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裴衍(一更)……
崇德帝只是冷眼垂眸, 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他與杜浮亭的感情真的要結束也是他說的算,而不是因為某個人、某句話。
謝玉似乎還想再勸, 只是因沒有及時止血,他失血過多可是頭昏眼花,只能眼睜睜看着崇德帝離開, 甚至剛想走幾步就往前頭倒去摔在地上。
等謝玉再度清醒,他已身處統領府, 身上的傷口也經過包紮上藥, 謝玉把府裏管家喚到跟前, 詢問道:“怎麽回事?”
這幾日統領突然入獄, 讓府裏的人慌亂了好些時候, 眼下統領安然回府,他心裏是松了口氣。
管家不敢有任何欺瞞, 照實回答:“是典獄長親自将您送到偏門的,那時将近醜時二刻, 典獄長還留了口信,叫您醒了就立即入宮請安。”
崇德帝恨不能殺了他, 絕對不會在眼下讓他入宮請安, 除非是柳太後想見他,甚至暗中使力幫他出獄, 皇帝不得不顧及柳太後的想法。
謝玉重新換上飛魚服,準備入宮給太後請安。前世柳太後與杜浮亭皆不在人世, 他和帝王關系才徹底到淪落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如今正是初夏時候,天光亮的早,杜浮亭起床并未感覺不适, 隔壁的紅珠聽到動靜連忙起身,顧不上收拾自己房間,忙幫杜浮亭整理房間。
杜浮亭又找裴衍把了脈,确認無事才準備離開春濟堂,還約好了五日後裴衍再替她把脈。
春濟堂掌櫃夫人似乎是知道杜浮亭身體不好,如今腹中孩子還是前頭丈夫的,有些拼着命都要把孩子生下的意味,看向杜浮亭的眼裏比昨晚多了幾分憐惜,特地跟杜浮亭道:“往後再晚只要是你着人敲門,我家都會派大夫過去,別急急忙忙跑這邊。”
能得人家這話是人家好心,杜浮亭不可能拂了她的好意,當下應道:“嗳,多謝夫人了。”
“不謝不謝。”掌櫃夫人握住杜浮亭的手,她如今雖養育一兒成人,可少有人知道她後面又懷過一胎,那胎生産差點難産要了她的命,生下是可愛水靈的姑娘,但沒過滿月就沒了。如今看到杜浮亭艱難懷孕,有些想到從前的自己,心裏上上下下得難受。
“我原姓聞,不過嫁了我家那口子,周圍都喊我程娘子,你若不嫌棄喚我一聲程姨也可。”聞氏越看杜浮亭越心疼,拉着她的手不松了。
杜浮亭沒想自己到春濟堂看了場病,折騰了一晚上,結果認了臨出門叔姨,這種感覺倒是不賴,她順勢乖巧地喊了聲程姨。
她年紀才不及二十,生得又好看喊人的嗓音甜到人心坎裏去,聞氏遺憾自己沒能保住那孩子,見杜浮亭這麽可人,臉上頓時揚起笑,道:“要不是你程叔得出門到京郊那邊收藥,我只能留下看着春濟堂,我肯定得送你回家。”
提起該回去這事,杜浮亭想着她那邊肯定有孩子到了,忙道:“不必了,程姨您忙您的,等有時間再去我那兒坐坐。”她怕那些孩子去她那兒去得早,只能在外頭等着。
剛過卯時,路邊賣包子饅頭的攤子就支起來了,也陸陸續續有不少人挑着擔子開始擺攤,還有喝早茶的攤子也開了門,每日春濟堂這邊還是挺熱鬧的,行人絡繹不絕。
換平常杜浮亭大抵會眷戀這份熱鬧,只不過今兒是真的不大行,她在聞氏注視下登上馬車,挑起窗簾聞氏還站在門口望她。
杜浮亭朝聞氏揮了揮手,直到紅珠提醒她坐穩當,她才緩緩把車簾落下。
現在春濟堂還沒幾人登門看病,裴衍手裏也輕松,他在聞氏送走杜浮亭前,就在前頭藥櫃裏登記缺少的藥材。
待杜浮亭離開遠去,聞氏收回目光,拍了拍裴衍肩膀,“改補上的藥材,在你程叔出門前就要登記造冊的。”這小子從小在春濟堂長大,能不知道現在記錄缺少的藥材是多此一舉?
裴衍手握拳頭抵在唇邊,以緩解讓聞氏戳破他意圖的尴尬,轉移注意力道:“程姨怎麽忽然和杜小娘子這麽熱切了。”明明程姨就不是好惹的人,站在春濟堂門口插着腰能把人罵半條街,誰料對杜娘子簡直換了人似的。
聞氏瞥了眼裴衍,仔細打量着裴衍。
這小子明明見到人家杜娘子,心思就沒法放別的上頭,還故意追前面數草藥,當真以為別人看不透他心思。
只可惜人家懷着前頭丈夫的孩子,看着家事不錯,指不定沒有再嫁的心思。若不然以裴衍這小子溫和良善的性子,其實兩人蠻般配的,而且因着裴衍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靠裴老拉扯大,他體會過沒有爹娘的苦楚,不必擔心他對孩子不好。以後裴衍只侍奉裴老,嫁給他不必伺候公婆,還能當家裏掌事,聞氏越想越覺得這兩人合适。
聞氏心裏想着替裴衍謀劃,看看能不能拉紅線,偏生嘴上得理不饒人,雙手插腰吼道:“我樂意行不行?”
