毛重新順平了,他連着又打了兩個哈欠:“他打劉一飛的那一拳,也同樣是我指使的。”
“喂······”
劉一飛和陸明宇同時擡起了頭,卻被葉菱慵懶中帶着淩厲的一眼給逼了回去。
葉菱收回了視線,懶洋洋地繼續道:“也就是說,除了劉一飛要包攬欣達飯店的賠償這一點之外,剩下的問題都出在我身上,我會負全部的責任。”
這句話就如同一個重錘砸在了辦公室裏,把那些坑坑窪窪的表面都砸平了。
只聽說過互相推卸責任的事情,沒聽說過有這種大包大攬地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安的人。
葉菱到底在想些什麽?
白思懷簡直是在邊咬牙邊磨牙了:“葉菱,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在咱們學校,記大過三次就要開除學籍留校察看,而你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如果這次也算上,你只有一次記大過的機會了——”
白思懷一字一頓,每一次呼出的氣息仿佛都夾雜着風聲:“——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你不想考大學了麽?”
衆多視線同時投向了葉菱,而他倒是在這些逼人的目光中毫不怯弱地淡定地掏耳朵,同時忍不住樂了:“這一個個的都是什麽表情啊?誰說我不想考大學了?我還想離某人遠一點呢。不過這件事情追根究底也是要給學校一個交待的,啊,給學校一個交待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要給我們的劉廠長一個交待——”
他忽而轉頭,原本半睜半閉的圓滾滾的瞳仁兒豎成了一線:“——有可能考全校第一的人,就因為要給您這麽一個交待,主動放棄了考學的資格,這樣的結果您還滿意嗎?”
——不對。
陸筝一直未發一言,但也同樣在背後默默蹙起了眉頭。
事情本來不該是這麽一個發展态勢,這個名叫葉菱的人人為地把衆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其它的地方,把負罪感悄無聲息地壓到了劉家父子的肩上。
當然也賭上了自己的“前程。”
劉廣強通紅的腦門上開始冒汗,他随手把紙巾抽出來按在額頭上,然後來回擦了幾下,他的眼神開始左右亂轉:“那、那又如何?這和我兒子有什麽關系?明明是你這小混混不學無術還敢辦什麽生日會,居然還敢收學生們的賄賂!學校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群人給——”
“——爸!別說了!”
劉一飛突然出聲喊道,他收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額角旁邊有了暴起的青筋:“我都已經夠丢人的了!我的面子早就已經丢盡了,求你別再像我媽一樣不依不饒的了,快點回去吧!”
劉廣強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居然會被自己的兒子搶白,因為常年在與學校的拉鋸中處于有利位置,所以如今這混亂成一團的場面倒也讓他有些無所适從起來,而常年管教兒子的經驗自然不會讓他有所退縮,所以只能把怒氣撒在這不争氣的兒子身上:“你這混小子!老子來幫你出頭,你倒還反過來怪老子了!老子今天不揍得你哭爹喊娘,老子就不姓劉!”
“你揍啊!你揍啊!”劉一飛不知哪來的膽子,居然漲紅着臉,梗着脖子和他老爹叫板:“我後悔了啊!我後悔了行不行?我不該在你面前提卓妍,也不該在你面前提葉菱!你知道底下那些小弟是怎麽說我的嗎?他們說我屁大的本事都沒有,出了事只會哭哭啼啼地回去找老爸替我出頭!你知道我有多沒面子嗎?”
劉廣強已經揪住了劉一飛的衣領,怒漲着臉就要狠狠扇他一巴掌,他這一下急火攻心速度太快,饒是連白思懷都沒能攔住,只能眼看着他擡起的巴掌旋在半空,轉瞬就要狠狠落下——
——劉一飛忽然被某種大力向後一扯,那個挾着雷電的鐵扇堪堪甩過了他的面前,刮出了落空而刺骨的寒風。
劉一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麽。
陸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背後,他的聲音裏摻雜了一絲惱怒:“我不知道您家的家規是怎樣的,但我奉勸您不要對孩子動手——即使是動手也不要讓傷痕留在孩子臉上,那樣做的話,最終後悔的只會是您自己罷了。”
陸明宇驟然轉臉去看陸筝,他只覺得自己的半邊臉也微微脹痛起來。
陸筝也同樣對他這邊側過了臉,給了他從來到這裏之後的第一個眼神。
夾雜着細微歉意的目光,甚至泛上了一點難以察覺的羞慚。
不會吧。
開玩笑的吧。
陸明宇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摸到自己的左臉上,但是轉念一想這樣實在太過明顯,于是只能拼命壓抑住動手的欲-望,他知道自己只要來這麽一個動作,明天校園裏鋪天蓋地的“言情女主角”代言人就得非他莫屬了。
可是,根本用不着道歉啊。
明明是我的錯啊。
白思懷連忙趁此機會插到幾人之間,擺出了那副見所未見的和事佬表情:“劉先生,您看這樣怎麽樣?欣達飯店的賠償問題就由您、學校和葉菱三位主要責任人共同負責,至于條子,咳,不是,至于警-方那邊,學校也會派人前去協商,最終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至于您對孩子的教育方式,我只想說‘棍棒出孝子’已經是被淘汰已久的教育理論了,還是希望您在動手之前,能夠三思而後行吧。”
他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人模狗樣,把熟知他天性的劉一飛和陸明宇給驚得愣在原地,面前奔騰過無數只不知疲憊的草泥馬。
只是劉廣強倒是被糊弄住了,他雖然覺得面前的這幾個小子都缺教訓,自己的兒子也一樣得再好好揍一頓——
——但是家醜不可外揚,今天确實是丢盡了面子,回去再好好收拾這不争氣的混小子。
于是劉廣強仰着頭,從鼻子裏不屑地“哼”了一聲,就算同意了白思懷的提議。
白思懷的鏡片寒光一閃:“那麽咱們這場小型家長會也就到此結束了,各位同學也都回去上課吧。對了,陸明宇同學,你的藝術生審批表現在在周主任那裏,你一會兒下課就去找他拿吧。”
“已經批下來了麽?”,陸明宇驚異道:“不是說要一個多月才能審核通過麽?”
