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慘戰
在小鎮又宿了一夜, 第二天便回到了魚村,此番楊遠之在舉錨大會上壓倒性的勝出,很快便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上的青年都無不興奮, 楊遠之也很興奮, 如今她體內勁氣與空間之力已恢複至十成,連日裏的觀察也并未發現有忠義堂的人尋到自己的蹤跡, 是時候喚醒季紅妝, 讓她将碧玉裏的一縷神魂融合而進了!
是夜,當沸騰了一整天的村子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 楊遠之悄悄出了房門,來到空無一人的岸邊,再次放出神識查探之後, 楊遠之将沉睡的季紅妝喚醒。
季紅妝的身影緩緩出現, 赤足點在柔軟的沙礫之上,開口第一句話便問“你受傷了?”
楊遠之一邊掏出碧玉一邊不以為然道“沒事兒!小傷!你快些将碧玉裏的神魂融合了”
季紅妝透過楊遠之的身體凝視着肩胛與肋骨處尚未完全愈合的地方, 有些晃神的想道“當時一定很疼的吧”, 然而她卻沒再開口說話, 她知楊遠之所付出的這些都是為了她,唯有不辜負, 才是對她最好的回報。
季紅妝指尖一點, 那碧玉便從楊遠之手中飛出,懸于半空,一絲絲細小的白霧自碧玉中竄出朝着季紅妝而去, 随着白霧的湧入,季紅妝的身影又變得清晰了幾分,楊遠之在一旁激動的目睹着這一切,心裏猜想着若是吸收了碧玉裏的神魂,紅妝能夠恢複到幾分。
眼看碧玉裏的神魂就要完全抽離,遠處海上的天空中卻驀得劈出一道燦如白晝的閃電,那閃電從幽暗中脫出,直朝楊遠之這方而來,閃電是如此之大,幾乎橫跨了整個海面,如果任它襲來,恐怕整個魚村都會遭到滅頂之災。
楊遠之瞳孔一收,立馬凝出一張巨大的空間膜立于村子與海岸之間,同時身形一閃便擋在了季紅妝的前面,成功擋下了這一擊。但季紅妝的身影卻開始不穩定的波動起來,與此同時,周圍溫度驟降,天空中出現一名老者的身影,正是隕山之中的那位。
“哈哈哈哈,終于被本尊捉到了”那老者的笑聲如滾雷般炸響。
楊遠之心道不好,再望向季紅妝時只見她周身波動紊亂,雖然一聲不吭卻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楊遠之失聲道“不好,我中計了!”
急忙想将季紅妝神魂收回至體內,卻發現另有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拉扯着季紅妝的神魂往天空中那老者而去,那老者仍舊藏身于一片黑雲之中,想來也是投影,正主并未來到此處。楊遠之一咬牙“我跟你拼了!”,腳掌一跺地面猛的朝上而去,她一出手就直接動用了十滴空間原液,凝作一支利刃向老者刺去,只求能夠緩得一瞬,救下季紅妝強行撕裂空間離開,天空中的老者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伸手一揮,一股寒冷的勁風便朝楊遠之激射而去。
楊遠之的攻擊落到那老者身上令他周圍黑雲散雲身影閃爍了一陣,而那老者的攻擊落到楊遠之身上卻是道道見血,楊遠之被擊落而下跌至沙叢中,周身要害之處皆被擊中,她強行忍住快要暈厥過去的痛楚,拼命搖了搖腦袋,對着天空大喊道“你怎知我在此?我每日探查并未發現有一絲異常波動!”
