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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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神力為寒訣療傷之事算是擱下了, 但是玄天赦自己的身子卻是好了許多。
他日日得空便跟甩着尾巴的寒訣一同去看白凜,白凜還是那副模樣,雖是睜着眼睛但卻不會說話,更不能動彈。
玄天赦看着白凜現在這幅模樣便心中難受極了, 他師兄好好的一位本來有大好前途的靈修。三番兩次因為自己出事, 先是被斬斷雙腿, 而後又為了自己受了天道責罰。現在只能沒有聲息地躺在床上,不腐不爛, 可也不會醒來。
他每日都試圖用話語來喚醒白凜的意志,可白凜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那麽直愣愣地瞪着,瞳孔散到最大。白凜身上沒有溫度, 也并不過分柔軟。
若是沒有之前那檔子事,他們不曾知曉白凜能靠着精魄依舊活着,他們定然只當現下的白凜是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了。
寒訣也嘗試探過了白凜的精魄,确實可見丹田上方三寸有異動, 應為精魄所在。但精魄卻與魂魄不同,精魄往往是作了奇異形狀存下的,不似是魂魄那般還有的魂燈可以掌控着。
但照理說白凜的精魄在, 也瞧着并無太大異常,早該醒來了。但是他就像是被旁人控制住了一般, 困頓在黑暗之中走不出來。就算是一雙眼睛睜着,也是看不見這個世界的。
這事兒看着本沒有什麽旁的辦法了,卻未曾想到轉折就在一個月之後到來了。
那日剛巧是魔宮來送帖子, 只說雁姬公主誕育了皇子,邀請寒訣與玄天赦去觀禮。寒訣尾巴那事兒現下已經滿魔界皆知了, 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恨不得多些個人來瞧瞧他那條漂亮的蛇尾才好。
現下他正在前廳與魔宮來的使者寒暄着, 玄天赦自覺無趣便出來晃悠了。
剛走到白凜住所門口,便有一只羽箭擦着他的發絲而去。他甚至還未曾感受到風力,便已經見到那羽箭卡在了一旁的立柱之上。
玄天赦立馬攢了神力在手上,唯恐下一瞬間便有人攻擊上來。他四處查看了一番,卻發現并無旁人存在的痕跡,就仿佛這只羽箭是憑空射出來的一般。
這不大正常。
屠仙宗的看守不至于能叫旁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又單獨跑到了內院來對着宗主最重要之人,放了一箭。而這一箭還能剛剛好好地算準能擦着自己的頭發絲過去,讓自己這個神君都感知不到。
玄天赦有些恐懼,這便是何等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瞧見羽箭的尾端挂着一封信件,有些擔憂,不敢動手去摘。
可轉念一想,這個人既然算得準自己的位置,不傷害到自己的一絲一毫,便應當不會在信紙上淬毒或者使詐。他便小心翼翼地将信件取了下來,平整展開。
那信上只寫了寥寥數字,可偏偏叫玄天赦的眉頭越蹙越緊,直到中間打了個節,擰成了川字。
只因為那信件上寫着,已經尋到救治白凜與寒訣的法子,只等玄天赦一人在今夜赴會于屠仙宗外十裏。這本該是好消息,可偏偏他直叫了玄天赦一人,就有些過分怪異了。
更讓人感到異常的還是落款的印鑒,竟是張仲琰的。他用的是自己曾經再四象門做首座之時的那枚,也叫玄天赦一眼便瞧了出來。
可字體卻分明不是張仲琰的,更像是印版所制。
玄天赦心中疑慮太多,想要再多瞧上幾眼那封信件,卻發現信件直接在自己的手中燃燒了起來,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便更加覺得這送信以及他若是赴會去見的人,一定會有問題。但偏偏信上只叫他一人赴會,若是有旁人同往,則是那法子會直接全然毀去,再也不能有方法救治他們二人。
玄天赦咬了咬牙,還是下定了決心要去瞧上一瞧,就算是再遠處看看到底來者何人,此行他也必然得去。
他雖是下定了決心,可心中還是打鼓。他想起方才落款那枚張仲琰的印鑒,确實為真不錯,可是為何又不是張仲琰的手書。莫不是張仲琰已經遇害,是有人借了他的名頭去引自己上鈎。
玄天赦抿了抿嘴,若真如此,此人害了張仲琰得了他的印鑒,又有着能在屠仙宗裏面行走自如的功力,恐怕道行不淺。
可他轉念又是一想,他又險些忘卻了自己現在神君的身份。就算此人再厲害,也不能是九重天的神君下界來殺他吧?
