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死了(一更)……
裴小大夫只将杜浮亭送到廂房外, 就止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口笑了笑,道:“晚上小娘子就好生歇息,明早我再替小娘子把脈, 若是确認無恙便可歸家。”只見他的笑意好似初夏的暖陽不驕不躁,也是自她出宮後,見到的難得總是恪守規矩、板正行事的人。
杜浮亭微微颔首, 道:“多謝了。”
裴衍前腳剛回自己房間,後腳紅珠就急匆匆的從前院趕來, 見到杜浮亭就忙不疊沖上去, 仔細打量她身上情況。
“夫人你可是不舒服, 怎麽到進春濟堂的地步?”紅珠最先關心永遠是杜浮亭, 哪怕如今杜浮亭懷孕, 她也不是先問的孩子。
杜浮亭笑着拍了拍紅珠的手,只覺得她手心都緊張得冒出細汗, 寬慰她道:“放心吧,我沒有大礙, 也是幸好到醫館及時,才沒出事情。不過你怎麽過來了?我沒有讓人過去喊你。”
“是春濟堂跑腿小哥敲的門, 說是你身子不大舒服, 我就急忙趕過來了。”紅珠刻意忽略掉是未央托跑腿小哥喊她,現下她不是很想和未央扯上關系, 就算連跟她說話都不想,如果不是她執意把姑娘往牢裏帶, 現在根本就不會在春濟堂,這是萬幸沒事,可若是稍有差池真的出事呢?
“這麽晚跟着生人出門,你太不警惕小心了, 難不成只我重要,你就不重要?”杜浮亭板臉訓紅珠,說是在指責她,實際上還是擔憂紅珠安全,“我出門前就囑咐過你老老實實等我回去,下回真的要是有心懷不軌之人,利用我做誘餌引誘你,出了事情怎麽辦?”
紅珠見此刻時候已經不早,杜浮亭還精神奕奕的,等過了子時真該睡不着了,連忙道:“好了好了,夫人別試圖轉移話題,現在是你鬧得需住春濟堂,奴婢伺候你早些休息。”熬夜可是特別傷身體。
待見到杜浮亭入睡,紅珠才放心的從房間出來,春濟堂後面空着的房間只剩下杜浮亭隔壁的一間房。
掌櫃夫婦兩人心腸好,知道紅珠和未央想跟在杜浮亭身邊,特地讓她們兩人睡那間房。
“我不管你是錦衣衛還是別的,縱使你武功高強、有手段,但是如果我家姑娘因為你出事,別怪我不客氣。”紅珠看都不看未央直接回房。
屋子裏只有一床一桌,還有盞油燈立在桌上。
掃過房間後,紅珠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她得和未央睡一張床,不過好在這裏是有兩床被子。
紅珠選擇內裏那邊,面朝牆而睡。
如果不是為了好生照顧她家姑娘,她根本不稀罕和未央同住一屋,這樣養不熟的人不值得相交。
未央看了眼紅珠的背影,唇畔露出苦澀笑意,随後跟着她進了房間,見到紅珠自動選擇睡在內側,只好睡在床的外側。
她吹滅油燈後,房內頓時陷入黑暗,她摸黑散開被褥上床,道:“你現在讨厭我也沒有辦法,這間房的房梁不夠人平躺,若不然我還能睡在房梁上。”
紅珠閉上眼睛不想和未央搭話,她睡哪裏都和她無關,以後也不會有關系。房間裏也因紅珠的不回答陷入死寂,未央只能空留聲嘆息,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紅珠聽:“我沒有想過傷害她的。”
紅珠捏了手下的被子,才沒有沖動的和未央對峙,沒必要為了這些人動怒,他們嘴上都是說着不想傷害她家姑娘,可動手的時候也都是他們最毫不留情面。
等她家姑娘順利将小娃娃生下,就按照她家姑娘的意思,她們離這些人遠遠,最好是以後不再有接觸。
裴衍的房間正對着杜浮亭的房間,他正坐在窗口的位置,手裏啃着先前未啃完的醫術,只是目光時不時地往外瞟去。
他房間的窗戶并未關嚴實,可以看到對面的情況,只不過如今後院幾間屋子的燈都熄滅了,只有慘淡的月光落下,照出屋檐與樹的影子,勉強能讓人在夜裏視物。
他手裏握着醫書,過了好一陣,實在是沒有看進內容,又見确實院內沒異動,才安心吹滅房間的燈落榻入睡。
方才暗三明顯是防着他,所以故意放低說話聲音,不讓他聽到杜浮亭的情況,謝玉見崇德帝始終不肯說出杜浮亭的情況,心裏有些焦灼,抿着唇面色難堪地說道:“說到底皇上根本就不信她,阿浮離開是做過的最正确的決定。”
帝王勸服自己需要接受,杜浮亭離開他的事實是一回事,其他人再三提醒他,往後他與杜浮亭毫無可能,又是另外一回事。
“喚她阿浮,你也配?”崇德帝拔劍就刺向謝玉,眼裏戾氣要将整座牢房淹沒。
謝玉站在原地躲都不躲,是刀劍劃開皮肉,刺入骨的撕裂聲音,肩胛骨上頓時溢出紅色鮮血,染紅了利刃,也染紅了謝玉身上的囚服,紅白相配像極了崇德帝見過的雪落紅梅,這種顏色最是能刺激他,指尖用力,利刃又往前進了幾分。
謝玉唇角滲出鮮血,眼神如能堪透濃霧的光,任何都無可阻擋,他看着崇德帝一字一句地道:“臣确實是不配,因為她愛的人自始至終是阿笙……想來您也是配不上。但您知不知道,她寧可那孩子是我的骨肉,都不願那孩子身上與您留着相同的血。皇上……她不愛您了。”
崇德帝沒有絲毫留情,直直地将手中的劍扯出,瞬間帶着溫度的鮮血四濺,而那柄劍直指謝玉喉嚨,“她愛不愛朕,容不得你插嘴。”
“那您何苦執意從我口中問話?”他有如前世般,站在他面前,直視帝王怒氣從生的鳳眸,道:“她的孩子不是我的。可我說出這句話,你會相信嗎?”
