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見他(一更)……
未央覺得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謝玉也高估了她,她以為可以守住謝玉落入大牢的消息,實際上她做不到。
看着杜浮亭在給附近孩子們授課, 教他們算法口訣,院子裏是歲月靜好,未央莫名想到謝玉關在牢裏, 可能遭受的一切。
錦衣衛的大牢為了審訊嫌疑犯,各種酷刑遍布, 只有常人想不到的法子, 沒有錦衣衛做不到的。謝玉曾經身為錦衣衛統領, 哪怕不用皇帝下旨審訊他, 就他曾經因為辦案得罪過的人, 此刻見他落難,恐怕是會迫不及待撲上去将他撕碎。
最終, 未央還是沒能守住秘密,親口告訴給杜浮亭, “統領讓人捉拿下獄。”
杜浮亭剛同孩子授完課,正清洗指尖沾上的墨珠, 聽到這話連手都沒清洗幹淨, 就從水盆裏拿出:“你方才說什麽?”
未央知道剛剛到話她聽到了,會特地問一遍不過是太過震驚, 她冷着嗓音道:“統領不知原因落獄,我不得不離開段時間, 我得想辦法将他救出來。”
杜浮亭覺得此事蹊跷,出聲阻止未央沖動行事:“你都不知他因何事被抓,貿然前去只會打草驚蛇。憑借謝玉的手段,他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你冷靜些。”
見到杜浮亭竟然這麽快恢複鎮定,只能說明謝玉在她心裏沒有那麽重要,所以才不會讓她分神,而是冷靜分析情況,未央心裏越發替謝玉不值。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杜浮亭,“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而是正式告知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救統領,我都要去。”
杜浮亭走到自己裏屋,從牆角拿了一匣子交給未央,“我這裏有些銀子和銀票,你拿去上下打點打點,尤其是獄卒那邊,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見到謝玉,凡事先過問他再做決定,畢竟我們不知道內情,若是他是因為有任務再身,我們過去添亂反而不好。”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天真啊,有什麽任務值得他堂堂錦衣衛統領親自下獄,那地方可是地牢。”未央見杜浮亭還把錢匣子往自己這邊塞,擡手就要推開她,“我不用你的錢,你趕緊拿走。”
“謝玉落獄又不是我家姑娘的錯,你幹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難怪最近總見你挑刺。”紅珠擋在了杜浮亭面前,她不認為此事是因自家姑娘而起,如果真的因為自家姑娘,那就證明皇帝定然知道自家姑娘死遁逃離皇宮,依照崇德帝的性子,她家姑娘也應該讓他的人找回去才對,或許此刻也應該跟謝玉落得相同下場,而不是好生生的在這兒過日子。
“好了紅珠,這種時候咱們別吵。”杜浮亭怎麽可能對謝玉落獄無動于衷,只是她知道越着急越想不出辦法,她将錢匣子交到未央手裏,“先見一面謝玉再說。”
未央見杜浮亭把事情全權交托給她,眉間皺了下,就問道:“難道你就不想見見統領?”
“我能去嗎?”杜浮亭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因着懷孕她如今動作都不及從前靈巧,也比從前圓潤了些,臉上都有些肉肉了,再了看一身男兒裝束,挺拔俊朗的未央,“跟着你去,我只能拖後腿。”
“可我去統領未必說實話,只有你在他面前,他或許才會吐露實情。”
紅珠在旁邊聽着直皺眉頭,“我替我家姑娘看望謝統領,有什麽話我傳達,總行了吧?”紅珠的語氣很沖,對未央的感覺已經差得跌入谷底。從前只感覺她只是嘴巴毒了些,如今卻覺得她的心更毒,姑娘說得其實沒錯,她懷着孕過去只能拖後腿,也不知道未央安的什麽心思。
“現在着急嗎?”杜浮亭說着,擡眸望向未央,“時間足夠就準備被褥衣裳,還有些酒菜帶過去吧。大牢裏吃不到好東西,如果等下進不去見不到人,好歹能托獄卒把東西送過去,也不算白跑一趟。”
顯然未央是有所準備的,不能見到謝玉的情況不在她考慮範圍之內,馬車上放着被褥衣物,還有杜浮亭準備的酒菜。
她特地換了身男裝,只是怎麽都掩蓋不住她的肚子,只能身上多穿幾件衣服,外面再穿着寬大的鬥篷,把整個人都掩蓋在鬥篷之下,頭上還特地帶了圍着黑紗的帷帽,好在這樣的裝扮在錦衣衛當中不算出格,她們又是在夜間見謝玉,夜色昏暗遮擋了幾分不同。
到了監獄門口,敲響大門,見到獄卒開門,手持錦衣衛令牌就走了進去,“不要問不要說,我要見謝玉,有事。”
原先獄卒見到忽然闖入的兩人,都準備拔刀相向,可是未央擡腳就把最前面的獄卒踹倒,毫不留情面:“錦衣衛令牌在此,你們是瞎了狗眼!”
