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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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赦悠悠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正躺在屠仙宗的房間之中。
他奮力動了一下手腳,雖是有些艱難,卻是依舊能動作的。身子上也并無過分疼痛的模樣,只是有些怪異的感觸罷了。
玄天赦心中有些疑惑, 只覺得是否之前他半夜見到張仲琰, 又被剝皮抽筋一事只是做了一場夢。他尚還沒能想明白, 便聽見門口吱呀一聲。
他擡眼瞧見推門進來的人一身白衣玉帶,青絲用一條緞帶挽在腦後。來人有着一雙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眼睛, 可卻在見到玄天赦醒來的時候,閃出了些許淚光。
那不是白凜又是誰呢?
玄天赦震驚到連聲音都有些發不出來,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白凜也是欣喜與激動交雜着。白凜竟然醒了過來, 那便是這世上頂頂好的事情了。
“汲兒,孟汲!——”白凜焦急地喚道,“你師父醒過來了。”
他快走了兩步到了玄天赦的床前,一把拉住了玄天赦的雙手。他眼神裏透露着溫柔與期許, 但有些許害怕自己這是一場夢,仿佛玄天赦這回醒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孟汲聽聞也立馬扔下了手中物件兒,奔了過來。
玄天赦确實有些疑惑, 不應該是孟汲看到活生生的白凜開心嗎?怎麽他們二人卻是像是自己昏迷了許久一般。
玄天赦心想着與其自己在這裏猜測,倒不如問上一問。可他剛想張嘴說話, 卻發現自己竟是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原是方才自己根本不是因為驚訝而難以言表,只是因為自己的口燥舌幹,才半分聲音都發不出來。
孟汲連忙從一旁茶壺裏面倒了杯水出來, 白凜扶着他稍微飲了些許。白凜不許玄天赦喝太多,只叫他稍微潤潤口舌便罷了。
他輕輕幫玄天赦順着氣, 卻恍然間長籲了一口。他說道,“阿赦, 你……有半年沒醒了,一下子不适宜飲過多。”
半年?!
這樣的時間跨度卻叫玄天赦一時間有些不能接受,他的身子僵硬了許久,才緩緩軟了下來。他抓着白凜的衣袖,用最嘶啞的聲線問道,“師兄……你說,半年了?”
白凜面容上浮現一些難為與苦痛,但他還是抿着嘴點了點頭,“是,半年了。”
玄天赦這才感受到了不對勁兒,若是他當真沉眠半年了,寒訣又怎麽會不守在他的身邊呢?白凜都已經大好了,寒訣更應該也已然痊愈了吧。
但是他醒來已有一段時間,寒訣卻一直未曾出現。玄天赦心中慌亂,他只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在他昏睡的這段時日裏面發生了。
他忙問道,“師兄,那寒訣呢?”
白凜卻是偏過臉,不言語。他的一雙手攥得緊緊的,好似有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話,都憋在心中不敢與玄天赦言說一般。
玄天赦怔了一下,轉頭望向孟汲方向的時候,卻看到孟汲對他的目光也是躲閃極了。甚至孟汲還沒有白凜的處變不驚,他的臉上都有些蒼白浮現,咬着的一雙嘴唇有血跡洇出。
可到底面前這兩個人皆是不言語,更不與玄天赦解釋。
玄天赦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可最壞的也是落在了寒訣已然身故。或是為了救他,亦或是為了旁的什麽。但是他卻怎麽也不敢相信,寒訣那般聰慧狡猾之人,能這麽輕輕松松、簡簡單單就丢了性命嗎?
一定不會的!
玄天赦顫抖着雙唇,還是問了出來,“他……是外出了嗎?師兄,他是外出了嗎!”
白凜卻搖搖頭,“不是的,阿赦。”
玄天赦卻還是一副需得刨根問底的模樣,他有些聲嘶力竭地問道,“那你說啊,他去哪裏了?寒訣他不可能會抛下我一個人的,他怎麽會!”
孟汲卻迎身上前,擋住玄天赦無意識間對白凜的不敬。他将白凜擋在了身後,握住了自己師父的雙手。孟汲定定地瞧着玄天赦,但卻還是不知道這事該從何說起。
他們愈是不言語,玄天赦便猜測得愈發嚴重了起來。他甚至都覺得寒訣是否已經魂飛魄散,死生不複這天地間了。
他面容上盡是蒼涼,玄天赦驀地狂笑了起來,他掙脫開孟汲的雙手,卻在想要下床的一瞬間重重跌落地面。
白凜連忙将他攙扶起來,又讓他平躺在床榻之上。
玄天赦一雙眼眸卻是沒了半點神采,他頹廢地躺在床榻之上,只覺得自己應當這一覺再也不醒的好。
白凜嘆了口氣,将玄天赦的被角掖好,卻仍是沒有半句話說出來。
他該怎麽說?白凜想了半年都未曾想出來的事,本以為玄天赦這沉眠還會有些時日,便一拖再拖。可如今一下子玄天赦便醒了過來,他們兩個應對法子的都沒有。
難不成當真要直接告知玄天赦說,一切都是寒訣設下的局,只為困住你這條龍,好獲取你的龍皮龍筋,自己個兒僞龍成神去了嗎?
