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竅
哪裏是什麽新貨啊。
根本就是普通的無聊貨啊。
這麽大的男孩子們說自己沒看過片——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下-面有問題。
陸明宇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沒看過,而是看了看就厭煩地關上了,他只覺得讨厭——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或真或假的呻-吟聲順着耳洞擠進了腦海裏,似乎是想破開他牢牢護衛住的思想的外殼,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什麽東西。
每當看到這些,就會想到陸筝和某個不知名的女人抱在一起,甚至還會把種子種在那個女人的肚子裏。
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
他在這邊鐵青着臉僵立在沙發上,側臉被暗黃的光芒打得明明暗暗,還未消腫的五指山格外引人注目。
劉軒偉終于忍不住開口:“宇子,我一直不好意思開口,你被誰打了一巴掌?和人打架的話是不會被扇巴掌的吧,你是不是惹上了哪個母老虎?”
陸明宇哭笑不得地剛想開口,就被莫翔冷冷插了句嘴:“偉子你不知道,他這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哪。”
他在那邊陰陽怪氣了不知多久,陸明宇早就忍得不耐煩,只是一直不想開口說他,現在終于忍不住了:“想打架吧?!”
莫翔騰地一下站起來,把旁邊的碟片呼啦啦摔到了地上,然後就對他怒目而視:“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陸明宇的回應是一拳就揮了過去。
莫翔不甘示弱地回擊,兩個人在窄小的錄像廳裏你一拳我一腳地耍的虎虎生風,電視機裏的呻-吟都被來回阻隔地聽不清了。
劉軒偉頭大地試圖勸架:“你們倆怎麽回事啊?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怎麽打起來啦?”
學究呼啦一聲橫躺在了沙發上,口裏叼着的狗尾巴草一甩一甩:“哎呦我就說今天過來肯定能看到好戲!莫翔左勾拳轟他的眼睛!明宇後退半步踢他下盤!軒偉你就在那兒看着嗎?趕緊照下來發微博啊!名字就叫‘蒼老師玉盤只剩一個 ,錄像廳雙雄大打出手’怎麽樣?”
劉軒偉被這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人徹底打敗了,但還是咕哝着順着他的話尾接了下去:“蒼老師早過時啦,連野結衣老師都沒人看啦······”
就在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嗆嘴的時間裏,莫翔已經把陸明宇甩在了地上,一拳就沖他的眼睛砸了過去:“我就不信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個屁!”陸明宇向左一躲,把破碎的嘴角處湧出的一口血吞了進去:“和個女人一樣沒完沒了的就知道生悶氣!你看我哪裏不順眼你他媽就直說啊!”
“我呸!”莫翔的臉突然紅了:“那你就先受我幾拳再說!”
“你他媽有完沒完?”陸明宇的火氣也上來了,向後一翻身,同時腳下用力,直接将莫翔甩了下去,他直接壓在了莫翔身上:“早就看你不對勁了,你又在這兒發什麽瘋——”
他擡到半路的手突然靜止在了半路。
落不下去了。
莫翔偏過去的半張臉上滿是塵土,隐約可見努力憋紅的眼角。
哈。
開什麽玩笑啊。
陸明宇愣愣地盯了自己的拳頭半晌,終于頹然落了下去。
他拍拍身上的土爬起身來,把手伸向了莫翔,聲音悶沉的像敲打着木鼓:“起來吧。”
莫翔吸吸鼻子,似乎在心裏掙紮了許久才把手伸向了陸明宇:“對不住了。”
“沒事。”
學究完全是一臉沒看夠的毫不滿足的表情:“冰釋前嫌了?”
莫翔不自在地唔了一聲。
劉軒偉繼續試圖調節氣氛:“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再看一盤就走吧?”
學究一聽這個終于來了精神:“別別別,就看這個。我就說麽,你們一個個根本沒有了解到這個片子的真谛,還是讓大爺我來為你們細細解釋吧。”
說着他把錄像帶不斷向前調動,最後靜止在一個畫面上,然後把圖像不斷放大了。
莫翔裝作不在意地品頭論足:“不就是那地方連在一起的放大版嗎有什麽大不了了,哎——這是什麽?”
陸明宇的目光終于被吸引了過去,學究滿意地點點頭:“再仔細看看。”
這下可真是看仔細了,這個“女人”長着根本不該屬于女人的部件。
“我擦,這他媽到底是男人和女人、還是男人和男人做啊,惡不惡心。”
莫翔厭惡地撇過頭去,學究于是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現在流行什麽風潮你們不懂嗎?我總覺得再過個幾十年,英國佬們就要燒死異性戀了。”
他甚至還清清嗓子,開始講起那種毫無營養的故事:“有一個學生突然哭哭啼啼地去找老師,他對老師哭喊道‘老師,我喜歡我們班級的一個女生!’,老師強作鎮定地點點頭‘大家都是班級同學,互相喜歡不是很正常的嗎?’,于是學生哭的更厲害了‘可是老師,我不只是喜歡她,我還想和她做那樣的事!’,老師突然正色起來‘哪樣的事啊?’,學生察覺到不對于是轉身想跑‘我、我還是去問別人吧······’,卻被老師一把揪樁我已經忍耐的很久了,送上門來的你別想跑!’”
