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速之客
于是那個給他喂水的棕發青年手忙腳亂地拍他的後背:“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沒照顧過人,結果就突然變成這樣了你千萬別介意啊哈哈哈······”
陸筝往後蹭蹭掙脫了他的手臂,把臉又埋進了被子裏,深深呼吸了幾口才低聲說道:“不會的。謝謝你。”
眼裏帶了點一閃而過的失望情緒。
棕發青年倒是很會察言觀色:“其它的記者們都被學校趕走了,哈哈,這下學校要被市裏點名批評了吧,短時間裏的升級看來是沒希望了,居然臨時找個人上來湊數,還真是對考核不夠重視啊。”
陸筝有一句沒一句地聽他絮叨,眼神卻飄蕩到了別處,從外表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棕發青年卻是好奇心旺盛:“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啓明,你聽說過啓明成長教育系列圖書麽?我是他們家老總的大公子。”
陸筝終于投了一點目光在他身上,只是疑惑多過了驚訝,于是宋啓明只得無奈攤手:“好了好了看這氣氛太尴尬我開玩笑的······我是旁邊工業大學學風通訊社的社長,現在在新聞傳播學院讀研二。你知道的,做新聞的人總得有敏銳的感知力,發現感興趣的事情就要撲過去嘛。”
于是陸筝又淺淺地點點頭,宋啓明根本看不出來他對這件事有什麽興趣,于是只得轉換話題:“最開始的時候我給你手機通訊錄上的第一個人打電話了,但是沒有打通,之後因為現場太亂所以也沒有時間去打第二通,我就自作主張地把你送來了校醫室,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陸筝眼底的光芒熄滅了下去,他身上的陰影好像又濃重了一點,這讓他再次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負面甩出腦海:“不會的。謝謝你。”
得,對話又恢複到最開始的狀态了。
根本沒什麽進步嘛。
于是宋啓明開始絞盡腦汁地發揮他的天分:“對了,校醫說你有輕微的中暑,但是又有營養不良的症狀,所以給你吊上了葡萄糖。但是藥補總是不如食補來的快嘛,我總覺得你看起來這麽瘦臉色也不好,還是應該抽空到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陸筝不知第幾次地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逐客令了,宋啓明看不懂的話才是真的奇怪,不過他根本不是個知難而退的人,于是嬉皮笑臉地又迎了過去,把被子給陸筝掖緊了。
他掖被子的方式很奇怪,是把被子蓋到了嘴唇之上,然後從耳朵兩旁将陸筝塞成了一個可笑的葫蘆,只把鼻子留給陸筝用以呼吸。
陸筝皺起了眉頭。
“我在家的時候就喜歡這樣,每次被我爸和我哥收拾了之後都是一身的傷,我又性子倔強不喜歡被醫生翻弄,結果就喜歡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總覺得這樣就沒人能靠近我,也沒人能管得了我了——”
“——當然,還是會被大哥揪出來再收拾一頓的。”
宋啓明在一旁自嘲地撓頭輕笑,終于成功地吸引了陸筝的目光。
此時烏雲密布,似乎總有雷霆閃電在大塊的雲朵裏盤旋往複着試圖撕裂一方天地,宋啓明一張頗為清秀的臉被電光撕扯得十分猙獰,似乎正拼命奔跑着試圖逃脫什麽人或事物的追捕。
卻總以失敗告終。
陸筝慢慢地摸索過去,把還在手背上貼着的紗布撕開了。
他對自己真是毫不留情,針頭在手背的皮膚裏彈跳了一下,再次裂開的傷口馬上流出血來。
針頭險些折斷在血管裏。
只是他手背看上去也沒多少血色的樣子,那液體淺淺淡淡地塗抹了一會兒就徹底消失了。
宋啓明吓了一跳,直接就撲了過去:“喂你去哪兒——點滴還沒打完呢,你就這麽拔-出來不怕疼啊?”
陸筝已經費力地坐在床邊試圖尋找他的鞋子:“我要回去了。”
看上去要下雨了啊。
明宇也快放學了吧,得去給他送傘才行。
再晚點就來不及了。
宋啓明忽然把他的鞋收走了,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一般擡起頭來,眼裏都是躍躍欲試的光芒:“即使營養不良再加上中暑,一般人也不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暈倒吧——我看你似乎很讨厭被媒體采訪啊,如果中國好保安陸筝先生上了紙媒和網媒,再被人雇了水軍爆炒,然後被鋪天蓋地這麽一報道的話,你覺得是不是很有趣呢?”
陸筝的動作忽然定在了原處。
他擡眼逼視着宋啓明的目光。
而宋啓明則是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掩不住的勢在必得的意味。
陸筝感覺自己就像個在戰場上征伐了太久的士兵,他走了太遠的路、打了太多的仗、拖着殘破的身體依舊試圖與敵人對抗——他太累了。
而在宋啓明看來,就是這個一直披着戰甲試圖反抗的人把戰甲一點點解開,然後緩緩滑到了地上,他眼裏那些強裝出來的兇悍的目光消失了——
“——你有什麽要求?”