謝玉的眼睛似乎有某種能直入人心的能力,他的神色更是莫大的諷刺,因為他知道自己說出這話的結局。
從開始,崇德帝就不是想從他嘴裏得到答案,自他知道杜浮亭的下落,知道她懷有孩子,那個孩子是誰的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那孩子是帝王逼迫杜浮亭屈服的把柄。
這一世的崇德帝依舊不會相信,因為他自信狂妄到自大,就如同他當初相信杜月滿是他記憶中的那人,如今不過是歷史的又一個輪回。
可是這輩子的謝玉,并不在乎崇德帝會不會相信這句話,因為只要那孩子能平安生下,往後他的容貌簡直與帝王如出一轍,随着時間流逝,那個孩子會越發的像帝王,根本就是讓人不容置疑的地步,他也沒有必要再懷疑。
崇德帝手中的這柄劍,只要在往前挪動分毫,謝玉便會命喪當場,他是恨不得将謝玉碎屍萬段、淩遲處死。
可就在崇德帝要再進一步時,他腦子裏不可遏制地想到,杜浮亭為了謝玉能做到以身犯險,深入地牢的地步,若是她聽聞謝玉身死的消息,指不定會發生什麽意外,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朕想讓她這輩子都記得朕,哪怕是恨朕都無所謂,可朕絕對不會讓她有機會對你産生丁點憐惜,也永遠不會給她奠基你的機會。”崇德帝将劍收了回去,面若冰山地掃向毫不畏死的謝玉,“你就算要死,也不會是死在朕的手裏。”
謝玉對此不為所動,便連謝恩都沒有。
因為夢裏崇德帝說過相同的話,為了困住杜浮亭而将他拘禁,他連同杜浮亭腹中的孩子,都是崇德帝逼迫她留在他身邊的籌碼。
只是誰都擋不住一心求死的人,那顆不斷求死的心,也就是如此情況下,謝玉死在過帝王手裏一回。
夢醒後謝玉清楚的記得,前世他死的那年,是自杜浮亭死後的第十三年。
他用自己的死,成全了崇德帝的一世聖明,也造就了位千古之帝。算是全了他與帝王一輩子的君臣,更是在幫杜浮亭複仇。
因為在夢裏,哪怕最後陪在帝王身邊的是杜浮亭留下的那孩子,可活到最後的人只有帝王。
他看見夢終了,崇德帝孤獨得活到兩鬓斑白、垂垂老矣,猶如即将落幕的夕陽,而身邊的人早已經接連離他而去。
幾十年漫長時間裏,帝王親手送走柳太後,送走蘇全福,送走兒子、孫子孫女,直至九十八歲而終。
那種孤寂與落寞,即便謝玉在夢境裏都能真切感受到,他慶幸自己不是留在最後的人,也不可憐孤獨老死的帝王。
但既然讓他夢到這些,總該有緣由。
謝玉明白在夢裏,自己虧欠最多的就是杜浮亭,他确實行過卑鄙小人之事、乘人之危,他覺得這是上天給他彌補的機會。
而能夠改變這一切的關鍵,其實在帝王身上,只要帝王不再糾纏,或許杜浮亭和孩子都不會經歷那些苦難,或許所有人都能活得與上輩子悲慘結局不同。
謝玉止住流血不停地傷口,因為失血過多他只能勉強靠牆撐着,見到崇德帝欲轉身離開,他道:“我死不死并不重要,只是您至今仍舊執迷不悟的感情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