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得勝
經這麽一鬧, 大夥也無甚心情繼續看表演了,結伴回到了小鎮的客棧。但到底還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年輕人,沒一會兒聽客棧裏的人說晚間還有花燈與夜市, 比白日裏更為熱鬧, 大虎與阿楚他們一掃先前的郁悶, 嚷嚷着一定要出門再去瞧瞧,而楊遠之卻擺擺手不肯再同他們一塊兒去了, 她如今實力并未完全恢複, 還得抓緊時間修煉。
第二日早晨,算着與大虎他們約定好的時間楊遠之從修煉狀态退了出來, 推門出去卻一個人也沒見到,正在疑惑中,大力卻滿頭大汗的跑到楊遠之跟前, 看他的樣子似乎昨夜沒有休息一臉疲憊, 大力喘着氣焦急的對楊遠之道“不好了楊大哥,阿楚走丢了, 我們找了一晚上都沒找着!”
楊遠之一聽之下微微皺眉問“你們是什麽時候與她失散的?你将當時的情形說與我聽”
大力當下将他們昨晚出去逛夜市花燈的事講了, 剛開始都好好的, 後來人越來越多,大夥都有些被擠散了, 然後就聽阿楚叫道“啊!我的東西呢?我的東西不見了!”。說完便一個人在人群中尋找起來, 當大虎與大力他們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擠到剛才阿楚發聲的位置,卻已經看不見人了。于是大夥便分頭各處去尋找,不料直到夜市的人群都紛紛散去了也沒找着阿楚, 大夥又沿着小鎮白天去到過的街道繼續尋找,這一找就花了一宿。還是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會不會是阿楚尋不見咱們,直接回客棧了呢?”,大力這才跑回客棧來,卻發現阿楚的那間房門緊鎖,卻是一夜未回,這才跑來找楊遠之。
楊遠之在大力講述的時候就已經将神識放出,開始搜尋阿楚的蹤跡,待他講完,人就找着了,就在小鎮外的一所屋舍中,沒有受傷的跡象。楊遠之對大力說“人我去找,你們不是還要參加今日的舉錨比試嗎,你們先過去”
大力一聽就急了,嚷嚷道“那怎麽行!昨天我們那麽多人找了一晚上都沒找着,你一個人怎麽找?阿楚是我們弄丢的,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們沒臉去見阿楚爹也沒臉回村子!”
楊遠之也沒法跟他解釋,再跟他這麽耽擱下去,說不定就真出什麽事了,只好沉着臉道“快去!我自有辦法将阿楚找到”
平日裏楊遠之都是一臉和善,即使在當初自己與大虎想法子刁難他的時候也是如此,此刻乍見到他嚴厲的一面,不知怎的大力內心生出種無法違背之感,愣了一小會兒,才答了一聲然後又轉身跑去找大虎他們了。
待他走後,楊遠之轉身又回到自己的房中,關上房間的一瞬間,人也消失在原地。
離小鎮之外約半日路程的一間舊屋舍中,阿楚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将頭埋在膝頭,輕輕的抽泣着。昨晚她正興高采烈的逛着花燈,突然被人猛的撞了一下,幾乎将她撞得向前撲倒,待站穩之後卻發現自己兜裏的錢袋連同玉發簪一并都不見了,錢袋倒是無所謂,但玉發簪可是楊遠之送給她的,當下就慌了神,使勁往前擠去還真看見了剛才撞她的那個人。
那人回望一眼發現阿楚跟了過來,也趕緊擠着盡往人多的地方躲,阿楚哪裏肯罷休,也不管大虎他們是否沒跟上來,一路追着那人跑。直到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街,那人一邊向前跑一邊回頭,不留神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幾個人。
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與一清脆的玉石落地聲同時響起。
“哎喲!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氣都差點給我撞岔了!”
“咔!”
