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出事(一更)……
蘇全福掃了眼跪在地上的獄卒, 他們這是要把問題全都推到錦衣衛身上,他們自己倒是渾身上下幹幹淨淨,蘇全福尖細着嗓音, “錦衣衛再不好招惹,他們是替皇上辦事,你們奉命看管謝統領, 難道不是在替皇上辦事?失職就是失職,還沒膽子承認!”
蘇全福的聲音讓崇德帝回神, 硬生生止住腳步, 他在黑色鬥篷下掃了眼跪在地上渾身顫栗的幾名獄卒:“先去見見謝玉, 這些人違反規定, 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說完, 崇德帝到底無法放心杜浮亭,給暗三使眼色讓他暗中查看杜浮亭情況。
再說杜浮亭這邊, 她剛坐上馬車,神色就有些不對勁了, 方才一直緊繃着神經不敢放松,如今稍微松懈額頭就有些泛疼, 連帶着她的肚子似乎也有疼, 她只能盡量叫自己的情緒平複。
“先別回去,走趟春濟堂。”杜浮亭對腹中孩子的看重高于所有, 感覺到不對勁就要去看大夫。
未央這回不敢再遲疑,也是怕杜浮亭腹中孩子出事, 若是她真的有三長兩短,恐怕謝統領不會原諒她。
而暗三是看到杜浮亭往醫館而去,馬車內的杜浮亭費力把身上衣物脫去,露出裏面正常的衣裳, 可是腹中着實難忍。
這時候已經接近亥時三刻,基本上門戶已閉,就是醫館也不例外。
醫館掌櫃披着外套開門,看杜浮亭挺着大肚子,實在是腹痛難忍,忙道:“先進來休息休息,兩位老大夫恐怕都睡下了,只能喊裴小大夫過來,您看可行嗎?”春濟堂有坐堂老大夫,可并不在春濟堂過夜,兩位大夫住的地方離春濟堂還有兩三條街遠,請回來來回得耽誤不少時間,幸好裴小大夫一直住在這裏,晚上周邊有人小痛小病都是裴小大夫醫治。
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未央都沒聽到掌櫃說的是誰,連連低頭:“行的行的,勞煩掌櫃的趕緊把大夫請來。”
裴衍已經穿好衣物到了堂間,看到是杜浮亭和未央還怔了下,上前就道:“小娘子這是怎麽了?”
杜浮亭搖了搖頭,把手伸出去,弱弱地出聲:“肚子有些疼。”
裴衍目光落在露出的凝雪皓腕上,裴老大夫給人把脈從不講究,在女子手腕上拿方絹帕遮蓋,一是在裴老眼裏病人是病人,無男女之分,他自己不在意這些,二是他在這片是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專給普通人看病,那些普通人也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可是裴衍畢竟是青年男子,哪怕周遭無人會責怪他給女子把脈,不拿絹帕稍加遮擋碰了女子肌膚,但他知道自己年輕,所以為了避免争端,遇到稍顯年輕的女子婦人還是會特別注意,方才出來的匆忙忘了。
裴衍暗暗道了聲“得罪了”,才在杜浮亭對面落座給她把脈。
“我的身體應該沒有大事吧?”
裴衍代替自家師父裴老大夫,幫杜浮亭診過回平安脈,師父是叮囑過他,杜小娘子身體比旁的孕婦虛弱,但當時他把過的脈象并無不妥,如今脈象紊亂、不穩。
看着杜浮亭緊張局促不安,他替杜浮亭紮了幾針後,實話實說道:“小娘子是心神太緊張動了胎氣,放寬松心情,平日還是不要太操勞,尤其是晚上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該休息,大人也該有足夠的休息時間。”
其實不能說杜浮亭心态不好,她已經算是裴衍見過心态最好病人。平常極聽從醫囑行事,不管是讓她走動走動,整日待在屋裏安胎于孩子母親都不太好,還是讓她吃該吃的膳食,她都會乖乖照做。其實按照這麽養下去,順利生下孩子其實是沒大問題的,只是如果按照這麽折騰下去,可能這胎是白養了。
不過身為大夫這些話出自他口,勢必讓病人更加焦躁不安,尤其是他瞧着杜浮亭那麽聽大夫的話,于情于理他都無法說出明知道加重她負擔的話。
裴衍選擇将話咽下去,跟濟春堂掌櫃的道:“掌櫃先給小娘子安排間病房,小娘子暫且在濟春堂休息一晚。”
濟春堂是有專門安置病人的房間,只是病人住過的地方到底會有味道,那麽多人都住過躺過,她別的可以強迫自己不講究,将就将就也就過去了,唯獨睡的地方。
