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關于聘禮和嫁妝的商讨,足足進行了三日。
在此期間,雙方屬官不斷加碼,發誓要壓對方一頭。
北安侯對趙颢的婚事早有期許,在出錢的事上自然不會吝啬。趙地屬官財大氣粗,各個底氣十足,就差把竹簡替代金,一卷就是一箱金。
郅地屬官不甘示弱,雖然西原侯還被蒙在鼓裏,但事情定下,他不想拿錢也必須拿。在給西原侯挖坑這件事上,郅玄熟練,他手下的下大夫們有樣學樣,也一天比一天娴熟。
甭管西原侯是否情願,先把價喊出去,哪怕為了大國的面子,他也必須拿錢!
看出屬官們的打算,郅玄不免嘆息一聲,渣爹屬實可憐。但也沒打算出言阻止。坑爹的事有一有二,自然就會有三有四。何況西原侯在對兒子的态度上屬實是渣,坑起他來,郅玄絲毫不會不好意思,更加不會手軟。
三日過後,到第四天,屬官們終于商量出具體章程,最後定下的數字稱得上十分驚人。
郅玄和趙颢都是聘禮嫁妝一起準備,按照嫡公子的标準,兩人加起來比得上中等諸侯國兩三年的稅收。
這且不算。
依照屬官們的建議,財物之外,還需要有場地。
西原國的地界不能動,北安國的地界也不行,兩國之間的緩沖地帶也必須慎之又慎。
左思右想,雙方合議,決定北上草原,在戎狄的地盤中翻一翻,找出一塊距離雙方都近,水草也相對豐美的地方打下來,作為舉行婚禮的地點。待到婚後,可在該地建城,兩人不方便到他國長期生活,可以每年在此地相會。
“善!”
“甚好!”
提出這項建議的屬官獲得一致贊同,雙方談判人員都豎起大拇指,表示這個提議相當好,很有可執行性。至于狄戎會怎麽想,會不會哭訴中原人不講理,重要嗎?完全不重要。
于是乎,在郅玄和趙颢點頭之後,屬官共同執筆,将這項提議正式成文,記錄在婚書之中。
草原上的戎狄絕想不到,在他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部落即将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清掃。原因不是某個部落找死南下,而是兩位戍邊的公子要結成婚盟,需要找一塊合适的地盤舉行婚禮,順便搭建婚房。
歷來只有狄戎南下,很少看到諸侯國北上搶地盤建城。會獵一事常有,往往是打完就走。即使占據草場,也很少會遷民定居。
以當下的情況,地廣人稀,中原尚且有大量無人土地,沒誰會想遷到草原。如果國君和氏族生出類似的想法,極可能會遭到國人鐵拳。
逐滅狄戎沒有問題,去草原喝風想都不要想!
郅玄和趙颢的婚盟又一次開啓先例。
議成婚書的衆人絕不會想到,這項在草原建城的提議,日後會産生多大影響,又會給中原各國帶來何等重大的變化。
重要的事項達成,接下來就是對細節的完善。
屬官們一改之前的劍拔弩張,沒有在細枝末節上計較,反而彼此謙讓,很快就變得和樂融融,仿佛之前唇槍舌劍互相投擲危險物品的都是另有其人。
到第六日,婚書草拟完畢。
郅玄和趙颢各自觀看,認真商議之後,都認為沒有問題,當即交由宗人謄抄,按照禮儀行文刻錄。
郅玄身邊沒有宗人,只能由一名下大夫臨時替代。
好在下大夫們均出身氏族,家學淵源,對文書格式十分熟稔。即使有無法确定的地方,也可請教趙颢帶來的宗人。對方不會在這件事上藏私,十分樂意幫忙。
到第十天,婚書正式完成,婚盟也完成一大半。之所以不是全部,是要将婚書再次謄抄,分別送往西都城和北都城,交給西原侯和北安侯過目,同時告知朝中上下,公子玄和公子颢達成婚約,将要成婚。