後邊一臉橫肉的獄卒,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動,可看到貨真價實的錦衣衛令牌,敢怒不敢言,只能道:“謝玉是皇上下令看押的重犯,等閑人不能見。”之前也有好些人找機會想見謝玉,只不過他們收到錦衣衛的警告,不敢對錦衣衛以外的人放行,也是怕有謝玉仇家借機尋仇,謝玉在牢裏有三長兩短,他們連命都保不住。
未央見慣了這些場面話,等閑人不能見也就是說,她拿出事先準備的銀兩,丢給一臉橫肉的獄卒,“拿去喝酒,我們把東西送給統領就走。”她亮出錦衣衛的牌子,作用就是在此。
獄卒收了銀子比先前好說話得多,“那二位跟我來。”還特地讓人把馬車上的錦被搬下來,也是順便讓人查看馬車标記,确認是錦衣衛的馬車後,沒有再吱聲言語。
前面有獄卒帶路,兩人是暢通無阻的入內。
錦被衣物讓獄卒拿着,可是酒菜要入口的東西,是杜浮亭親自提着,她默默記下走過的路,身子藏在寬大鬥篷裏,眼睛時刻警惕地望着地面,不敢亂飄還得小心自己的身子。
往下走過到暗梯,又往左轉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才出現牢房,整個地牢透着陰森詭谲,裏面有數不盡獨立的牢房,可是根本透不進陽光,只有牆壁上火燭發出的昏暗光亮。
謝玉所關押的地方不同,他是獨自關在在一處,四周都沒有旁人打擾,他正一身囚服坐在雜草堆上,看到有人往他這邊來,并沒有太過注意,可視線落在提着食盒的杜浮亭身上,他目光頓了頓,身子瞬間坐起。
獄卒摸到荷包裏沉甸甸的銀子,十分識趣地道:“大人先把東西交給謝統領,小的去外面守着。”
“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你們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些。”謝玉鉗制住杜浮亭纖細手腕,謹慎地壓低了聲音說話,這裏終究是牢房,保不齊牆後面就有人暗中觀察,到時候怎麽走露的風聲都不知道。
杜浮亭趁着擺出酒菜的動作,低聲詢問道:“到底是不是因為我,你才落得如此下場?”她仔細觀察着謝玉的神色,試圖從他臉上瞧出一二,倘若真的是因為她,那或許她也不應該這麽藏着掖着。
“不用多想,這些事與你無關,你也不用擔心。我到現在也就臉上也有傷,身上都沒有動過刑,他們不敢對我用私刑。”謝玉如何會告訴她真話?
