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賢婷前往魚村
當晨曦再一次灑向海面, 當魚村的第一批人到達海岸邊的時候,都吓傻眼了。整個岸邊一片狼藉,離岸不遠原本綠油油的一片防風樹林全都被連根拔起, 東倒西歪的躺了滿地, 好些還被燒成了黑炭。而他們停放在岸口的漁船全都不見蹤影, 只能從沖上岸邊的破碎木片木渣推斷出昨夜海上那風暴是何等的猛烈。
在楊遠之空間之力的保護下,村裏的漁民們都安然無恙, 他們只知曉昨夜狂風大作, 雷鳴電閃不絕于耳,從夢中驚醒的人們哪裏又敢出門查看, 全都緊閉門窗祈求上天保佑村子平安。說也奇怪,連岸邊的防風樹林都成那樣了,但村子卻一點事也沒有, 仿佛那風暴長了眼睛, 肆掠到岸邊便散去了。
雖然賴以生存的漁船全沒了,但整個村的人都發自內心的慶幸, 只要人沒事, 一切都會好起來, 大家稍作嘆息之後,又高高興興的收拾海岸, 重新開始忙碌起來, 但卻有一人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阿楚一起來便發現楊遠之不見了,他的房屋空空如也,連床鋪都沒有動過, 似乎這屋裏就從來沒有住進過這麽一個人。阿楚第一反應便想“莫不是楊公子昨夜出門剛好遇見海上的暴風了吧!”,急忙出門朝着海岸跑去。
到了岸邊,阿楚同樣也被眼前的淩亂驚到說不出話,她立馬加入了收拾海岸的隊伍裏,男人們負責處理滿地的樹木樁,女人們則沿着海岸沙灘清理破碎之物,阿楚幾乎将每個遇着的人都問了一次,大家都說沒見着楊遠之,正當她繼續四處打量之時,突然發現不遠處的沙礫中好像有什麽東西,阿楚趕緊跑過去,彎腰刨開細沙拾起來一看,心裏猛然“咯噔”一跳。
她認得這塊碧玉,有一回她去給楊遠之送湯,路過窗邊時發現楊遠之手持一塊碧玉望着它發神,直到阿楚都進屋走到楊遠之跟前了,楊遠之才将目光從那碧玉上移開,小心收起,才與阿楚說話。雖然阿楚沒有打聽,但卻知道那應是對楊遠之非常重要的東西,他看着碧玉時的眼神是那麽的專注。
如今楊遠之人不見了,碧玉卻出現在這裏,阿楚心裏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但她卻強行忍住,一吸鼻子,将碧玉仔細收好後開始更加賣力的沿着海岸搜尋,大夥整整忙碌了兩天,海岸處除了防風樹林那處外,沙灘又恢複曾經的美麗無暇,但阿楚卻再沒發現任何跟楊遠之有關的物件,更別說找着人了。
而此刻的楊遠之,全身裹在一塊冰石之中,随着海浪漂泊。她雙目緊閉,面目柔和安詳,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又過了三日,楊遠之覆于周身的冰塊才盡數融化,而她也順流漂入了一條溪河,被水流帶上了河岸上的草叢中。
正午的陽光最是猛烈,驅走了籠罩于楊遠之周身的寒氣,她睫毛輕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待回過了神,她試着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剛欲吸收勁氣入體,卻經脈瞬阻一口氣堵在胸前使她劇烈的咳嗽起來,直到一口顏色深暗的血沫被咳到吐出,她才覺得略微好受了一些。
楊遠之不敢再輕舉妄動,就這樣靜靜的躺着,感受着天地間的勁氣如同房檐之上的水滴一般緩緩落入自己的身體,這速度比她幼時第一次修煉嘗試引天地勁氣入體都慢了數倍,楊遠之輕嘆一口氣又緩緩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道“這次傷得還真是嚴重吶”
直到天穹開始閃爍起群星,楊遠之才蓄了拳頭般大小的勁氣,要是放在受傷前,她一個呼吸間蓄的勁氣都比這個多。不過有了些許勁氣,她卻可以內視自身了,将心神沉入體內一看,自己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體內經脈斷的斷,錯位的錯位,還有一些更是與破碎的血肉粘合在了一起,而更為嚴重的是各大重要經脈之上都堵着一道冰霜之力,和另一道莫名的極寒之氣,巧的是這兩股極為霸道的寒勁卻相互掣肘,才令楊遠之撿回一條命。
“所以才導致無法引勁氣入經脈再彙入丹田的嗎?不過,都這樣了還可以活着,我還真是命大啊”楊遠之在心裏想道。
第二天早晨,楊遠之才勉力站了起來,她邁開了步伐,走得十分緩慢,她佝偻着背看上去就像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每行得半日,待勁氣蓄得一小團之時,楊遠之便會停下将體內淤血咳出,她得先将滞留在體內的廢血以及破裂殘渣清除出去,再想法子将相較之下最薄弱的一處冰霜之力化解,徐徐以期恢複。
楊遠之白天緩行夜晚休息,如今她經脈盡封,無法主動運功引勁氣入體,看上去就跟未曾修煉體弱多病的普通人一般。足足行了五日,她才走到一座高高的城牆門外,城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楊遠之擡起頭,城門高處懸着兩個古樸而又險峻的大字。