天空中那老者一聽之下哈哈大笑道“無論你逃至天涯海角,只要你動用那塊碧玉,本尊便能立馬找到你”
楊遠之心中已是懊惱萬分,自己未能察覺到碧玉被人動過手腳就貿然喚醒季紅妝讓她融合碧玉裏的神魂,是自己太過大意!面上大喝道“你是為老不尊,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
天空中那老者卻不以為然“小子,達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其餘皆是枉然”
話音剛落,老者旁邊有亮光閃過,一道銳利的劍氣突然來到那老者的面前,劍氣正是祁秋所化,先前楊遠之與老者硬撼一擊,再與他對話都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只為掩護祁秋完成這一劍刺殺。這些日子祁秋一直在乾坤袋中靜養恢複得也七七八八,當天空中那老者剛現身,楊遠之就跟祁秋傳音,并将自己一身乃至經脈虛彌中的勁氣毫不猶豫分出九成給了祁秋,她們只有一次主動出手的機會。
這是合楊遠之與祁秋最大威力的一劍,也是義無反顧的一劍,劍氣一出現便已來到老者的面門。那老者終于動了,速度快如電光,祁秋原本死死鎖定的是他的頭,一擊之後才發現刺中的是他的手臂,只見那老者一只手臂齊肩而斷,從半空中落了下來,快跌落海面的時候斷臂變作一滴精血,原來老者的投影皆由精血所化,那精血滴落海中,海面頓生堅冰。
當祁秋擊中老者的瞬間,楊遠之也動了,她一躍來到半空中懸于季紅妝跟前,季紅妝此刻全身被一團神秘的力量籠罩着,不斷朝空中那老者移動而去,那神秘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切斷了季紅妝與外界的聯系,任憑楊遠之以勁氣還是空間之力都無法突破其半分,正在萬分焦急間,天空中傳來那老者的怒吼“蝼蟻也膽敢讓本尊受傷!”
他擡起另一只手臂,手掌一握,正向遠處快速竄逃的祁秋猛然朝那老者的掌心倒飛而來,祁秋似乎力也将竭,幾乎沒怎麽反抗便被那老者抓在手中,就在此刻,祁秋全身突然勁氣暴漲,劍光四射,連帶着老者的手臂都開始振動起來。
“哼!你以為本尊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嗎”那老者冷笑,一股極寒之力自掌心而起,手裏的劍身頓時便安靜下來并開始遍布冰霜,那老者手掌漸漸用力收緊,鋒厲的劍身脆弱如薄紙一般開始變得卷曲。
“不!”楊遠之感應着祁秋的氣息越來越弱,趕忙出手又是十滴空間原液朝老者抓住祁秋的手掌攻去,似乎剛才的受傷對老者影響不小,他并沒有如先前那般從容硬接,抓住祁秋的那只手朝前噴湧出大量的寒氣,将楊遠之的空間原液悉數凍結,手掌一翻,整個劍身被冰封至晶瑩透亮的冰鞘之中,朝楊遠之胸口射去。
“既然你這麽喜歡這破銅爛鐵,那便還給你”那老者喝道。
望着迎面襲來的這一擊,楊遠之沒有躲,她也不敢躲。如果她躲開,祁秋将随着外層的冰鞘寸寸而裂,她一動不動懸于半空,眼神堅毅,她準備動用本源空間之力接下這一擊。祁秋雖然已經奄奄一息,但此刻正在發生着什麽他卻是一清二楚,他心裏大罵道“他媽的,爺爺我就算再沉睡一百年也不會讓你得逞!”
在兩人各不相同的眼神中,冰封的劍身在離楊遠之僅五尺之距時,突然有烈火從劍身內熊熊燃起,這是祁秋在燃燒自身劍靈,一旦劍靈耗盡,再開神智又得再等上悠久的年月了,但他寧願再次變回那無感無智之物,也不願化為他人的利刃,去重傷楊遠之,他知道她不會躲開,心裏笑罵着“說你是傻姑娘吧你還不信,爺爺我乃天地靈養之物,又死不了!大不了變回一堆爛鐵罷了,你要是這樣死了,她們怎麽辦?歐陽澆澆那個死娘娘腔還不得鄙視死我?噫,真是想想都可怕”
看到祁秋的劍靈之火楊遠之瞳孔急縮,她怎會不知這意味着什麽,她腦海中一直快速思考着脫身之法,看到這一幕,再也管不了許多,凝出一支空間鞘将祁秋包裹而進,此時祁秋外層的冰鞘已經消融,祁秋的神智也如退潮一般漸漸散去。楊遠之大力咬下舌尖,一團精血沖入那空間鞘之中,将祁秋整個浸入,得到楊遠之精血的溫養,祁秋的神智總算得以保存。楊遠之松了一大口氣,一邊罵道“說你傻吧你還不信,仗着自己是天地靈物便亂來,若是變作一堆爛鐵被人撿到融了拿去鑄錨,便永世不得翻身了!”
将祁秋連同精血溫養的空間鞘收入乾坤袋中,楊遠之此刻的臉色慘白的吓人,但眼睛卻是一如繼往的清亮。她腰背挺直如标槍,懸空立于季紅妝跟前,仰面對着那老者道“今日你若想帶走紅妝,我便是拼得一死,也不會讓你安然而退!”