篤定了心思之後,玄天赦便開始想着如何在夜半瞞過寒訣悄悄出門。
蛇本就是夜行動物,寒訣更是遵從了天性,夜裏雖是能得以安眠,可卻保持了一份警覺與冷靜。他若是知曉了自己單刀赴會,斷然會阻止的。
但他不去又不行,只得在這一個下午尋些法子來叫寒訣睡着沉些,莫要在他出門之際醒來。
玄天赦尚還未曾想出法子,便見到寒訣送走了魔宮的使者往後院來了。
寒訣自打多了挑尾巴出來,往日裏頭那些個衣衫都不大得穿了。他便做了些許短衫,讓蛇尾大部分裸露在外側,以方便着游走行動。
可偏偏就是因此,外加上蛇行走起來本就曲折。從遠處瞧着寒訣走過來的時候,玄天赦只覺得他走的搖曳風情、婀娜多姿。
這本就不該是一個形容男子的詞語,可偏偏就應了景。寒訣一張漂亮到極致的面龐配着那袅娜的姿态,着實叫玄天赦有些不敢直視。
雖不女氣違和,但玄天赦還是瞅着寒訣愈發得不得眼了起來。
寒訣走過來便瞧見玄天赦這幅表情,他怔了一下,忙問,“這是誰惹到我的阿赦了?”
玄天赦這幅模樣被正主抓了個現行,也不尴尬做作。他随口便說道,“今日見魔宮的使者,我才發現原是也過去了這麽久了。”
寒訣點點頭,“正是,也有六年多了。我卻是沒想到林言實竟然與雁姬有了孩子,我本以為他只是遵循着已故老魔君的遺願才接納了雁姬,卻沒想到他竟然對雁姬動了心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玄天赦随手擺弄着桌子上的物件兒,又說道,“雁姬公主本就美貌,林言實動心也是常理之中。”
寒訣輕笑了一聲,他猛然将一張臉湊近了玄天赦。他在玄天赦面前晃了幾下,說道,“那阿赦過得了美人關嗎?”
玄天赦臉上雖有些不自然的漲紅,卻未曾向後挪上一步。他幹幹脆脆地更往前了一分,氣息吹在寒訣的臉頰唇邊。
他挑了挑眉,說道,“我不是早就栽了嗎?”
寒訣喜愛極了玄天赦說這檔子話,恨不得天天聽、日日聞。可是玄天赦面皮薄,卻不怎麽愛說。
如今聽着玄天赦這麽說,更是連尾巴都翹起了幾分。
玄天赦斜了他一眼,略帶譏諷道,“寒帝這是欣喜被我說是個美人嗎?原是寒帝這般人物,都逃不過容貌這一關啊。”
“那可不對。”寒訣擺擺手,“英雄難過美人關,既然神君說了我是美人。那我便是過不了英雄那一關才對。”
玄天赦知他說的是自己,這調情的話寒訣是未曾少說過,可卻沒沒都有不同。他如今沿着自己的話茬接下去,又是一陣胡言亂語。
他盯了寒訣半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這雁姬公主的孩子我倒是真想去瞧上一眼的。如今倒是可以證實雁姬公主真的是失去了記憶,若非如此,林言實也不會在六年之後才與她有了孩子。”
寒訣伸了個懶腰,像是沒骨頭一樣又趴在了桌子上,他撅噘嘴說道,“失憶與否,都是林言實自己的事了。往後就算是雁姬扶持這孩子上了位,她都動不到屠仙宗和你我。所以……阿赦,作甚關心那些個無所謂的人,倒不如關心下今夜月色有多美。”
玄天赦才懶得理他這種葷話,寒訣如同一條癞皮狗一樣扒上來的時候,他直接将寒訣踹倒了一邊。
他眼眸陰沉了許多,今夜他可是需得去會一會那人的。
玄天赦最終還是擇了最穩妥的法子,他将法力注入了夜裏點着的安魂香裏面,使得那本普普通通的安魂香多了幾分迷藥的用處。
而他自己則是因為神力的緣故,并不會受其影響。
玄天赦眼瞅着寒訣的呼吸聲逐漸趨于平穩,嘗試着作弄他幾次,卻都不見寒訣有任何反應。便知曉了自己的法子已是作用,他需得趁着寒訣安眠的這幾個時辰出外。
他在門口落了個結界,到早晨便會随着安魂香一同失效。他就是害怕寒訣在睡夢之中受到什麽傷害,才不得以出此下策。
玄天赦做完一切準備,便出了門。
他來到屠仙宗外十裏處約定的地點,遠遠便瞧見順風高處有一黑衣人伫立。那人背對着玄天赦負手而立,雖是背影但也能看出來實在挺拔。
玄天赦沒敢貿貿然上前,便稍用了些神力上前。本想着探查一番,結果沒成想那人竟是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黑衣人低沉地笑了一下,說道,“不過寥寥數日未見,你竟成了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