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吳琛無所謂地挑了下眉,“你覺得呢?”
江顏壞笑道:“你的人?”
吳琛不置可否,給了他一個自行領會的眼神,“那還不讓開?”
江顏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帶着另一個年輕男孩潇灑地去了別桌。臨走前,還故意在吳琛背後向何清抛了個媚眼。
吳琛入座,随便點了幾道菜,随後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端詳着快透不過氣似的憋紅臉的何清。
剛才的江顏,是吳琛公司銷售部的經理,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對自己的喜好也沒避諱過。如果吳琛沒記錯,江顏帶來的年輕人,應該是他最新勾搭上的他部門的下屬員工。江顏本人一直沒有穩定下來的意思,你情我願慣了,當然深谙其中的利害關系。
而根據江顏身上的酒氣,吳琛判斷他是在對面喝多了,來這裏醒醒酒。馬路對面有一家低調的清吧,很少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和愛玩的才知道,一到晚上,二樓便搖身一變為氣氛熱烈的gay吧。
何清動作小心地把圍巾繞下來,抱在懷裏,活像受氣還得帶孩子的小媳婦,強忍着語氣裏的委屈:“您說……我是……”
“嗯?”
何清不說話了。直到上菜,才讷讷地說:“您怎麽會記得我的工號?”
“那你又是為什麽一直留着那條圍巾,”吳琛往他碟子裏夾菜,“何清。”
何清愣愣的,才發現吳琛還知道他的名字,頓時明白過來,一定是賬單上寫着的,自己實在是太死腦經了。
至于自己為什麽會留着,就像冥冥之中的某種感覺。何清覺得吳琛還會再來,也默默地盼着他再來。所以再次見到他的那一刻,才會有種美夢成真的不真實感。
但他很快又忍不住想,吳琛叫他的名字了,連名帶姓的,仿佛特別熱絡親切。吳琛的聲音很低沉,帶點沙啞的顆粒感,講每句話都沒什麽情緒。叫他名字的時候,卻有種別樣的揶揄,像冰川下一股難以尋覓的溫流。
何清把那兩個字在心中默默回味好久,甚至忘記了回答。
“行了,不逗你了。”壽喜鍋已經煮沸,吳琛拿起瓷碗盛湯,“剛剛那個是我同事,随口打發他而已。介意了?”
何清回過神,誠摯地搖搖頭。
“那就行。”話鋒一轉,吳琛故意露出苦惱的樣子,“但我這麽說,就算之後和他解釋你是會所的服務人員,他八成也以為我們是那種關系了。”
何清“啊”了一聲,微微傾身向前,認真地問道:“哪種關系啊?”
吳琛刻意賣關子,何清就一直眼睛也不敢眨地等着。最後,在沸騰的冒泡聲裏,吳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得寸進尺道:“以為你是上門服務的。”
何清還沒明白過來,吳琛已經把滿滿一碗湯物遞了過去。他趕緊手忙腳亂接過來,摸到碗壁,狠狠被燙了一下。何清倒抽一口氣,放下碗後立刻揉自己耳朵。
見此,吳琛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拉過他的手腕檢查,“燙傷了?”
“……沒事,習慣了。”
何清确實習慣了。爺爺從小沒讓他做過菜,他現在一個人住,免不了要自己解決溫飽。但他只會做面,面最容易,卻也總氣得罵自己手笨,這可是他賺錢的手。可是,他都快把自己吃成和面條一樣細瘦,還是會被燙到,每次還是很疼。
同樣的,吳琛心裏也是五味雜陳。他快弄不明白自己了,一晚上,他已經對何清開了太多次過火的玩笑。何清緩緩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甚至下意識地想抓住。
“也是可以的。”何清低頭,輕輕捏着自己的指尖。
吳琛一頭霧水:“……什麽?”
