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遲到的生物鐘最終戰勝頭疼欲裂,何清艱難地睜開眼,眼前卻不是熟悉的挂着蚊帳和電線的脫漆牆角。
何清一怔,昨夜纏綿的畫面如潮水般朝他湧來。他手忙腳亂想從厚實的鵝絨被裏爬出來,卻讓近乎散架的身體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醒了?”
吳琛已經換好衣服,抱臂靠在門邊,居高臨下看着他。
房裏落地窗簾沒拉開,暖融的床頭燈光給了何清一絲安全感。他慢慢撐着床榻坐起來,嚅嗫道:“吳總……”
吳琛一挑眉,“這麽快又改口了?”
何清低頭,耳廓在黑暗裏燒,就聽吳琛悠悠來了句:
“昨天晚上不是叫得挺好聽的。”
腦袋裏轟一聲,何清臊得說不出話,掩耳盜鈴地鑽進被子裏,頓幾秒,還賭氣似的背過了身。
吳琛忍着笑意,還想上前逗他,耳邊傳來悠揚的門鈴。他走去拉開一半落地窗,讓晴朗的日光傾斜進來,最後意猶未盡地看了那團被子一眼,輕帶上門出去取外賣去了。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各色中式早點,清淡豐盛。
何清呆呆站着,認真思考一番。他覺得吳琛理應坐主座,于是不聲不響在餐桌的另一頭坐下。
誰知道,吳琛從廚房出來,直接拉開他身旁的椅子。
“吃完飯吃藥。”吳琛把一杯溫水和昨天沒吃的感冒藥堆到他面前,又指了指旁邊的袋子,裏面是昨天塗過的唇膏和另外幾支別的形狀的軟膏,叮囑他:“這些也要按時塗。”
吳琛吃飯的樣子很斯文,細嚼慢咽,看不出在床上也會很兇。何清也乖順地食不言,卻忍不住時不時去偷看他。
吳琛難得不穿熨燙平整,充滿距離感的西裝。一身清爽的運動服,剃須後的下颌線條利落幹淨,活像一個早起晨跑的大學生。
何清反觀自己,他的工作服和外套還沒幹,吳琛所有的衣服都至少比他大兩個尺寸。最後勉強翻出兩件,不會露出過多肩線的淺灰高領毛衣,還有一條可以收腰的休閑褲,湊出一套诙諧的混搭。
何清雙手捧着細沙棗泥包食不知味地小口嚼着,心虛地想,他穿人家的衣服,坐人家的主座,還吃人家買來的感冒藥,簡直有種反客為主的蠻狠。下身翕張的疼痛還在叫嚣,何清越發如坐針氈,就聽吳琛輕描淡寫地開口:
“我打電話和你們經理請過假了,說是帶你去随行出差,算兩整天的工錢。”
吳琛早猜到他不明所以的表情,把豆漿一飲而盡,閑來無事剝起雞蛋,“別說‘可是’。你覺得你現在這個狀态還可以坐着給別人按兩天腳?”
“坐着”二字一針見血,何清不敢再坐立不安,只得順承地輕輕點頭,半晌,由衷道:“謝謝吳總。”
聞言,吳琛看了他一眼,掩飾地“嗯”一聲,把剔透的雞蛋塞進何清面前的碗裏。
出了電梯,吳琛仍随何清一道往外走。
何清放緩本就不利索的腳步,想說“您不用送我”,想了想,改口道:“吳總……我先回宿舍了,您的衣服洗完我就給您寄回來。”
吳琛正在手機裏打車,頭也不擡,“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自己這樣怎麽回去,”吳琛擡頭,聲色俱厲看着他:“擠公交還是坐地鐵?”
不知為何,這回何清固執地堅持着,推脫好幾遍。最後吳琛沒了耐心,挨到車來,一言不發把人塞進後座。
來的是輛轎車,開車的是吳琛的專屬司機。上了車,何清扭頭,不安地對着窗外,誰想吳琛也上了後座。
“過來。”司機關了車門,繞到駕駛座的間隙,吳琛對何清說。
何清的下半張臉和手指都縮在毛衣裏,一雙清秀的眼裏露出疑惑。吳琛懶得解釋,把人拉過來,一把抱在腿上。
司機上車後習慣性瞟了眼後視鏡,明顯是吓了一跳。吳琛抱着面紅耳赤埋頭在他頸窩裏的何清,淡淡道:“開車。”
一路上,吳琛都摟着他的腰,何清便靜靜伏在他的肩上,半睜眼看着沿途蘇醒的城市光景。他總算知道吳琛為什麽堅持送他,卻不親自開車了。他下身這個樣子,再貴的皮革坐墊坐着也會嫌硌。都不如被抱着舒服,就算這個人就是罪魁禍首。
遇到紅燈,司機自覺地看着窗外裝不存在。何清抱着吳琛的脖子,湊到他耳邊,還是用只有兩人聽得清的音量,小聲說:“吳琛……謝謝。”
他聽到吳琛在笑,随後裝模做樣低語着揶揄一句:“不客氣,昨晚的服務還滿意嗎?”
