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流言(一更)……
等到杜浮亭領着兩孩子入內, 外面原先聚在就有婦人端着碗筷聚在一起,吃飯邊聊閑話,“你說, 她真的是因為身子不舒服大晚上去的醫館?”
“不是吧,昨兒她很早就和她那弟弟出門了,也不知道是去哪裏。晚上我家那口子起來放水, 大半夜聽到有人敲她家的門,匆匆忙忙把紅珠給喊走了, 等我家那口子開門看, 已經沒有看到人影, 今天他出門前還在跟我嘀咕呢。”說這話的是這片出了名的長舌婦陳家婆子, 但凡別人家有事, 十之八九都是她傳出去。
最開始初春乍寒,她是特別愛到杜浮亭這邊蹭火爐, 只是又總愛傳閑話,有回嘴碎說話難聽, 唾沫橫飛的,将未央惹着了, 氣得未央直接拿着掃帚趕人。
陳婆子丢了臉, 就再沒踏進過杜浮亭的家門,不過心裏怨氣是積攢的。如今可算是逮着機會, 自然是恨不得能把心中郁氣一并出了。
“看她從外頭回,我也覺得奇怪, 更何況每隔幾天都有春濟堂的大夫給她把脈,先前也不見她有問題……”
旁邊穿棕色衣裳的婦人話還沒說完,她就連忙接話:“別家懷孕的婆娘不都是照樣下地幹活,蔡嬸子她家兒媳婦每天還得打一家子要用的水, 哪有她這麽嬌貴,恨不得在家裏養着大夫……你說,她是不是和那裴老大夫的徒弟?”
棕色衣裳的婦人看了眼,自家往外跑嚷嚷着要去捉鳥的孩子,道:“那應該不至于吧,每回裴小大夫給杜小娘子把脈,都是有孩子們在的,院門也沒關嚴實,真要你這麽說,她就這麽不怕人撞見?不會的。”
可能是因孩子在杜浮亭手下學珠算,粽色衣裳的婦人不大想背後說人。不管學那些以後有用沒用的,至少上午到杜浮亭那裏學了,中午的飯自家就不用管,自家省了孩子的口糧,一月下來也不少了。
陳婆子斜睨了眼她,不屑地道:“怕就怕她拿孩子當幌子咯,誰知道她真教孩子還是假教孩子,不過是讓人趕出門的寡婦,還不知道她肚裏的娃是不是前頭丈夫的,要不然怎麽就突然搬到這邊住。”
誰知道不過是因為身子不舒服,在醫館裏住了一宿,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竟能惹得人腦補這麽多,陳婆子更是沒遮沒攔,說得像是她鑽人家床底,親眼瞧見過杜浮亭不守規矩。
陳婆子家兒媳婦真聽不下去了,附近哪家都嫌棄他們家,不跟他們家走得近,就是因為她婆婆那張嘴,最是傳人是非,話到她耳裏只要半天就能傳得到處都是。
她走到晾衣杆前,一把将陳婆子剛晾曬的床單扯到地上,還故意拿腳踢了踢弄得髒些,大聲喊道:“娘!怎麽剛洗的床單就掉地上了,趕緊的要重新洗,不然一天都幹不了。”
陳婆子聽到自己起大早,洗得辛辛苦苦的床單髒了,哎呦了聲,顧不上編排人家的是非,趕緊拔腿就往家跑。
推開院門就見床單果然是掉地上了,自家媳婦站在房門口,都不肯挪動下步子。陳婆子吼着嗓子就道:“天殺的,你就不曉得把它撿起來!”床單濕乎乎的掉地上,肯定是只能重新再洗一回。
劉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面對陳婆子的指責有恃無恐:“我現在才懷孕不到兩個月,胎都沒有坐穩,你就算不擔心我,也得擔心你們陳家孫子吧。”劉氏知道孫子是陳婆子的命脈,才故意這麽說,別看她說蔡嬸子家的兒媳婦怎麽挑水幹活,她可不敢讓她懷着孕做事。
果不其然,陳婆子目光落她肚子上,啥話也不說了,撿起床單就準備去洗。
劉氏趁機在她身後道:“娘,你以後少說幾句別人家的事,杜小娘子有學識,還肯教附近的小孩子是好事……”她還想自己孩子能讓杜浮亭教,從小就比其他孩子學得早,不僅能多學些東西,每年還能省下筆束脩。
“你休想!”陳婆子把放盆裏洗的床單一摔,聽出劉氏以後想把孩子送到杜浮亭那邊教導,就急得面紅耳赤:“就她那狐媚子長相,我家孫子可不能讓她教,那是得去書院讀書的,可別被她教壞了。”
劉氏見陳婆子當着她的面,說話還那麽難聽,這話要是傳出去,真是要把人得罪透頂了:“你少說幾句,就當替我肚子裏孩子積陰德,行不行?”
陳婆子要是能聽這些話,也不至于惹得人人嫌棄,她就沒覺得自己說錯了,“趕緊進去休息,別在這裏礙眼,要不然你洗!”