何清擡頭,細心地解釋道:“經理說如果客人需要,我們可以上門服務。但不能私聯,會所得收一半抽成。”
何清的瞳仁很黑很沉,眼神很純粹,裏面映出吳琛微怔的臉。
吳琛移開視線,模糊地低低“嗯”了一聲。想到什麽,生硬地轉移話題:
“……你之前說自己只會埋頭讀書,成績應該不錯吧。”
被這麽一問,何清倒也想到今晚應該來不及做習題了,心虛地摸了摸耳廓,“還行……一般吧。”
店員經過,幫他們關了火。煮沸的聲音漸漸湮沒,兩人默不作聲,各懷心事地拿起了筷子。
結完賬,老板走後,何清悄悄雙手奉上一沓幹淨的疊好的紙鈔。
吳琛無言,他沒有能用上紙幣的場合。可何清還是堅持,就像剛才在路邊堅持不肯上他的車一樣。
大致了解他吃軟不吃硬的脾性,吳琛拿過一旁的蛋糕,往何清面前一塞,正好把那份客氣擋了回去,并先聲奪人道:“下午客戶送的,我不愛吃甜食。別浪費。”
又補充道:“下次你再請。”
出了門,已經午夜,氣溫驟降,幸好兩人都有飽腹的溫存。
何清的公寓就在拐角,離別之際,兩人不約而同把最後幾步走得格外拖沓。
“還算數嗎。”沒由來的,吳琛拎着裝着圍巾的袋子開口說。
何清疑惑地“啊”了一聲,沒想到打了一個奶嗝,立刻驚恐地捂住嘴。
“上門服務。”
“唔……嗯,當然。”
他再次随吳琛停下腳步。只見吳琛朝他伸出手,這次何清很快意會,拿出手機送了過去。
看着吳琛簡練地在自己的老人機上敲打,何清才猛地發覺自己連客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經一起吃了宵夜。但一切過于順理成章,沒有一絲不自然的地方。
接回來後,何清雙手捏着手機,看着屏幕上名字,反複默讀,像要把簡單兩個字牢牢記住。
轉身離開前,吳琛提醒道:“記得随叫随到。”
吳琛并沒有把那晚偶遇江顏的事放在心上,偏偏江顏第二天上午就直接找進了辦公室。
江顏和吳琛原本并不熟悉,只偶爾在開大會時有過點頭之交。公司人盡皆知吳琛是太子,他又為人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就算有蓄意逢迎者,也不敢随意接近。
然而,江顏從來就大方随意,見了吳琛也經常主動問好。昨晚各帶一人的巧遇,更讓他生出種同道之人的情誼。全公司都知道吳總有太太,也多少聽聞過兩人的關系和聯姻契機。如果是他想的那樣,江顏對這種開放式關系表示理解且接受,甚至好奇以吳琛這種條件怎麽沒早點出去找樂子。
裝模做樣交完文件,江顏明目張膽開始聊私事了。
“吳總,沒看出來啊,您也好這口。”
吳琛靠在老板椅上翻資料,頭也不擡,“想多了,對面會所的小技師而已。”
切一聲,江顏慢條斯理在他對面坐下,“少來了,我去對面做過八百回spa,他們那兒不是胖子就是矮子,哪有過這麽好的貨色。”
吳琛想到何清那張幹淨無辜的臉,擡眼道:“你挺有經驗?”
“那是。”江顏一下來了興致,“我就喜歡這款。您包了他多久?再糊弄我我可自己上了。”
啪一聲,吳琛幹脆地合上文件,嚴肅卻不嚴厲地看向江顏。
“江經理,你和誰上我都沒意見。但我提醒你一句,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也沒你說的那麽複雜。如果你想找玩伴,最好另尋目标。”
也不知道江顏究竟是樂天派還是不怕死,誇張地叫了一聲,“你們都這麽熟啦?連底細都摸這麽清楚?”
吳琛冷冷地看着他那副裝傻的樣子。他頓時清楚江顏都是靠什麽在大小飯局都混得風生水起了。
“好啦,”江顏慢慢收回玩笑的模樣,擺擺手,“吳總都這麽說了,我當然……”
鈴聲打破了閑談,是來自吳琛手機的陌生號碼。
江顏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笑着自覺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吳琛按下接聽,還沒開口,對面已經傳來夾雜着嘈雜呼喊的緊張急切聲音:
“喂,吳安安同學的父親嗎……”
“我是安安的班主任,安安在體育課上暈倒了,摔傷了腳……”
“我也剛上救護車,您方便直接趕來市醫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