郅玄和趙颢都清楚,婚書送回去,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
西都城內的阻力明擺着,西原侯的态度也是未知數。北安侯雖然知情也十分支持兒子的決定,卻一直隐瞞國內大氏族,一旦消息公布,這些有意和趙颢聯姻的家族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兩人都明白将要面對的阻力,也都是不會輕易退讓的性格。
在商議婚盟時,雙方屬官互不想讓,卻沒有拖延時間。在為己方争取的同時,盡可能快地達成條件。只要達成一致,立刻寫在婚書裏,毫不拖泥帶水。
一般情況下,諸侯國之間聯姻往往要談上數月時間,以年為計算也不罕見。
郅玄和趙颢這場婚盟不斷打破常規,從兩人見面到完成婚書,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個月。
這樣的速度委實驚人,說是坐火箭都不為過。
婚書完成,經雙方确認,從行文到內容沒有任何問題,挑不出半點毛病,宗人如釋重負。
史官仍在奮筆疾書。
短短數日時間,史官刻下的竹簡裝滿三只大木箱。即使是大國之間聯姻,也很少有如此多的記載。等他回到家族,必然會讓族人大開眼界。事情傳到別國,在同行之間也會名聲大振。
婚書完成當日,郅玄和趙颢當衆公布消息,不少人這才知曉兩位公子前來随地的真正目的。
“恭賀公子!”
兩位大國公子結成婚盟,并在短短一月之內成就婚書,可謂是史無前例、
歡呼之餘,衆人都在議論,大多想不到政治層面,僅從自身考慮,公子玄和公子颢聯姻,邊地定會更加安穩,清掃狄戎也會更加便利。
至于兩人同為男子,根本不在衆人的考慮範圍之中。
兩位公子願意,關旁人何事?
這樣一想,營內上下愈發高興,歡呼聲不絕于耳,盛贊兩位公子智慧英明。
“今夜設宴!”
見衆人興致高昂,郅玄和趙颢決定設宴,與麾下同歡。
“謝公子!”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為高亢,一時間震耳欲聾。
為舉行宴會,兩營的廚被召集到一起,在空地上挖掘地竈,成排支起大鍋。
擅長狩獵的甲士卒伍傾巢而出,在周圍搜尋獵物。奴隸們扛着漁網和繩索跟在隊伍後,不少人還推出獨輪車,專為運送獵物。
在雙方的通力合作下,不多時就發現了一群鹿。
郅玄帶來的金雕在空中盤旋,兩匹健壯的灰狼在枯黃的草地上奔馳,緊鎖住鹿群,更先于衆人撲倒一頭健壯的雄鹿。
獵殺鹿群的動靜引來一頭棕熊。
這頭熊體型巨大,後腿直立接近三米,咆哮着沖過來,樣子十分駭人。
金雕在半空中發出唳鳴,雙翼舒展,罩下大片陰影。
灰狼繞着棕熊跑動,不斷吸引它的注意力。時而發出低聲咆哮,呲出鋒利的牙齒,嘴邊還帶着新鮮的鹿血。
郅玄和趙颢一同駕車出營,知曉前方發現棕熊,分別下令駕車者加速。
“駕!”
駕車者對視一眼,同時揮動缰繩,似在互別苗頭。戰馬邁開四蹄,拉動戰車飛馳向前,車身近乎并駕齊驅。
雙方甲士已将棕熊包圍。
對上兇狠的龐然大物,庶人和奴隸都被喝令退後。他們身上沒有皮甲防護,被熊爪拍到或是被咬到,不死也會重傷。
“放箭!”
郅玄和趙颢抵達時,雙方甲士都在組織放箭。
棕熊皮毛厚實,表面還蹭了厚厚的松油,硬比鐵板,尋常箭矢很難射穿。箭矢僥幸穿透皮毛,也會被厚實的脂肪擋住,無法造成致命傷,反而徹底激怒這頭巨獸。
眼看放箭無用,甲士們迅速抽出長刀,三五人組成一隊,也不分郅人還是趙人,一同對抗棕熊。
衆人都有些後悔沒帶出長戟。
誰能想到随地會有熊,還是如此巨大的棕熊!