劉氏還想再說別的話,可是有不想自己動手洗床單,只能把話咽下去,出門和杜浮亭走動走動,好歹撇清楚關系,讓人知道自家婆婆那張嘴得罪人,跟她沒多大關系。
結果就在她要出門的時候,讓陳婆子喊住:“要安胎就好好的在家待着,別有事沒事往外跑,要不然就跟你男人去鋪子。”讓劉氏只能回屋。
杜浮亭是不知道陳婆子在她後面傳她小話,也不知道陳婆子和劉氏那些事兒,畢竟她素是不愛打探別人家的消息,那些婦人和她閑聊,也不會将背後妄自議論她的話,擺在她面前。
她讓紅珠拿出包子,先分給李子遠和那新來的小孩,“你們早飯都還沒用吧,先用了早飯再說。”
“杜姨還有紅珠姐,你們不吃嗎?”李子遠看了眼手裏還冒着熱氣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但沒着急下口,就是那孩子眼裏都饞的要命,也是忍着饞意看向杜浮亭。
“吃啊,我得拿碗筷過來。”紅珠估摸着三人飯量買的,未央有事得出去,恰好紅珠還在氣頭上,便直接沒管未央。如今突然冒出個孩子肯這些定不夠,何況她見這孩子面色稍顯饑黃,應該是時常挨餓的,她加了句:“吃完不夠,我再給你們下湯面。”
兩人聽了紅珠這話才肯放心吃,他們也沒有那麽講究,一人拿着只包子就咬,瞬間肉香溢滿。
這包子是在承應包子鋪買的。
他家的包子做了有幾十年了,餡大肉足味且鮮,別說是在這片受人喜歡,就是在京城整個都很受人喜歡,只是吃了容易膩。杜浮亭很勉強才吃完一個,不過兩孩子到吃得歡快。
等兩孩子都吃完,李子遠給那孩子使眼色,吃完了得負責把殘局收拾好,杜浮亭見此情形擡手給攔了。
“不着急。”她看了看李子遠,又看了看他帶來的孩子,總得先問清楚這孩子的來路:“你可有名字?”
那孩子瞥了眼李子遠,才低着頭聲音小小地回道:“奴兒。”
“奴兒?”這算什麽名字?哪怕是家裏給取賤名好養活的,也是喚做狗兒貓兒,決計不會想讓自己孩子當奴為婢的。
李子遠在旁邊着急了,就怕杜浮亭不肯留下他,連忙要替奴兒解釋,可奴兒先他一步開口,把自己的事都交代出來,道:“奴兒是那人那麽喊的,我沒有別的名字,他說我是天生給人當奴才的命。我娘讓我爹打跑了,一直都沒有回家,他酗酒去年冬天,掉河裏淹死了,我現在住在舊城隍廟……”
奴兒口中說的那人,大概是他生父,那人在他心裏不配為父,所以連在外面喊聲爹都勉強。
說着,奴兒便向杜浮亭下跪磕頭,額頭緊緊貼着地面,言辭間滿是懇切地道:“奴兒是真的想學本事,不管認字讀書,還是珠算算術都可以,還請夫人教教奴兒。”
杜浮亭沒着急将奴兒扶起,而是目光沉靜的望向他淡淡地道:“我不是夫子,這裏不是學堂,沒有法子教書育人,我也不能教你如何出人頭地的。”最開始她不過是替自己找個打發時間的事情做,便拿出她自小跟着耳濡目染學到的東西教給他們,他們願意多學,她就盡她所能多教。
奴兒揚起頭,倔犟着道:“夫人肯教奴兒,奴兒就已經是感激不盡,還請夫人能收容。”似乎只要杜浮亭不教他,他能在這裏長跪不起,現在看着膽子倒是比躲在牆角時大了不少,而且李子遠也在旁邊小聲地給他求情。
被半大的孩子這麽求着,心裏說沒觸動那是假的,杜浮亭眼睫微微顫動,她輕輕嘆氣,“起來吧,你若想留下,那往後弩兒便是你的名字。”
似乎他是認識幾個字的,聽得杜浮亭的話眼裏閃過驚訝,還沒有人見他不會露出鄙夷的神色,也沒有人給過他名字,可他今兒算是有新名字了,他叫做弩兒,不是寄人籬下的奴,而是強弩的弩。
“弩兒多謝夫人賜名。”弩兒真情實意地朝杜浮亭磕頭,飛快地眨了眨眼睛。
杜浮亭讓紅珠幫忙燒熱水,還從外頭成衣殿買了合适他尺寸的新衣裳,弩兒洗完熱水澡,換上新衣裳後,整個人顯得有精神不少,只不過也叫杜浮亭看到了,他那雙眼睛與旁的同齡孩子不同。
她讓李子遠自個去練字帖,把弩兒帶到旁邊的屋子,“如今只你我二人,說吧,你父母到底如何死的。”
弩兒張嘴下意識說出編好的話,可是腦子裏浮現出李子遠說過的,她不喜歡別人欺騙,那些謊話瞬間讓他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