這樣的話語叫白凜如何與玄天赦言說。
這麽糾結的一會兒工夫,就見玄雪崖來尋孟汲了,他見到兩人皆是愁容滿面,又瞧見玄天赦已經醒來,便知曉他們為何憂愁了。
玄雪崖随即便轉身去取了寒訣留給玄天赦的手信,他推門而入将手信抛在玄天赦眼前的時候,就連白凜與孟汲兩個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阻止。
玄雪崖勾起一側唇角,冷哼了一聲,說道,“既然師伯和阿汲都不願意做這個惡人,那便我來罷了。”
玄天赦聽罷便扭頭看向玄雪崖,他見到玄雪崖朝着他手中攥着的那封手信努了努嘴,便知道一切事情經過已經全然記錄。
白凜沉沉地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能等玄天赦看完手信再做打算了。孟汲則是斜了一眼玄雪崖,說道,“竟有你壞事。”
玄雪崖卻攤攤手,“這事兒師父遲早會被知曉,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他是随着孟汲稱呼的,雖然喚寒訣的名諱是義父,可旁人都是與孟汲相同的。
孟汲卻仍是反駁道,“早晚也不是這個時刻,你偏偏要來多事!”
白凜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苦悶,揮揮手說道,“行了,你們兩個出去吧,你師父這兒我來伴着。”
孟汲即刻便應了聲,說道,“是,若是師伯有旁的事情,便喚上一聲。”
白凜揉了揉額角,點點頭。他只是一心擔憂玄天赦看到手信上所寫,心中更為崩潰,還不如直接讓玄天赦以為着寒訣已死呢。
到底死人不管如何,都是留個美好在自己心中的。一如他的師父張仲琰,即便當真是他親手對玄天赦剝皮抽筋,可到底最後念在白凜心中的,還是張仲琰對自己的呵護與恩義。
他心中萬千慨嘆,卻只能化作一句無聲的嘆息。
白凜只目不轉睛地盯着玄天赦,生怕他一時情急做出什麽蠢事來。但玄天赦草草看完手信,卻只是将手信随意扔在一旁。
玄天赦一雙桃花眼彎起,眼眸中明暗不定地看着白凜。
白凜心中忐忑,卻只瞧見玄天赦随即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以為玄天赦被這事兒的嚴重駭到了,甚至都有些瘋癫了。他慌忙間想要呼喚孟汲與他一同控制住玄天赦,卻猛然聽見玄天赦問道,“師兄,你信嗎?”
“什麽?”白凜有些茫然,他看着面色如常的玄天赦,又說,“什麽信不信的?阿赦,你……還好嗎?”
“我好得很!”玄天赦笑道,“師兄,我的意思是說,寒訣這手信上所言,你信嗎?我可是當真不信的,你瞧瞧他。他說從一開始便是他設下的一個困龍局,從接近我開始就是他算計好了的。什麽周修冶是他默許的,玄安城一役是他通風報的信。甚至他還說、他還說……”
玄天赦陡然轉頭望向白凜的方向,他唇齒間打着顫,眼角紅了個徹底。可他還是繼續說道,“寒訣他還說,就連張仲琰剝我的皮、抽我的筋,都是他一手策劃的。為的就只是他這一條蛇,能用我的龍皮龍筋僞龍成神。師兄,多好笑啊!”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可是眼角卻笑出了淚花。
白凜什麽話語到了嘴邊都說不出來,他只能一個勁兒地叫着玄天赦的名字,“阿赦……”
玄天赦笑罷,便抹幹淨了自己眼角那幾滴淚珠,他平平靜靜又情真意切地對白凜說道,“師兄,我是真的覺得這一點都不值得相信。寒訣他是聰慧狡猾,可當真沒有到這個地步。他有良心的,至少他不會默許周修冶去害了夢兒,你知道嗎?”
其實這一點也是白凜一直想不通的,寒訣與白夢平素并無深仇大恨,怎麽可能用這等子事兒去誘騙玄天赦上鈎呢,他怎麽能把這一樁樁一件件算的清楚明白呢?
這也就是他們一直還停留在屠仙宗之中的緣故,白凜不僅在等待玄天赦的蘇醒,更是在等待一個對自己對白夢,甚至對張仲琰的解釋。
玄天赦驀地拉住了白凜的手,說道,“師兄,此事定然有古怪,你願意陪我一同探尋真相嗎?不管是我,亦或是……張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