宋啓明驟然咧開了唇角,就如同冰封千裏的荒原突然灑下了一把青春的種子,那些種子開始摧古拉朽地融化冰雪,最後讓那綠色覆蓋了整個霜原。
而在欣達飯店的包間裏,又是一場劍拔弩張般的寂靜對抗。
在陸明宇他們踏進包間的時候才發現劉一飛已經坐在了另一桌上——這可真是夠神奇的了,前老大來給現老大送紅包,明擺着就是來砸場子的。
而猛江幫的人和飛虎幫的人各坐一桌,彼此之前都是互看不順眼,啤酒和白酒的瓶子被互相磕碰的嘩嘩作響。
葉菱就坐在猛江幫的主座上,他把臉埋在一排排的啤酒瓶子後面玩手機,見到有人過來這邊也只是微微擡眼,單眼皮外翻着掃過一個眼神,就算打了聲招呼。
卻也沒人敢輕視這個看上去沒什麽殺傷力的老大,如果把沉睡的獅子當成病貓的話,就只有被咬死的結局了。
在被人敬酒的時候,葉菱也依舊是來者不拒地有一杯喝一杯,有兩杯撞兩杯,不知多少下了肚,他也只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緊盯着手機,時而皺眉時而松開,看上去已經徹底徜徉在了那個小小的世界裏。
外界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
好像這場飯局的主角根本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一般。
他只是在百無聊賴的時候被帶出來逛了幾圈,很快又可以縮回他的殼子裏冬眠去了。
劉一飛狠狠捏着手裏的杯子,感覺那個杯子都要在他的掌心裏碎成幾塊了。
他的左右兩邊分別坐着D哥和卓妍。
D哥是附近的歌舞酒廳裏出了名的粉頭,對外的身份是舞廳DJ。當然,真正從事的營生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家裏有些門道,能從國外搞到國內不許生産的貨過來。
一句話概括地說,就是已經間接拆散了不知多少家庭,有意無意地禍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婦女了。
他有着滿臂的紋身,即使在推杯換盞的時候也不忘吐着滿口煙氣,從耳垂到耳骨上挂滿了銀鏈耳環,随着他身體的擺動而微微晃蕩。
而坐在劉一飛右邊的卓妍則是畫了眼線抹了眼影,濃長的睫毛如小扇子般撲閃在臉上,她這天穿了一件低胸外套,潔白的肌膚沿着胸-口的縫隙處擠了出來,隔着影影倬倬的煙氣,不知多少人的目光都在悄悄地往她那邊掃過,快被發現時又裝作不經意地轉了回來。
只是卓妍卻完全沒有關心到其它的事情,她依舊如同孔雀般鎮定高傲地接收着這些人的目光,注意力卻被另一桌的某個人完全地吸引過去了——
即使劉一飛就坐在身邊咳嗽了幾聲,她也根本沒有半點回應。
D哥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嘴角的虎牙竟是難得閃亮:“還真夠丢人的了。”
“你說誰丢人呢?”
劉一飛從唇縫裏逼出句話來。
“嘿,五十步笑百步,你們兩個誰也別覺得誰高人一等”,D哥噴出一個煙圈:“都是賤貨。”
他這話就好像一個導火索,龍虎幫的一個人似乎是喝了太多分不清形勢,居然直接踢翻了椅子,站起來将酒瓶摔在了地上:“葉菱回來了又怎麽樣?葉菱回來了我們飛哥也還是老大!我、我只認飛哥、我才不會把葉菱當成老大供着!”
劉一飛的臉色整個黑成了鍋底。
D哥實在忍不住地把酒都笑嗆進了喉嚨裏:“收了這麽多傻子進來,真是難為你了。”
秘密就是秘密,即使是心知肚明的秘密也是秘密。
如果說出來的話,就不是秘密了。
那個人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口無遮攔的嘴巴已經惹禍了,他顫顫巍巍的試圖坐下彌補這個局面:“那個、那個我喝多了,喝多了哈哈,葉老大被和我一般見識啊哈哈,那個、那個葉老大生日快樂、大家都接着喝哈哈······”
“別叫我葉老大,我可高攀不起”,葉菱終于從手機裏擡起頭來,深邃的眼裏不知透出的是什麽光芒,但隐約能看出調侃的意味來:“爺爺的孫子實在太多了,想不起來是在哪兒留的種了,要不等我回去看看花名冊,做個親子鑒定再說?”
猛江幫的人哄堂大笑起來。
他這麽說話其實已經是很明顯的羞辱了,劉一飛不可能沒有反應,但他的目光已經被身邊的卓妍牢牢吸引住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卓妍确實看着一個人微笑起來,那個笑紋在臉上伸展了之後就消失了。
是因為那個人笑了,卓妍才會笑的。
雖然短暫,但是卻頗為淡然溫柔。
有多久沒看見卓妍笑了?
或者說,卓妍有多久沒在他面前笑過了?
劉一飛感覺到了直沖上顱頂的惱怒,不知是酒氣上了頭,還是淤積在心中已久的怒火終于找到了發洩的渠道。總之這種郁悶混合着低人一等的羞恥和那種隐約被帶了綠帽子的恥辱,讓他感到自己的自尊被從心底裏拽出來甩了一耳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卓妍,你還在沒完沒了地對誰發-騷啊?一個被我操-爛了玩兒松了的賤貨,丢在大街上都得被人吐了口水再踩上幾腳,你他媽還想勾搭誰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