裴衍一聽這話急了,春濟堂大家夥怕的不是程叔,而是精明能幹的程姨,連忙幫着杜浮亭道:“杜小娘子為人溫和有禮,程姨還是別拿她當樂子。”
“我沒拿她當樂子,我是打心眼裏喜歡她,看上她了。”她就是覺得自己得和杜小娘子打好關系,若人家有再嫁的心思,那她能最先知道好替這小子說話。想到這些,聞氏嫌棄地看了眼裴衍,“真是蠢死算了。”
杜浮亭在入巷口就下了馬車,坐在馬車裏也颠簸難耐,她覺得自己下來走幾步路可能還舒服些。
李嬸子家小孫子李子遠,見到杜浮亭與紅珠從外頭回,他忙從臺階上起身,快跑着迎了上去:“杜姨你們去哪兒了,我在門口等了好久。”
他是那些孩子中最勤奮勉力的那個,兩家本就住得近,幾步路的距離,李子遠每回天不亮到杜浮亭家,幫忙打掃院子。杜浮亭索性留他在這邊用早飯,他一吃完飯,就勤快地洗碗筷收拾廚房,然後便開始讀書,成績越好他越是起勁。
孩子也是有攀比之心的,畢竟在一衆孩子當中他最厲害,看着其他孩子羨慕的神情小孩子心裏可是又傲又高興,所以連學東西幹活都是賣力刻苦,這番刺激得其他孩子跟着他一塊兒努力。這種競争不是壞事,讓那些孩子都在讀書、學珠算上用心,杜浮亭便沒刻意阻止。
反而有時若碰上不授課,那些孩子到了院子裏,她也會讓紅珠把他們領書房,讓他們自己練字練珠算,中午那頓飯她這邊都管了。
杜浮亭伸手揉了揉子遠的腦袋,看了眼因為他的問話,而不停往這邊張望的人,笑着解釋道:“昨晚身體忽然不舒服,大夫說我最好在醫館留宿觀察一晚,是以就沒有回了。”
李子遠看了眼杜浮亭隆起的肚子,想碰又似自己會碰壞,只敢睜着眼睛問道:“杜姨肚子裏的小寶寶可好?”
“大夫說沒事。”饒是李子遠才幾歲小孩子,杜浮亭依舊沒拿他當小孩子對待,回答他的問題都是認認真真:“進去吧,知道你會過來,我讓你紅珠姐帶了豆汁包子。”
可李子遠沒和往常一般,聽到能進院子就歡天喜地,毫不客氣地入內,而是站在門口望了眼身後,搓着手低聲道:“我還有個朋友也想進去,以後跟着讀書。”
杜浮亭這才發現牆角還蹲着個孩子,那孩子看起來有七八歲了,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不過臉上和手上都很幹淨,看得出他用清水洗過,至少不會讓人覺得他是髒小孩。
他躲在牆角後,怯生生望着杜浮亭,似乎是想靠近,又怕遭人嫌棄不敢靠近,清澈的眼神無端讓人動容。
杜浮亭點了點頭,“行,進來吧,以後到這裏讀書。”
有的孩子到這邊讀書,不是真的想學東西,而是因為這裏能管頓飯,在這裏吃得比家裏好,也吃得比家裏飽。
杜浮亭不是不知道這些,也不是當任人宰割的冤大頭,而是有些孩子在家裏是真的吃不飽飯,她索性睜只眼閉只眼,全當做善事積福了。
李子遠臉上有些澀然,不過他高興的朝那孩子招手,喊他趕緊跟着進去,還跟他低聲道:“杜姨很好的,只要你肯讀書,吃飽飯肯定沒問題……大不了我跟杜姨說以後掃院子洗碗筷的事交給你,以後早飯就你留在杜姨家吃,我回自己家。”
其他孩子都羨慕他能打掃杜姨家,因為這樣早上他也能在這裏吃飯,像他們這麽大的孩子去哪裏幹活都沒人要,也不可能糊弄自己飽飯兩餐,不過他最初是覺得自己不能白白讓杜姨教他,并不是抱有這種目地,才勤快的給杜姨家打掃,只是在別人眼裏成了這樣。
“這樣真的好嗎?”那孩子忐忑不安地看着李子遠,就是剛踏入院子,看着整潔開闊的庭院,心裏都蹦跶的跳了下。
“你別害怕,杜姨很好說話。在這裏讀書識字,只要在認真努力學,哪怕學得比別人慢也沒人說。”李子遠聽他語氣裏藏着害怕,想學着杜浮亭揉他腦袋般,去揉那孩子的腦袋,結果他忘了自己矮了對方一個頭都不止,要摸對方腦袋得踮腳。
最後李子遠只能拍在他胸口,尴尬地收回手,甚至為了不讓對方察覺他出糗了,他還特地悄悄補充了句:“不過杜姨不喜別人騙她,不管是什麽原因,你都不能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