甲士們訓練有素,很快将棕熊圍住,互相掩護,抽冷子上去砍幾刀,專砍棕熊的大腿和屁股。
不是他們攻擊方法特殊,而是沒法靠近棕熊正面。先前有人沖上去,現在就在地上躺着。僥幸未死,胳膊和肩膀都受了傷,狼狽翻滾才沒被一口咬死。
身上的刀口不斷增加,不致命卻相當疼。棕熊徹底陷入狂怒,四肢着地,大吼着沖向對面的甲士。
“放箭!”
趙颢在車上開弓,一箭射穿棕熊右眼。
趙地甲士随命令放箭,射出一波箭雨,有效攔住棕熊。
就在趙颢再次張弓時,耳邊又傳來一聲巨吼,一頭體型更大的棕熊出現在衆人面前。
這頭棕熊嗅到血腥味趕來,看到另一頭棕熊的慘狀,當即發出一聲怒吼,坦克般沖了上來。
甲士不敢靠近,紛紛避讓,試圖展開游鬥。
金雕從空中俯沖,一爪抓向棕熊頭頂,可惜落空。
兩匹灰狼正同受傷的棕熊纏鬥,被第二頭棕熊堵在身後,眼看就要被拍成肉餅。
千鈞一發之際,郅玄抓起車上的陶罐,一把塞給戎右,指向對面的棕熊,道:“扔,朝頭上扔!”
戎右甩開膀子,大喝一聲抛出陶罐。
“繼續,不要停!”郅玄将第二只陶罐遞過去。
戎右繼續甩開膀子,又陸續丢出三只陶罐。
兩頭棕熊體型龐大,戎右的力氣足夠大,陶罐沒落到頭頂也會砸在身上。
陶罐先後破碎,大量的藥粉和藥膏潑灑而出。部分落入棕熊的眼和口鼻,立即發揮藥效,引發劇烈的疼痛,其後會産生一定麻醉效果。
棕熊不斷晃動脖子,用前掌拍頭和身體,試圖抹掉藥粉。
趙颢再次開弓,射瞎受傷棕熊的第二只眼睛。甲士們趁機撲上,用刀和弓箭解決掉受傷的棕熊。
不料想,後出現的棕熊趁機沖出包圍,硬扛着藥效,朝郅玄的方向沖了過來。
兩匹灰狼試圖阻擋,可惜全無用處。金雕從空中飛落,抓向棕熊的眼睛,可惜也沒能成功。
郅地人迅速圍攏,組織起來保護郅玄。
趙颢拉滿弓弦,連續三箭,射瞎棕熊一只眼,還穿透了棕熊頸側,依舊沒能阻止它。
情勢異常危急,眼看棕熊沖過數名郅地甲士,趙颢抽出長劍,竟然縱身跳下戰車,沖向龐大的棕熊。
“公子!”雙方甲士同時驚呼。
驚呼聲中,郅玄的戰車被掀翻,戎右和駕車者一起被抛了出去。
郅玄從地上爬起,棕熊的爪子已經逼近。來不及站起身,他只能單膝跪地,抽出随身的鐵劍,猛然向前刺出。
腥臭的氣息籠罩頭頂,郅玄幾乎不能喘氣。
鮮紅的血沿着劍身滑落,棕熊的吼聲突然頓住,龐大身軀如岩山向前栽倒。
郅玄顧不得收回兵器,略顯狼狽的翻滾出去,避開壓下的龐然大物。
撲通一聲,棕熊倒地,将插在胸口的鐵劍壓入體內,連劍柄都沒留下。在棕熊身後同樣插着一把劍,劍柄是炫目的火紅,正是趙颢所佩。
棕熊倒地抽搐數下,血從口鼻流出,終于氣絕。
一次獵得兩頭棕熊,郅玄和趙颢被擁上戰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天際。
“公子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