他了解崇德帝,也了解杜浮亭。
若是杜浮亭知道都是因為她,恐怕她會為了保全他自投羅網。
如今聽她所言,她不知道內裏緣由,就證明崇德帝并沒有找到她的容身之所,或者說崇德帝不着急找她。
如此,事情就還有轉圜之地。
杜浮亭聽到這話只能點頭,不想耽誤過多時間,連忙道:“未央應該還有話要跟你說,我出去等着你們。”
可是謝玉聞言不肯松開杜浮亭手腕,眼裏關切不容忽視,他厲聲道:“我沒有別的話要同未央說,你不要亂出去,地牢不比別的地方。”就算要說也不是在這種情況,謝玉是真的怕杜浮亭遇到危險,哪怕是這裏的獄卒,也是不能相信的。
轉而謝玉斜眸望向未央,警告道:“我讓你跟在她身邊,不是讓你帶她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你要知道若是她讓人發現,我所做的都前功盡棄。”
未央撞上謝玉的目光,看出他眼底的緊張和對她的警告,瞬間就無法可說。
她将杜浮亭引到這裏,确實是帶有目地的,因為如果有人察覺杜浮亭的蹤跡,那些人的注意力放到杜浮亭身上,謝玉才會因為不想她受傷害,謀劃如何出獄,就像他如今不肯離開是因為想保護杜浮亭這般。
“快走吧,不要停留了。”謝玉視線掃過杜浮亭的手,就在說話的短短時間內,她的手已經好機會撫過她的肚子,再想起夢裏的事,似乎知道這孩子終究和他無緣,他囑咐道:“眼下好好保重自己才最重要,我只要你知道,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出事。至于我……皇上不會傷害我,放心吧。”
杜浮亭愣愣地看了眼謝玉,他似乎就沒有提及過,唯一提起他的話,還是為了讓她安心。
謝玉不管杜浮亭心裏如何想的,他沒讓杜浮亭和未央多停留。這畢竟是地牢,且不說關押過多少罪人,就是裏面陳舊不堪、陰寒潮濕,普通人都堅持不了多久,更何況還是身懷六甲的孕婦。
也幸好她們沒有過多停留,因為就在她們前腳剛離開,後腳就有輛馬車低調地從宮裏駛出停下監牢外。
崇德帝身上裹着黑色鬥篷,身上都掩藏在黑暗之下,只露出白淨的下颌。
他剛踩着馬凳下馬車,暗三便去敲響了監牢大門。
還是給杜浮亭等人開門的獄卒,一臉橫肉的獄卒聽到這麽晚還有人敲門,臉上露出不耐煩神色,經年待在牢獄之地,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煞氣:“誰啊在這兒報喪呢,催命的敲,真當監牢是你們的家!想進就進想出就……”
他瞥到蘇全福手裏皇家令牌,表情頓時僵硬住了,就連話都全部停喉嚨裏,“您、您請進。”獄卒連忙開門将人請入內,額頭上已經有汗珠滴落。
而崇德帝忽然眉頭皺了皺,鼻尖聞到股熟悉的香味,不是他在乾清宮點燃的薄荷熏香,刻意營造出來的熟悉,而是他曾真切感受過的,那人身上的香味,崇德帝臉龐掩蓋在鬥篷之下,可是忍不住環顧四周尋找那人身影,似乎想證明自己鼻尖萦繞的香味不是他的幻覺。
他順勢擡眸看了暗三,暗三見狀詢問看守牢房的獄卒,“剛剛有誰來過?”
地牢裏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按規矩說是嚴令禁止任何人探監,頂多只能從外面送些吃的喝的,被褥床單之類的。除非罪犯從地牢移交到上面的普通牢房,才能有和普通牢房罪犯受家屬朋友的待遇,但哪怕是普通牢房,也不是誰想探監就能探監的。獄卒私下放人入地牢,違反規定,輕則丢掉職位,重責法杖伺候。
他低頭說話吞吞吐吐,不敢把事情說出來,更加不敢說自己收了銀子。
暗三拿起手中的劍直指獄卒,擡手就是削去了獄卒手臂上一層肉,他眸中閃過濃濃地殺意:“說!”
獄卒疼得直接朝面前的人跪下,差點就要昏死過去,連話都說不出口,還是他後面的獄卒扶着他,“是,是謝統……謝玉的朋友想送些東西給謝玉,送完就離開,加上他們手裏拿着錦衣衛的牌子,我們就将他們給放出去了。至于長什麽模樣,他們渾身上下包裹掩飾,頭上帶着錐帽,我們着實是沒看清楚,只知道一人瘦高,一人身材臃腫,都是錦衣衛的大人,我們也不敢問。錦衣衛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更何況打頭的那人看着就不好惹,還敢動手打人。”既然臉都沒讓人看見,那像是瘦高、臃腫,也是可以裝扮出來的。
崇德帝幾乎可以确定比他先到的那兩人當中,有杜浮亭的身影,也就是說就在他入牢房前,幾乎是與杜浮亭擦肩而過,這是她離宮之後,他離她最近的一回,崇德帝下意識要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