“厭城”楊遠之輕聲念道“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楊遠之緩步走進城門,現在她比前幾日已經好上許多了,雖然還是走得很慢但背已不再佝偻,進了城楊遠之在小攤上買了一把折扇,搖着扇子不慌不忙的踱着步,看起來就像一個無所事事的公子哥。
在剛踏入城門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楊遠之感覺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可惜又無法動用神識探查,在路過小攤的時候,楊遠之裝作挑選扇子,側過身用餘光看見了身後不遠處一名冷面女子,那女子見楊遠之停下,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挑選着街上賣的東西。楊遠之心中瞬時了然,最後随意買了把扇子,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在心中快速想着“看樣子是敵非友啊,會是誰派來的呢?對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行蹤呢?”
此時離楊遠之在海上被魏無常擊傷險些喪命那晚已過去整整十日,已身在賢域域主府上的賢婷正端坐于正廳,近前單膝脆着一個黑衣人,他正向賢家三小姐禀告着,據賢域千裏之外的一個偏遠漁村,不久前詭異的發現了強者的波動,在夜裏大戰一場便默然離去,向當地的村民打聽卻什麽也不知道,不過在打聽的過程中似乎村子上來過一位年輕公子,聽描述跟賢婷一到府中便吩咐各處哨探留意的那人很相似,這人便趕回來向賢婷報告。
賢婷聽完之後,內心波瀾突顯,但只得一瞬便又恢複了平靜,淡然平寡的聲音從她美麗的薄唇中傳出“你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
第二日,一頂外表普通的轎攆由四名武者擡于肩上自賢府而出,轎攆外緊跟着青雅,另加十名賢府侍衛,快速朝着某處方向行去。轎攆中自然是賢婷,轎攆內很大,除了她身下的軟絨墊子外,周圍堆滿了近年來賢府及賢域的大小公務書冊,以及哨探從各域發回的密信,賢婷一邊翻看着書冊信件一邊持筆在旁側的卷軸上寫着什麽,一刻也沒有停下。而這看似普通的轎攆實則通體為精鋼打造其外能防禦五段強者的一次全力攻擊,她将全部的心神都用于處理繁瑣的府內外之事,自從隕山回來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唯有姑母賢飛娥隐隐知道這是為什麽。
就這樣沒日沒夜的趕了十餘日,一行人才來到魚村之外,這麽些天賢婷一直待在轎攆裏,這才是第一次出來,她吩咐就在村外紮營,沒有她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踏入村子一步。她擡眼望望眼前質樸又忙碌的魚村,用手輕輕按着自己緊崩的眉頭,只帶着青雅一人進入了村子。
賢婷一路施施然緩步慢行,一邊觀察着四周一邊在心中默默想着“這便是她之前待過的地方麽?”,她想得入神,根本沒留意到所過之處,周圍所有正在忙着手上活計的村民們全都呆在了原處,甚至有人狠狠的揪了一把自己,才确定自己看到的如仙子般超凡脫俗的女子并不是幻覺。
半個時辰後,賢婷便俏身立于阿楚家會客廳裏,阿楚爹娘坐立不安的看着眼前這纖塵不染高雅優美的姑娘,莫名奇妙的有些緊張,他們不知道世間竟還有這般從畫中走出的美麗人兒,更不知道為何這般絕美的佳人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賢婷見兩位長輩如此拘謹,禮貌的行了一禮才道“小女子不請自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阿楚爹娘忙道,見眼前這姑娘溫和有禮,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前些日子來自己家住過的楊遠之。
賢婷又道“小女子此番前來,是來找阿楚姑娘的,不過請二位放心,阿楚姑娘是我的朋友,只是想找她聊聊”
阿楚爹娘在心中直納悶,自家閨女什麽時候結交了如此尊貴的朋友,從來沒聽她提起過呢?但不知怎的,眼前的姑娘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在與她談話之間阿楚爹娘甚覺舒服,如沐春風,老兩口讓賢婷在此稍等,說阿楚現在一定又在海岸邊發呆呢,他們這就去把她叫回來。
阿楚聽了自家爹娘的描述一頭霧水的回到家中,當她第一眼見到賢婷的時候,說不上為什麽,直覺非常肯定的告訴自己眼前女子一定就是楊公子跟她提起過的妻子,一時間種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亂作一團。
賢婷見眼前這姑娘只盯着自己一言不發,種種情緒一覽無遺的在臉上閃過,光是看她神色賢婷已将她心思猜得個七七八八。心裏輕嘆一聲,才開口對阿楚道“阿楚姑娘,你可以帶我去遠之住過的地方看看麽?”