在聽到那落地聲的瞬間阿楚感覺自己的心髒也似乎摔到了地上,有些疼,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不遠處地上那根摔成三段的玉簪子,面如死灰。這時那邊因為撞到了人開始争吵推嚷起來,但吵了些什麽阿楚都聽不到了,她耳朵裏反複出現的都是玉簪落地的那一聲,她走過去輕輕的蹲下,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開始拾撿地上三截大的部分,以及細小的玉渣,直到把地上每一粒都撿起來包好,眼淚才唰唰落下來。
這時那邊的争吵已經停止,偷東西的那人已不見蹤影,剩下的幾人向阿楚看過來,為首的一人道“咦!這不是虎子村上那誰嘛!莫不是将村裏采買貨物的銀子都給弄丢了,哭成這樣”
說話之人正是白日裏跟大虎不對付的別村青年,叫作阿強,阿強又故作懊惱的一錘雙手道“哎呀,你怎麽不早說啊,你要早說我們就不那麽輕易放那人走了不是!”,話語間卻是充滿幸災樂禍。
阿楚現下根本無心聽他說了些什麽,她只想盡快尋一家玉石鋪子,看能否修補好這玉簪,于是轉身就要離開。
“兄弟們,把她給我綁了!”阿強見她要走,眼睛一轉頭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忙向左右叫道。
阿楚突然就被幾個男子圍住,驚恐的大喊了一句“你們想幹什麽!”,嘴裏便被塞進一團麻布,接着就被一人抗在肩頭,幾人抗着阿楚,盡撿着無人的小巷往小鎮外邊跑去。待跑出了鎮子,阿強才對一人吩咐道“鎮外我們來的時候經過一些舊房屋,把她扔進去,把所有門窗拴好了,等舉錨大會完了再通知虎子他們,記住了嗎”
吩咐完,阿強他們又轉身朝小鎮走去,一名男子則抗着阿楚趕了大半夜路來到阿強所說的舊房屋,照着吩咐将阿楚關進其中一間,再仔細用粗繩和樹枝将門窗堵實了,才離開。阿楚在路上的時候就想着“要是大虎哥他們發現自己不見了,一定會到處尋找,自己被帶離這麽遠他們是找不到這裏的,明天的舉錨比試怎麽辦啊?”
待抗着自己的那人一離開,阿楚便迅速起身拍打起門窗來,想從這裏逃出去,無奈雖然這屋是很舊,但木頭卻是結實得緊,木門木窗都從外面堵死,阿楚連踢帶打了好半天一點兒用都沒有,末了,她也就放棄了,又想起從昨晚東西被偷,玉簪子被摔碎,再被人虜到這裏來,一系列變故都發生得太快,想着想着就蹲下小聲哭了起來。
直到楊遠之憑空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沒有發現,仍舊埋頭嗚咽着。
“你沒受傷吧?”頭頂突然傳來楊遠之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阿楚猛的将頭擡起,臉上布滿淚痕,不可思議的望着楊遠之慢慢從地上站起,聽楊遠之在問自己,連忙拼命搖頭。
楊遠之又感應一番确定她并沒被人欺辱,有些疑惑又問“那怎麽哭成這樣?是吓着了?”
不問還好,聽楊遠之一問,阿楚又想起玉簪摔碎那場景,眼淚又流了下來,她一邊用手擦去淚水一邊謊稱道“我…我的錢袋被偷走了”
楊遠之一聽之下覺得這阿楚姑娘竟然還是個小財迷,人都這樣了還惦記着錢袋,忍不住就笑道“人沒事就行,錢沒了再賺就是,走吧,你大虎哥他們找了你一晚上都快急死了”
阿楚忙收住淚道“那怎麽辦?我們趕回去是不是舉錨比試都已經完了?”
楊遠之摩挲着光潔的下巴道“容我想想”,雖然她可以撕裂空間一瞬間就能到達小鎮的比試點,但阿楚不是修武之人,沒有勁氣護體,即使在她的帶領下穿梭空間也是非常危險的,只能帶着她走了。
“阿楚姑娘,得罪了!”楊遠之說完,便伸手攬住了阿楚的纖腰,阿楚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都呆住了,當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楊遠之已經帶着她破門出了房屋,來到了外邊一顆高高的樹頂,阿楚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都快飛出來了,本能的就想尖叫,但還不等她叫出聲來,楊遠之足下輕輕一點,又帶着她躍到另一棵樹頂,剛張開嘴突然就灌進來一嘴風又把聲音全給堵了回去。
正在驚恐間,楊遠之的話又飄進了耳朵“不要張嘴說話,盡量保持平穩呼吸,不要怕”
楊遠之的話就如同魔咒一般,雖然心髒還是狂跳到不行,但已不如先前那般害怕了,沒過一會兒,阿楚便開始睜着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腳下不斷飛躍而過的景色,這個角度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她們就好似那天空中的鳥兒一般在空中飛翔。
這樣行了一個時辰,小鎮便已出現在眼前了,楊遠之沒有将她放下來,而是帶着她繼續躍上小鎮高高的屋頂,直奔舉錨比試點而去。原本楊遠之自己奔行的話,還可以快上兩三倍的,但如果那樣的話,阿楚會承受不住眩暈過去的。
小鎮中央的比試場上,阿強的笑聲回響于整個場地“哈哈哈,這便是你們昨日說的要吓死我?不過我真的驚到了,去年舉不上三等錨也就罷了,沒想到今年卻連二等錨都拿不動,你們的本事要是有你們的膽量一半大,今日笑到最後的怕就非你們莫屬了!”