何清不敢再惹事,乖乖閉嘴,認真趴在吳琛身上。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夢裏抱住了一顆星星。可惜,他只是短暫得到過星星的光芒,夢醒了就不得不松手,摔得粉身碎骨。何清把吳琛抱得很緊,催眠自己就是在一場不用負責的夢裏。腳下這條路很長,永遠開不到頭,比他和星星的距離還長。
會所的員工宿舍是一棟陳舊的老公寓,植被爬滿泛黃的牆面。
走完水泥樓梯,來到房門前,何清攥着鑰匙,咬牙轉過身,垂死掙紮道:“就到這兒吧……都是合住,沒那麽衛生,我房間也很小……”
吳琛置若罔聞,把他的鑰匙拿過來,直接開了門。
确實髒亂差,比吳琛想象中的還糟。現在是上班時間,屋子裏沒人。空氣中仍然彌漫着揮散不去的煙味,地上堆滿吃到一半的泡面和撲克牌,牆壁裂開的地方,層層疊疊貼着早就褪色的電影海報。
何清悶頭走到最裏面最小的那間,開鎖打開,吳琛走了過去。
一眼看去只有一張床,簡陋但不邋遢,卻狹窄得無法讓任何一個成年人随意伸展。餘光裏還有什麽,吳琛狡黠地笑了。
他走進去,對着床頭幾張三好學生的獎狀看了看,下巴朝角落那堆五顏六色的五三點了一下,“不是說學習一般嘛,你們學霸都是這麽騙人的?”
何清恨不得鑽進地裏,靠在關上的房門上不說話。
吳琛看着何清清俊的臉龐,眼中浮現門外的一片狼藉。他想象着,每個深夜,那些人在外面爆着粗口紮堆打牌的時候,何清是如何在這間房裏只身挑燈夜戰。
他走過去,心軟地揉了揉何清後腦的頭發,“睡吧,不是困了嗎。”
何清沒想到吳琛也留了下來。
吳琛長手長腳的,和他一起窩在一張單人床上,脫了外套,蓋同一條縫補過的棉被。吳琛比他高一個頭多,從後面抱着他,正好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
何清睜着眼,很安靜地呼吸。不願意睡,一切都好像夢的延續。
剛才在車上,被吳琛這麽抱着,他好幾次都差點要有反應。昨天晚上他們翻來覆去地換姿勢,射完就抱在一起親吻撫摸,随後又弄出感覺,斷斷續續做了快一晚上。他是第一次吃糖,吳琛卻像是忍了很多年,要一次吃個飽。
何清慢慢轉過身,面對吳琛,果然吳琛也沒睡,低下頭看着他的眼睛。
何清和他對視一會兒就垂下了睫毛,很快又忍不住擡起來,抓着吳琛的衣服,湊過去親他的嘴唇。
何清只當做是最後一次,輾轉着吻到最深。吳琛被他過于熱情的主動弄得暈頭轉向,不斷收緊懷抱,吻得像是要把這顆糖咬碎,徹底拆吃入腹。逼仄的房間被情色地吮吸一顆糖似的水聲充滿。
過了太久,接完吻,何清再次移開視線,輕輕喘着氣。
“吳琛,昨天我們喝醉了。”
何清這樣的眼神讓吳琛覺得熟悉,有種盛放過後的凋零,狂歡過後的落寞。他想到他們第一次為對方疏解的那天,何清被他擁入懷裏時,那個一閃而過的神色,也是這個樣子。一同入睡,醒來,卻是他獨自一人。像做了場只有他一個人見證的美夢。
“我知道。”他讓何清擡起臉,看着自己的眼睛,“現在我們是清醒的。”
他再次吻住何清,用想要把一顆糖融化的溫柔,“這次不要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