那老者聽罷卻哈哈大笑起來“若不是本尊身不能至,如你這般的蝼蟻,本尊看你一眼,你便死了!”,言罷,周身滾雷鳴動,似乎要将天穹炸出個窟窿,下一瞬,便有無數碗口粗的閃電風馳電卷朝楊遠之身上掠去,這可不是一般的閃電,而是由那老者混入磅礴的勁氣而成。
楊遠之此刻渾身勁氣已所剩無幾,全憑空間原液抵擋着襲來的閃電,就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楊遠之最後一滴空間原液即将耗盡,但四周擊向她的閃電卻絲毫不見頹勢,再這麽下去很快便會灰飛煙滅。
季紅妝在神秘的能量團中目睹着這一切,既悲又喜,她的聲音傳不出去,無法讓楊遠之扔下她離開,即使楊遠之能聽到也不會那樣做。她突然将手貼至包裹着她神魂的能量團,“嗞嗞”聲立時響起,她的神魂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緩緩消融。
看到這一幕,天空中那老者頭一次出現一絲慌亂,大喝道“季紅妝,你瘋了嗎!”
季紅妝并未将手從能量團罩壁上挪開,淡然的就好像正在消融的不是她神魂一般,她盯着天空中那老者,不容商量的語氣輕聲道“魏無常,你若殺她,便永遠別想踏入王宮半步!”
魏無常聽罷臉色閃過一絲猶豫,他現已是七段強者,所謂一王之下萬盛之尊,之前便是他設計在季紅妝修煉緊要關頭突然發難,以至季紅妝魂飛迫散。但其後他卻遇到兩個棘手的難題,一是王宮的大門只有本屆之王才能開啓,裏面無數的天材地寶與絕妙功法秘籍他都沒法強行得到。二是只聽令王命的禁衛軍們他根本無法控制,這是一股恐怖的力量,禁衛軍自大陸第一屆王誕生之時便已存在,時至今日一直保持着三千人數,每人的修為都是實打實的五段之氣,這樣的人無論放在何處都是一族領袖,但他們卻令行禁止,駐守在禁域除了王命誰的號令都不會聽從。
時間刻不容緩,若魏無常再不做決斷,待季紅妝的神魂徹底消散,他便再也進不去王宮,也無法名正言順的得到禁衛軍的認可,他知道季紅妝言出必行,絕對不只是吓唬他而已。
做出選擇并不難,相比殺了楊遠之洩憤,得到季紅妝殘存的神魂才是他的目的,他一揮手,整個天空都瞬間安靜下來,電光不再,楊遠之快崩到極限的身體也頓時酸軟下來,她不知道為何天空中那老者會突然收手,卻見他手掌一招,裹挾着季紅妝的能量團便到了他的手上。
得到了季紅妝的殘魂,魏無常似乎不願再多看楊遠之一眼,轉身便走。楊遠之哪會眼睜睜的瞧着季紅妝就這樣被人帶走,她眼裏滿布血絲燃起怒火,燃燒着自己的生命氣血朝着魏無常離去的方向追去。
見她追來,魏無常眼神中閃過一道陰險的殺氣,卻嘆了口氣朝季紅妝傳音道“本尊已是照你要求網開一面,他自己要來尋死那就怪不得本尊了”,說罷将季紅妝的殘魂收斂至一處更加安全牢固的能量團中以免她再自傷神魂,頭也不回的一拂掌,十道冰霜之力朝着楊遠之周身各大經脈穴位而去。
楊遠之避無可避,十道冰霜之力同時入體,在知覺完全退散之前,她最後一眼瞧着季紅妝被包裹在朦朦胧胧的一團霧中,漸漸遠離。此刻她腦袋已完全無法思考,全身血液逐漸凝結,五髒六腑也即将被冰封,閉目從半空中朝着海面跌下。
就在連識海都快被冰霜之力侵襲之時,宿于識海之中已開神智的冰勁小姑娘突然從虛空中出現,她感應着楊遠之體內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的經脈,眉頭深鎖,而下一瞬她的身影又消失了,稚嫩的聲音在楊遠之心頭響起“你記着,你欠我一條命!”
只見楊遠之體內正大肆破壞的冰霜之力,突然被十道更為霸道的寒氣封印,這突如其來的寒氣雖說也會對楊遠之的身體造成傷害,卻遠遠不及冰霜之力的破壞度,楊遠之落入海裏時全身已結滿冰霜,遠遠看去好像一塊碩大的冰塊從天而降,只有微弱的脈搏表明冰塊裏仍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