說罷,周圍的人也都紛紛笑了起來,大虎大力他們站在場邊一角,臉色難看。
“看樣子他們也不敢再上臺比試了,鎮長大人,你便宣布今日的比試結果了吧”阿強對臺上端坐着的一位中年人說道,他是小鎮的鎮長,也是每年舉錨比試的發起人與仲裁者。
“好,既然已無人上臺來舉試,那麽我宣布,今年的...”中年人站起來,向周圍大聲開始宣布比試的結果。
“等一下!”一道聲音打斷了中年人的話,人群分開,楊遠之從人群中走出,身後跟着阿楚。看到楊遠之将阿楚平安找回來了,大虎大力一夥青年眼神一亮,一改之前的頹勢,齊聲大喊道“楊大哥回來啦!”
楊遠之走上臺,對着臺中那中年人抱拳行了一禮道“鎮長大人,既然你尚未宣布結果,我現在還可以參加吧?”
中年人見來者氣度不凡又溫和有禮,也和顏悅色道“自然可以”
阿強見本來就要宣布自己是今年舉錨比試的勝出者了,沒想到突然那書生冒了出來,阿楚竟然也在,忙回頭瞪了昨天吩咐的那人一眼,又上下打量一番楊遠之,冷笑道“就憑你?我說咱也不用墨跡了,剛才我已經将四等錨舉了一柱香的時間,既然你們揚言要打敗我,你也別去試舉三等錨了,直接沖四等錨去呗!”
楊遠之也笑了笑道“自然不會去舉三等錨”
她擡眼望向場上從小到大一字擺開的七支鐵錨,料想應該便是對應的七個等級了,四等錨約五百斤擺在中間,最右的第七支錨個頭巨大,想來應是兩千斤有餘。楊遠之徑直朝着最右走去,到了第七支錨的位置才停下。
臺上臺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別說七等錨了,從舉錨比試舉辦之初到現在,也沒人能成功舉起五等錨,而現在那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不是嘩衆取寵就是腦子有問題。
楊遠之将一只手帖上錨身,拍了拍,錨身傳來敦實的悶響,楊遠之點點頭道“就它吧”
臺下一片嘩然,阿強已經高聲笑了起來“好!果然是膽量大破了天穹!趕緊的,來打敗我!別忘了比賽的規矩是單手舉起才作數”
楊遠之将右手緩緩握住錨端凸起處,調動勁氣,喝了一聲“起!”,一擡手便将巨大的七等錨舉過了頭頂。
偌大的廣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的視線都牢牢粘在了臺上那一人一錨,脖子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往上提,楊遠之出聲問向臺上目瞪口呆的中年人道“鎮長大人,要計時嗎?”
鎮長見那年輕人單手舉起兩千斤的鐵錨,還能如此氣定神閑的與他說話,更是震驚到無以複加,忙道“不用!不用了!”
兩人對話方畢,臺下圍得滿滿當當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阿強難以置信的望着楊遠之,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指着她大喊道“這不可能!他使詐!”
楊遠之舉着巨錨将身體轉向阿強,在路上阿楚已告訴她昨晚就是阿強叫人将自己虜到小鎮外的,楊遠之一步步朝着阿強走去,巨大的壓力使阿強再也站不穩跌坐在地上。楊遠之對他道“是不是使詐,不如你親自來驗證下好了”,說罷往前一扔,巨錨呼嘯着朝阿強砸了過去,巨錨尚還在半空,阿強便已昏死過去,巨錨“镗”的一聲沒入阿強身旁的地裏,像阿強這種人吓唬吓唬便是,楊遠之也沒打算傷人。
在陣陣歡呼聲中,鎮長宣布了今年的舉錨比試得勝者歸大虎他們魚村,阿楚站在楊遠之身後,感受着臺下撲面而上的山呼海嘯萬丈榮光,心境也在悄然變化着,很多年以後,已身為人母的她對這一天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仍是歷歷在目,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好似還在她耳邊萦繞。
作者有話要說: 得勝乃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