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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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赦想要動作, 可身上如同将他撕開一般的疼痛讓他自由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份兒。他像是粘板上的魚肉,只能任張仲琰宰割。
可他不甘心,明明他剛剛化龍成神了,明明他眼瞅着自己就要和寒訣過上清閑日子了, 可偏偏就因為張仲琰最簡單的圈套而落入其中, 到底也是因為自己依舊改變不了那容易輕信旁人的性子。
骨子裏的東西, 他怎麽能說改就改呢……
張仲琰湊近了玄天赦,他用左手上的鈎子去觸碰着玄天赦的臉, 又發了狠一般地在玄天赦臉頰之上落下一道血印。他笑道,“玄天赦,你真的蠢。你可知道我救凜兒的法子是什麽?”
玄天赦疼痛加深, 根本無力動彈,但他一雙眸子卻亮的異常。他冷豔瞪着張仲琰,咬緊的牙關不讓呻吟聲從齒間露出,他如今落得如此田地, 都是拜自己所賜怨恨不得旁人。
“哦,我忘記了你可疼的根本說不出話來。”張仲琰一張都有些腐爛的臉頰湊到了玄天赦的面前,他從前為了白凜自剜過許多次, 如今這臉上坑坑窪窪又合着新傷,顯得醜惡異常。
玄天赦不自主地想要作嘔, 但是他的動作牽動了全身,讓他如痙攣一般在地上顫抖着。
張仲琰看到他的狀态,當真是由心而出的狂喜籠罩了全身, 他如同看一個廢物一樣看着玄天赦。甚至站起身來拿腳尖踹了踹玄天赦抽搐的身子,好似這般他就能報了寒訣對他的侮辱之仇。
他尚還能記得寒訣因為玄天赦而将自己打落吐血, 而自己因為白凜的緣故根本不敢也不能還手。他現下倒是能對寒訣這個放在心尖尖上面的人大打出手了,當真快活極了。
“你是不是猜不到?你根本猜不到那人給了我什麽法子讓我對你, 也根本不知道那人要怎麽救下凜兒。”張仲琰用腳尖将玄天赦來回地擺弄,讓他如同一個蝼蟻一般在地上翻滾着。
玄天赦恨得咬牙切齒,許是那份沖上眉心的恨意散了他身上不少的痛苦。玄天赦竟感覺自己撐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後,還能曲起幾分自己的手臂。
他用自己僅能動彈的右手在地上微微畫出了一個陣法,撐着破敗的身子将神力注入其中。他看見那陣法燃起星光,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做完此事之後,玄天赦用盡全力将自己化作龍形。他身上困難,這化出的龍形遠不及那日在玄安城所見的巨大,只約莫有着一丈長短。
五髒六腑撕扯的痛苦加之化龍之上,更是讓他渾身顫抖如篩子一般。玄天赦只覺得他的顱內已經一片空白,仿佛這世界上只餘下自己再與苦痛較着勁一般。
張仲琰只是立在原地,看着玄天赦化作一條并不長的黑龍,在地上打着滾兒。他定睛瞧着黑龍,看到他的鱗片已經有些暗淡褪色,就連鱗片與鱗片的夾縫之間都有些血漬滲出。
果然那人誠不欺他。
張仲琰蹲下身去,用鈎子将玄天赦翻了個個兒,笑道,“阿赦,你可知那人讓我做的是何事?他叫我,抽你的筋、剝你的皮!哈哈哈哈,你真是個蠢貨,若是你不化作龍形我還要廢上一番功夫,可你偏偏自己送上門來叫我對你剝皮抽筋,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蠢?”
玄天赦這才明白那人要做甚,可也已經無濟于補。
他發現那叫他化龍之時的疼痛減弱,仿佛是個騙局一般。現下他為了龍形,卻是身上疼痛更為加重。得知張仲琰口中的原委之後,更是确認了這就是個騙局,不過是為了困住他讓他更不能施展法力。
但玄天赦卻不甘心,他不想認輸。
寒訣他……還在屠仙宗等着自己回去呢。
玄天赦金色的眸子自想起寒訣那一時便有水滴劃過,他拼了性命般地扭頭朝向張仲琰而去。就算是他施展不出任何法力,他照樣也是還有旁的辦法。
寒訣是蛇,早就教會了他怎麽纏人,也告知了他怎麽咬住獵物就不要松口。
可是……玄天赦如今的情況又怎麽做得到?