也就只有劉軒偉這樣的傻子居然還一字一句地聽完了他的話,甚至最後還迷茫地問道:“然後呢?”
“哪有什麽然後?”學究從沙發上爬起來,突然把臉擠到了劉軒偉面前:“當然是言傳身教了!”
劉軒偉“啊”的一聲吓得轉身撒腿就逃,學究樂不可支地在沙發上打滾。
陸明宇卻沒有關注到這邊發生的一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女人”的身上,思緒漸漸飄遠了。
那個人有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身體線條平板而瘦弱,似乎總是在推開身上的那個人,卻又在他離開時顫抖着将他擁緊了。
陸筝也有這樣單薄而沒什麽生氣的眉眼,也有這樣細瘦卻誘人的線條,也有這樣蒼白到沒有什麽血色的皮膚,或許把手覆蓋上去的時候,蝴蝶骨上淋漓的汗水還會吸附住他的掌心,或許他也會輕微而細碎發出呻-吟,抱緊身上的人不允許他離去——
陸明宇覺得自己的臉慢慢燒紅起來,眉毛上如同點燃了一個小火爐般猶在騰騰地冒着熱氣。
如果是陸筝的話就能接受吧。
不論陸筝是什麽樣子都能接受。
只因為他是陸筝。
對他來說,是全世界第一無二的人。
莫翔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裏彌漫出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來。
直到學究定好的手機鬧鈴聲響起,陸明宇才從令他面紅耳赤的想象中抽離了出來。
他已經敏銳地感知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于是他慢騰騰地起身,試圖在不為人知的狀态下把帳篷縮回成正常的形狀。
學究當然在一旁一臉壞笑:“洗手間就在那邊。”
于是陸明宇輕咳了幾聲試圖掩飾過去:“那個······我去去就回。”
很久之後他才出來,一到了有信號的地方他就掏出手機翻找通話記錄,并沒有未接來電或是未讀信息傳進來。
他不知道此事盤踞在心底的是什麽感覺,有一點慶幸或是有一點失望,其實早知如此不是嗎,陸筝很少給他打電話,或者說是幾乎沒有——只有在他徹夜不回家的時候才會發來短信,有時候也會打來電話。
即使是打來電話也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什麽時候回家”、“不許在外面過夜”、“不許随便喝陌生人遞過來的飲料,即使是所謂的朋友遞過來的也不可以”。
來來回回的都是這麽幾句,聽得耳朵裏都要起繭了。
誰要管你怎麽說啊。
話雖如此,他還是搖頭推開了舞廳DJ遞過來的飲料,然後之後的幾天就聽說那個舞廳因為有人販白粉而被勒令歇業整改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知道心底裏是什麽滋味。
好像有小蛇在沿着心尖啃咬一般,把那點僅剩的血肉也吞吃入腹,然後把細微的神經線給一根根吐出來了。
走在路上被冷風吹了好久,他發脹的頭腦終于平靜了下來,距離欣達飯店還有幾百米距離的時候,就看見有人在門口來來回回地巡邏着收紅包了。
劉軒偉心痛不已:“毛爺爺,我又要對不起您了!”
陸明宇微微擰眉,莫翔已經搶先從兜裏掏錢出來:“你們都不用拿錢,小爺今兒就當請你們逛-窯-子了。”
劉軒偉恨不得撲過去堵他的嘴:“你可小點聲殺殺你的風頭吧,讓葉老大聽見,他一定得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莫翔不屑地撇過了頭。
在快要進入欣達飯店的時候,陸明宇忽然停住了腳步。
背後冷風忽起,好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沿着他的頸椎驟然刺入了骨髓中。
疼痛刺骨。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猶在大聲吵擾,甚至沒有什麽是他所熟悉的身影。
剛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莫翔皺眉回頭看他:“怎麽停下了?咱們馬上就要遲到了啊。”
于是陸明宇強壓下心頭的疑慮回過了頭,邁步向包間裏走了進去。
就在陸明宇進入飯店的時候,陸筝在工程職業學院的校醫室裏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在哪裏,随着視野的漸漸清晰,白色的床單和透明的吊瓶在眼前無限放大,他開口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渴的根本發不出聲音。
就像砂紙在粗糙的玻璃上打磨過一樣,他覺得自己像在沙漠裏走過了幾天幾夜的旅人般看不清前路。
也找不到綠洲。
腦後忽然被一只手托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擡眼,一杯溫熱的水就沿着喉嚨被送入了胃裏。
他被嗆得低咳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