一句溫柔的“遠之”聽在阿楚耳裏卻如同雷鳴一般,腦袋還在放空,腳步卻像中了魔似的已經開始移動帶着賢婷往楊遠之曾住過的那小屋走去。進了屋,阿楚還是不說話,賢婷心中焦急,她非常想知道楊遠之怎麽從隕山消失來到這裏的?以及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眼前這姑娘并非修武之人,并不知曉那個以實力為尊世界的殘酷,是以壓下心中的急切,輕輕拉着阿楚的手坐下,才喃喃道“遠之這人雖然永遠都一幅輕輕松松的模樣,其實她背負的壓力很大,卻從不肯對人說起,包括我。”
賢婷一開口,阿楚聽她開始說起楊遠之,連忙回過神仔細聽起來。賢婷見阿楚對自己不再像剛才那般抗拒,才繼續道“她總怕給身邊人帶來麻煩和困擾,但凡她決定了的事就必然全力去做,有時候倔的像頭驢”
“對呀對呀!你說的沒錯,楊公子就是這樣的,誰都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阿楚忙道,交流的欲望一旦被開打,根本就停不下來,沒等賢婷尋問,阿楚便自己說起楊遠之怎麽跟着阿爹他們出海,怎麽在捕魚的過程中令大虎他們刮目相看,怎麽在舉錨大會上光采奪目。
賢婷一邊認真聽着,一邊不時的插上兩句,阿楚覺得終于找着了能跟自己聊心裏話的人,也不管眼前之人還令自己心裏有些酸酸的,将楊遠之來到這裏後發現的事統統的都跟賢婷說了。
賢婷聽罷卻是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令阿楚覺得她是不是就這樣睜着眼睡過去了,賢婷才望着她道“謝謝你,阿楚,謝謝你這麽悉心的照顧她”,說罷起身鄭重的向她施了一禮。阿楚急忙也站起來向她回禮,心裏直想“楊公子的妻子果然如他說的那般好”。
又聽賢婷道“不瞞阿楚姑娘,遠之突然不辭而別,想來是受了重傷,是比阿楚姑娘遇見她時還重得多的傷。你與我所說的這些,都很重要,我了解得越詳細,才知道應該怎樣去尋她、幫她”
阿楚一聽楊遠之果然是因受傷所故才不得已離開,心裏又是安慰又是緊張,忙拉着賢婷又将一些細節之事說了。
待她說完,賢婷又是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阿楚似乎已經習慣了她這般沉思,也沒出聲打攪。良久,賢婷又才開口,卻不再尋問楊遠之之事,第一句話便道“阿楚姑娘,可否讓我看看那摔碎的玉簪”
阿楚心裏莫名的突突跳,眼前這貌若天仙的女子是楊遠之的妻子,而自己卻小心收藏着楊遠子送給自己的玉簪,即使已經摔碎也視若珍寶般保存着,突然聽賢婷這樣說,阿楚就像一個做了壞事被家長逮到的小孩一般,覺得非常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将包着碎玉的小袋拿了出來,遞給了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