他覺得自己是在拼盡全力,可看在張仲琰的眼裏卻是如跳梁小醜一般可笑。他的動作因為疼痛而遲緩,就連猛地一擺尾都被是直接被張仲琰手腕上的刀,将尾尖削了下來。
張仲琰拎着玄天赦的一節尾尖,挑了挑眉說道,“師侄啊,你若是想給師叔留個最後紀念也不必如此興師動衆。這神君的龍尾巴,我可是不敢拿。”
他仿佛是在逗着玄天赦玩耍一般,說是要剝皮抽筋可偏偏不直接動手。他右手腕上的刀子學會了淩遲之刑一般,想要将玄天赦身上的鱗片一片片的切下來。
玄天赦已是被折磨到連眸中都失了顏色,只是他還未曾昏過去。他如同被操控了一般,就連死都離他那麽遠。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何一定這天道要讓他受如此苦痛。在給予了他希望之後,又将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玄天赦本以為他在四象門被穿了一次琵琶骨,又在玄安城承了一次,那已經會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了,可偏偏他卻未曾想到自己還會有朝一日被人剝皮抽筋、剜肉去骨。
那兩次他有師兄與寒訣相伴,可現在他卻恐怕連一個收屍之人都不會有了。
玄天赦眼睛黯淡了下去,哪裏有神君做成他這個模樣的,不管是前世今生、還是仙界人間,他都過得如此卑微可憐。當真是天道不公嗎?還是他自己……從來都沒有改變過自己那顆心,才叫蠢鈍随了他生生世世,害了自己性命。
刀子在他身上割着,但刺骨的疼痛玄天赦已經感受不到了,他宛若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只希望能得個果斷的了結。
可偏偏張仲琰卻不願意如他所願,他仿佛從折磨玄天赦中看到了樂趣,那樂趣比得上他瞧見白凜的斷腿之時,得聞白凜生不如死的情況之際。他一刀一刀的切下去,只刀刀剜着血肉而出。
張仲琰終是削夠了玄天赦的鱗片,他想起了自己似乎還有正事未曾處理。便下鈎自玄天赦的腹腔之處劃開,将皮肉往兩側展去。
玄天赦已經如同沒了痛感一般,但他還是醒着,是張仲琰叫他必須醒着。劃開皮肉之後,他的嘴角便吐出一口血來,那是心血,承載着他最後的希望的。
吐出來,便什麽都沒有了。
皮肉綻放出了一朵花的模樣,倒是沒什麽鮮血灑在地上,不能給這畫面平添一分詭異在。
張仲琰将整個龍皮剝下之後,便又從玄天赦龍首後兩指寬下了彎鈎。整個鈎子沒入其中,又迅速帶起了一條龍筋。龍筋本沒有顏色,可裹了些許血漬,就顯得分外豔麗了起來。
玄天赦再也沒了知覺,他恍惚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是是有人紅裙而至。那人将已經瘋魔的張仲琰直接扼死,随手丢棄在玄天赦的旁邊。
紅衣女子拾起玄天赦的龍皮龍筋,将其随手塞進了自己随身帶着的布袋之中。她看着玄天赦的慘狀卻是嘆了口氣,手腕一翻就有法力想玄天赦身上渡去。
本蜷縮着的黑龍舒展開了身子,又重新化成了人形模樣。
玄天赦側躺在地上,面色蒼白、毫無血色,但終歸是呼吸逐漸歸于平穩。他的命還在,只是命中該有的東西,全然盡失了。
紅衣女子将玄天赦置于野外之後,便揣着那布袋裏面的東西,緩步向屠仙宗而去。她赤着一雙腳,似乎并不害怕路途上的砂石土砺,直叫那些個将她一雙白嫩的雙腳勾的血肉淋漓,她才到了屠仙宗的門口。
女子一揮手将門口的侍衛定住,直直地進了後院。她到了寒訣與玄天赦房間的門口,擡眼就瞧見了玄天赦臨走之前留下的結界。
就算是玄天赦如今已遭此暗算,但這結界卻如同主人一般固執,仍在堅守着。
紅衣女子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又是擡手将結界撤去。安魂香對她無半分用處,她更是直接彈了一丸丹藥在酣睡在床榻之上的寒訣嘴裏。
寒訣悠悠轉醒,他看見面前的女衣女子,便一手在指尖結成了仙魔力,一手想要将玄天赦護在自己的身後。可他探過去之時,卻陡然間發現玄天赦原本的位置已經涼透了。
那代表了玄天赦已經離開許久,而眼前這個女子可能就是害玄天赦離開的罪魁禍首。
“你是誰?!”寒訣厲聲喝道,“阿赦呢?你對他做了什麽?”
紅衣女子卻搖搖頭,她眼睛輕輕地阖了一下,從眼角滾出一連串的淚珠。她對着寒訣便膝蓋一彎,緩緩地跪下身子來。
寒訣被她的舉動驚得不知該如何言語,便見到女子從布袋之中掏出玄天赦的龍皮龍筋,遞到了他的手上。只一眼,寒訣便認出了那是玄天赦的所有物。
但是玄天赦呢?!
寒訣驚異地看向女子,他的仙魔力已經在手邊挽成了一道鞭子,好似那女子只要一有動靜便會攻擊而上。
可那女子卻擡眸看向寒訣,寒訣借着夜光看清了那女子與玄天赦有七八分像的一張臉。震驚與突如其來的恐慌充斥了他的全部內心,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随即他便聽到那女子幽幽說道,“請您,務必要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