“咳,程老師說你是不可多得的逸才,所以讓你走了快速審批通道,一會兒下了課你就去找程老師吧,可得好好感謝他啊。”
陸明宇馬上擡眼去看陸筝,後者卻再次把臉埋進了衣領裏,根本沒有回看他的目光。
被無視了······
在被誇獎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和陸筝分享”,而“對方根本沒有看他”這個現實讓陸明宇覺得自己再次被當面狠狠地甩上了一個耳光,連原本喜悅的表情也無意識地垮了下來。
或許是他的臉色變化實在太過明顯,白思懷在把他們送出辦公室的時候還破天荒地捏了捏他的後頸:“開心點。沒被記過可得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陸明宇低聲嘟囔着。
陸筝已經不知道走出了多遠,他根本沒有半點要等陸明宇的意思,背影單薄的就像一根竹竿。
陸明宇趕緊追了過去,躍動的腳步在拐角處轉了一個彎就消失了。
而在另一側樓梯那邊,葉菱早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樓下,今天陽光明媚,樹影在操場上畫出了斑斑點點的破碎的圓球,他看了一會兒後居然上去踩着那些樹影走過了幾步,陰影把他□□的腳掌分割成數塊。
葉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到微寒的風卷着落葉拂過身側,卻在嬉笑打鬧之中就靜止在他身-後不動了。
仿佛一個世紀之後,他才又不情不願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喲,白老師,兄弟學校的聯誼會好玩兒嗎?”
“你說呢?”白思懷踏前幾步,把那些五顏六色的拉花從他的襯衫上揪了下去,只是他那副表情一點都顯不出高興:“你的生日為什麽不告訴我?”
“怕你阻止我看好戲啊”,葉菱無所謂地聳肩:“本來這次也能記大過的,都被你這家夥把我的計劃給擾亂了,不過——”
葉菱眼裏的笑意好像從雲彩中凝聚了起來:“——還有兩次,你就輸了,我就順利退學了啊。”
白思懷把臉撇到一邊懶得看他:“我教了這麽久的理科,這幾個數字還用你來告訴我?”
“切”,葉菱眼見一計未成,非常失望地轉身了:“無聊透頂,我還是找別的樂子去吧。”
他剛轉身想走,轉眼拍拍腦袋就回過了頭,這次是一臉頗不真誠的期待:“借個火呗。”
“嗯?”,白思懷狠狠瞪了他一眼,嚼了嚼嘴裏的煙,發出吱嘎吱嘎的輕響,只是很快,他的眼睛就驚異地瞪大了:“不可能——唔?”
白思懷呆呆地站在原地,點着的半支煙都含在唇間忘了繼續抽下去。
葉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面前,不知從哪兒順來的一只煙被他叼在口裏,他那一臉滿足的表情讓人看着看着,就想毫不留情地脫下鞋,然後用鞋底狠狠按上去在他臉上碾上幾下。
不過白思懷現在根本想不到這麽些有的沒的,他已經徹底當機了。
葉菱帶着笑意的臉在面前放大了數倍,兩支煙的煙頭對在了一起,棕黃色的蕊芯發出輕微的沙響,有淡淡的煙霧漂浮在空中。
被這煙霧所阻隔着的畫面,有很多都在夢裏出現了無數次,當呈現在面前的時候卻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真的······好像接吻一樣。
純情的像是羅曼蒂克時期班裏的女孩子搭幫結夥去看的言情電影。
套在這倆人身上······倒像是給直徑五十厘米的釘子配了個直徑二百厘米的螺母一般。
違和的讓人不忍卒讀。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小劇場
雲封:“喂葉菱,小夥伴們都說你裝bility,怎麽辦?
葉菱:“那就快讓我下場啊,裝bility什麽的也很累好嗎?我還想快點回去補眠呢。再說這全都得怪你,回去練幾年再出來丢人現眼吧。”
雲封:“······泥奏凱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