他見到杜浮亭猶豫,怕杜浮亭拒絕,執意要回去容易出事,專程特地補充道:“小娘子為了孩子着想,晚上還是不要奔波,方才我給小娘子紮了幾針,只能緩解小娘子情緒,并不能治本,還是需要再觀察觀察。”
杜浮亭不願在外過夜的人,提到有關孩子安危,她不得不重視,剛讓勸服自己要不然就忍耐下好了,裴衍似乎明白杜浮亭心裏的猶豫,他道:“今兒前面沒有病人,恐怕小娘子住在前面,有事難以喚人,不如掌櫃将後面廂房,借杜小娘子住一晚可好?真要是有事,我也方便查看情況。”
裴老在濟春堂坐堂大夫将近三十年,當年撿到裴衍回濟春堂養在身邊,直到今日已有十七八、九年時間,掌櫃是看着裴衍長大的,見是他親口提出的要求,又不是特別過分,哪有不應允的,“行,我去讓我家那口子收拾房間。”
杜浮亭感激地看了裴衍,跟他與掌櫃道謝:“給大家添麻煩,住房的銀錢我們還是照付。”見她這般鄭重其事的感謝,反倒是讓裴衍不好意思,師父教他身為大夫應當懷有慈悲之心、推己及人,設身處地為病人着想,
崇德帝讓人将謝玉帶到地牢的暗室,在這裏審訊動刑,亦或者談話,如果裏面的人不想讓外面的人知道,那基本上就傳不到外面去。
他看着謝玉手裏拿着酒壺和酒杯,深邃的目光沉了沉,哪怕謝玉是錦衣衛統領,可如今他已經身陷囹圄,獄卒不可能給他提供酒菜,還專程準備幹淨衣物,那只有是剛剛探望過他的杜浮亭替他準備的——安排得可真是妥當,知道他落獄就迫不及待看他,還貼心的替他準備這些東西。
就在崇德帝準備讓人,收掉謝玉手中酒壺酒杯,謝玉将其中只酒杯遞過去:“喝兩杯嗎?”
“朕不認為朕還能同你把酒言歡。”崇德帝擡手就吩咐獄卒,把謝玉的東西全部收繳,連同杜浮亭新送進來的被褥、酒菜全都不剩。
謝玉倒是沒有反抗,見到獄卒要收他的東西,他順勢就交出去,“這些都不是她親手所做,只是她送進來而已。”他做的那些夢真切到他真的能嘗出她釀酒的手藝,還有她下廚做的菜色。
崇德帝面色已經不好,在他看來,就算不是杜浮亭親手做的,謝玉也沒有任何資格沾染,“朕一直等你開口解釋,為何要連同她背叛朕?”這是崇德帝紮在心頭的刺,拔不掉又容不下,以至于這根刺日夜不停地随着心髒跳動,越紮越深。
“如果她不離宮她會死,以皇上當時的情況,還能讓她有何念想,您領入宮的人是她親妹妹,她連你和別人站一塊兒都無法接受,更何況那是她親妹妹。”
崇德帝眸色濃深漆黑,“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謝玉打斷崇德帝的話,同樣也是打斷他最後一絲妄圖自我辯解的話:“是,可是您不聽,你沒有辦法聽,每回您試圖想起過去都會舊病複發,臣不知您到底為何緣由當時不願想起過去,但是臣知道對她的傷害是真切存在的,她至少是心甘情願選擇離宮。”
“你閉嘴,你背着朕爬上她的床,脅迫她以自己為代價,交換出宮的機會,哪裏來的臉面跟朕說:她心甘情願!”若不然崇德帝想不到,到底還有哪種辦法讓謝玉有機可乘,明明她口口聲聲說過,此生此世只鐘情阿笙。
謝玉眼底露出苦澀,擡眸消失得幹幹淨淨,不讓任何人察覺,他現在只想讓崇德帝死了再接近她的心,替杜浮亭謀劃她想要的真正的自由:“她寧可叫臣上床,也不願再留在您身邊,想必您應該知道她有多想逃離您,她那條命已經在宮裏還給您了,往後您就不要再打攪她了。”兩人的話像是不将彼此紮得鮮血淋漓不罷休。
就在此時,暗三進入暗室,讓兩人對話戛然而止。
他面無表情地走近崇德帝,只是開口前暗三隐晦地看了眼謝玉,低聲道:“娘娘出了監牢後身子不适,她們先去了春濟堂,之後并沒有看到她們出來,許是動了胎氣不得不安養。”
暗三親眼看見杜浮亭與未央,進了春濟堂後久久不曾出來,甚至最後都見到春濟堂的跑腿小哥把紅珠都請到春濟堂,杜浮亭她們還是沒有出來,他想內裏應該情況是不會好,所以特地回來禀告。
聽到杜浮亭身子不适,崇德帝指尖不由得顫了顫 ,眼神深了幾分,可是旋即心裏卻升起憤憤不滿。
謝玉見到崇德帝轉瞬的不自然,再想到暗三悄悄出去,直到剛剛才回來,就在崇德帝耳畔低聲說話,他心裏頓時緊張:“是不是出事了?”
崇德帝攥緊拳頭,眼底劃過譏诮。
不過是野種而已,出事就出事,沒了那野種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