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聊之人
卓妍的臉色終于變了。
不再是那樣高嶺之花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無所謂的目光,也不是那種我是女王你們所有人都要匍匐在我腳下的姿态,她在被羞辱的一瞬間就像個真正柔弱的女孩一般縮起了肩膀,從陸明宇這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迅速地泛紅了,尖利的指甲立即陷進了肉裏。
但她并沒有反駁,甚至顫抖着唇角想要說什麽也沒有說出,只是隔着煙霧遙遙地望了陸明宇一眼——陸明宇即使再遲鈍,他也能完全了解了那個目光中的含義。
——我不像他說的那樣。
——求求你別這麽看我。
仿佛又被一道閃電劈裂了混沌的天地,陸明宇的臉色忽明忽暗,面前的酒瓶餐碟明明都是完好的模樣,卻都在他心底噼裏啪啦地碎裂開了——那句‘我沒和劉一飛上過床’、‘我送你回家’,莫翔的‘我真羨慕死你了’、‘我不信你什麽都不知道’,這些破碎的詞句都像開閘的洪水一般,齊齊湧進了他的腦海,如同驚濤駭浪般将他自欺欺人的堡壘攻破了,那些碎石土渣都跟着奔湧的水流滾到了不知名的遠方。
是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嗎?
卓妍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麽?
他根本沒有對她有這方面的感情,确切地說,他根本沒法對其他人産生這樣的感情。
他的感情都給了陸筝了。
無法再分給別人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個平日裏嬉皮笑臉永遠沒個安靜時候的莫翔居然幾步撲了過去,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拉起了劉一飛的衣領,狠狠把他拽了起來:“道歉!”
莫翔目眦盡裂,如同要吃人般抖動着嘴角,再次怒吼道:“給卓妍道歉!”
一桌子人的動作都懸在了半空。
D哥連煙都不抽了,只饒有興致地看着這邊,手指在桌面砸出單調的鼓點。
劉一飛說完了也有些後悔,但還是硬着頭皮掙脫了莫翔的手:“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是從哪兒來的并不重要”,莫翔壓低了聲音,嘴角牽出抿不盡的寒光,正對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只要挨這一拳就好了!”
他狠狠一拳就轟了過去,這一下根本沒有前兆,劉一飛躲閃不及,半張臉都被打偏了過去,臉上瞬間漲起一個清晰明顯的拳印。
如果說這個包間是個放滿了炸藥的火藥桶的話,那這一下就是不折不扣的引線,将所有人的情緒一起點燃了。
整個包間瞬間陷入了一場混戰,桌碗餐碟亂飛,破裂的酒瓶碎片撒的滿地都是,四周都是流散了的酒液,連桌子都被掀翻了。
飯店老板和服務員急急忙忙地沖進來,卻被這滿室亂跑的人給吓得定在了門口,老板娘在後面悄悄地掏出手機,剛要撥號卻被人一把将手機拿走了。
她眼睜睜看着自己那個粉紅的小翻蓋手機被人像玩具一樣捧在手裏轉了幾圈,然後被吹上了幾口煙灰,在輕笑聲中被人收進了懷裏。
“報警才是最無聊的事啊”,葉菱不知何時已經從屋裏挪到了門口,一站在地上,他才發現自己的褲腳不知何時已經被濺上了酒液,他百無聊賴地甩鞋,一臉欲-求不滿的騷-包表情:“鹬蚌相争漁翁得利,這麽好玩兒的事兒為什麽不看着哪。”
——哪裏好玩兒了啊?要出人命了好嗎?
老板和老板娘欲哭無淚,齊齊從頭上掉下來數根面條。
陸明宇也被卷進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械鬥裏,在來這裏之前确實想到過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但劉一飛出現在這裏的概率就是萬分之一——還真是應承了那句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最讓他感到不耐煩的就是卓妍一直亦步亦趨地站在他背後,無論被他怒吼了多少次也說什麽都不躲開!
“你離我遠點!”陸明宇在躲過一個酒瓶的間隙裏沖她怒吼:“你站在那兒我根本沒法還擊!”
“打架是不好的行為啊”,卓妍好像被吓傻了一樣只顧盯着自己的腳尖:“為什麽要打架呢?”
陸明宇深切地懷疑剛才那個酒瓶其實砸在了她的頭上。
莫翔不知何時已經擠到了他們旁邊,伸腿踢翻了一個人,在躲過另一個餐盤的時候還不忘指揮:“偉子你把大炕拉到一邊去!”
劉軒偉只有抱頭鼠竄的份兒,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東奔西逃上,居然也被他抽出空隙來撂倒了幾人:“我現在自顧不暇啊哪有空管別人啊翔子!你他媽抽的哪門子瘋啊誰讓你先動手啊!到時候所有的東西都讓你賠啊!”
“賠就賠!小爺還怕這個?!”莫翔一腳把一個暈頭轉向的人踢到一邊:“三個欣達小爺都陪得起!”
學究居然在這時還在趁機摸油:“軒偉過來快讓大爺摸摸你挺翹的小屁股哎呀這個角度真好手感也好看上去也好簡直是——哦——”
劉軒偉反手掄起一把凳子,直接将他砸暈了。
也恰好在這個時候,有個喝高了的人酒氣上頭,別提眼神了,根本連意識都不清醒地就掄起一個破碎的酒瓶向陸明宇沖了過去,口中不幹不淨地罵:“敢來砸葉哥的場子,我看你是不想混了——”
陸明宇剛剛踢開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再順勢躲開這個,他在心裏狠狠咒罵了一句,下意識地就想躲開,卻被一個念頭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卓妍在他身-後。
就在他怔忪的這麽一瞬間,酒瓶參差不齊的邊緣已經斜斜挨到了他的面前,冷光幾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一只細白的手突然從後方伸過來,迅雷不及掩耳地就向那酒瓶鋒利的邊緣處抓過去!
如果真的握住了它,這個柔軟細嫩的手掌的掌紋都會被徹底切開!
陸明宇幾乎看不清面前的形勢,他眼前的這些發生的都太快,快的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和身後的人同時被推到了一邊,随着那道寒光過去,莫翔的手臂被拉開了一道醜陋的血口,血液如同小溪般淅淅瀝瀝地淌了下來。
莫翔甚至還忍住了疼,努力牽着嘴角扯出個苦笑:“小爺這次英雄救美,救的可不是一個美人哪。”
或許是他流血的樣子太駭人,也或許是這窄小的空間裏早已沒有了落腳的地方,總之這些人仿佛同時酒醒了一般愣在了原地,還挂在手邊的“武器”都莫名其妙地散了下去,滿地都是碎玻璃和爛成團的菜品,牆上都是被酒水染花了的斑駁的痕跡。
“咦?怎麽不打了啊?我還沒看夠哪。”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飄了起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個總是一臉無辜沒睡飽的葉老大。
葉菱悠悠地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來,整張臉都是一副沒玩夠很無聊的表情:“我一條短信還沒發完,你們怎麽就結束了啊?”
猛江幫的人和龍虎幫的人以一種對峙的姿态站在小小的包間裏,兩邊的人都從心底升起了顫栗的感覺,确切地說,是混雜着恐懼和羞慚的被耍了一通的惱怒感。
劉一飛一直被人護在背後,此時強裝着鎮定矮腰從桌下鑽了出來:“葉菱,你到底在計劃着什麽,你到底想怎麽樣?
“不想幹嘛,無聊的很,想要看場好戲而已”,葉菱甩甩褲腿,把兜裏的小刀鑰匙之類的散了一地,他把老板娘那個粉紅色的小巧手機和自己的普通手機都一塊兒塞回了老板娘手裏,甚至還沖她眨了眨眼:“幫我拿着,丢了可得賠給我啊。”
“哦、哦······”
老板娘居然在他的目光中漲紅了臉,看了一眼老板之後才趕緊平複砰砰抖動的心跳。
好漂亮的眼睛。
眯起來的時候好像會說話一樣。
不過葉菱踩着玻璃走過去的姿态一點都不漂亮也不優雅,那些碎渣在他腳下發出接連不斷的哀鳴,空氣如同裂弦一樣繃緊了——直到他走到劉一飛面前,繃緊的弦才驟然斷裂。
風聲如同被刺傷般呼喊起來。
劉一飛不自覺地後退兩步,他左看右看了一番才咽咽口水:“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葉菱再次眨了眨眼睛,他忽然将上衣脫了下來,八塊漂亮分明的腹肌閃現在空氣中,肌肉的線條流暢而富有美感,惹得窗外路過的小姑娘看直了眼,也不管這滿地狼藉就沖着葉菱吹起了口哨。
葉菱這騷-包甚至還分出精神回了個媚眼,把小姑娘電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不過他面對劉一飛的時候卻是完全恢複了正色:“讓你三招。十招之內你若是碰到了我,這事兒就全記在我的頭上,若是碰不到嘛——別的我不要求,老板家的東西,就煩勞你就全陪了吧。”
劉一飛當然不幹了:“明明不是我先動手——”
“男子漢大丈夫,像姑娘一樣扭扭捏捏地還要算算誰先動手嗎?”,葉菱突然怒道:“那你要不要回去問問你爹,是哪顆精子先和你媽的卵子墜入愛河的啊?”
劉一飛的回答是一腳就踹了過來。
葉菱輕飄飄地往旁邊一躲,甚至還閑閑地打了個呵欠。
這可簡直是比讓人站在臺上扒光然後甩上幾個耳光要來的痛苦多了,劉一飛幾乎是連怒帶叫地撲了過去,那些碎片被他拖曳了一地發出了各種各樣被碾碎了的脆響,而葉菱只是閑庭信步般左右移動,腳下仿佛畫着八卦圖般,讓劉一飛如野牛般撞來撞去,卻碰不到他的半片衣角。
當然,也沒有衣角可碰就是了。
轉瞬間已經過了七八招過去,眼見着葉菱如同武俠小說裏淩波微步的段譽般輕巧無雙,而他就如同被人牽着出來耍的猴子般出盡了洋相,他氣得不知如何是好,卻仿佛靈光乍現般,在葉菱就要從他身邊越過時,劉一飛從桌子上随便抓了塊碎片,沖着對方就狠狠刺了過去——
“你可沒說不許動刀!”
“老大小心!”
猛江幫的人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齊齊脫口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小劇場:
劉一飛(大哭大鬧):“你欺負我你欺負我你居然敢欺負我!我再也不出現了!”
葉菱(無所謂地偏頭):“不出現拉倒,反正你就是個炮灰加醬油,現在退出也撈不着什麽補償金的。”
劉一飛(眼裏蓄滿了淚水):“你怎麽敢這麽對我!雲封君,你也不管管他!”
葉菱(遙遙看了雲封君一眼):“那家夥沒空管你的,從來不發工資外加劇組補貼的家夥,有什麽資格讓人好好演戲。”
雲封(目眦盡裂):“等我虐死丫的!”
葉菱(吹出一口煙圈,不屑挑眉):“來啊。”
陸明宇(敲飯盆):“報告,其實我才是主角吧?”
陸筝(敲杯子,對手指,畫圈圈):“我似乎好久都沒出現了······”
其餘衆人(異口同聲):“你出現的已經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