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難題 嫁,還是不嫁,這真的是個問題
嫁,還是不嫁,這不是一個問題。
但是,顏卿卿還是想努力掙紮一下——萬一沈大公子良心發現了呢?
“三。”沈少洲開始了死亡倒數,看着眼前臉色猶豫的少女,聲音愈發冰冷。
“大、大人,卿卿很仰慕大人,可是卿卿還小!”顏卿卿飛快地說道,“卿卿不想耽擱大人,大人值得更好的!”
雖然顏卿卿确實是不想嫁給沈大公子,但她也是真的為他好。
她不知道這身體到底幾歲了,但是就憑這浣衣板一樣的胸脯,十三歲不能再多了。按這算起,她至少要再過兩年才嫁入沈家。
很久之前她就聽說了,因為沈家家訓嚴明,沈家的男子連通房丫頭都沒有,許多京中少女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倒追沈家大公子。甚至有老臣私下請旨,讓她這攝政太後給臣女和沈家賜婚,只是她不願插手,最終不了了之。
這麽一來,不難推斷了——沈大公子不但是童子身,而且還處了兩輩子。
上一世沈大公子病殃殃也是沒辦法,但這輩子身強力健,還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別憋壞了。
為什麽這麽想不開,非要和她極限一換一呢?彼此放過不好嗎?
然而,令顏卿卿意想不到的是,沈大公子臉色更難看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繼續:“二。”
顏卿卿:“……”
幹嘛呀?
這是生氣了嗎?
沈大公子的心好難懂。
從前只有別人覺得她心思難料,可如今她覺得遇上對手了。
顏卿卿仍不死心:“卿卿出身低微,配不上大人……”
沈少洲太陽穴突突地跳,額上青筋暴起。
這顏卿卿,說得他好像年紀很大一樣,他今年也不過才十七而已!
每每出門巡邏,他不知拒絕了多少女子的羅帕。如今他為了這妖後賭上自己一生,她還敢挑三揀四!
簡直不識擡舉!
怎麽辦,他有點後悔了。
他剛才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覺得這妖後可憐。
要不還是一刀捅了算了。
“一。”
“嫁嫁嫁!”
沈少洲和顏卿卿的聲音同時響起。
唉,可惜了……沈少洲依依不舍地将刀收了回去。
可惡,姓沈的你給我等着……顏卿卿流下了屈辱的眼淚。
事已至此,沈少洲心中開始盤算:雖然顏卿卿遠不到及笄之齡,娶是不能馬上娶的,但定親的消息可以先放出去。最好是能讓陛下指婚,那顏卿卿從此就與後宮沒有關系了。
他瞥眼看到顏卿卿,思緒一斷,皺了皺眉:“哭什麽?”
顏卿卿字字泣血:“因為感動。”
沈少洲神色稍緩:“你放心,我會去醉音閣給你贖身的。今晚你先跟我回侯府,以後便在侯府住下吧。”
顏卿卿心如死灰,寧願呆在這牢籠中。
沈少洲率先出了牢籠,回頭朝顏卿卿道:“過來,跟我走。”
顏卿卿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跟在沈少洲後面。
沈少洲身高腿長走得快,顏卿卿不得不小跑着才勉強跟上。走了沒多久,沈少洲聽到後頭的喘氣聲,一回頭,看到顏卿卿提着裙裾,在後頭努力地跑,頭發都有些亂了。
沈少洲停了下來,一臉複雜地等她跑到自己旁邊,随後才又繼續走,但腳步已經明顯放緩了許多。
顏卿卿仰起臉,眉眼一彎,唇角微微翹起,見他餘光瞥過,她随後又馬上抿住唇。因為剛才哭過,她眼角還帶着一抹緋色,仿佛一尾鮮豔的紅鯉,游過那眼眸中的溫潤清泉,蕩起幾分隐秘的春色。
只是因為他放慢腳步遷就她,她便這般高興嗎?沈少洲想起了那呼風喚雨的顏太後,又看看如今身旁連高興都不敢笑出來的少女,心中驀地騰起了一股罪惡感。
沈少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問道:“晚上吃過了嗎?”
話音剛落,顏卿卿的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咕”的一聲。聲音之響亮,讓沈少洲和顏卿卿都是一愣。
若說剛才那仰頭一笑是故意的,這一出如此不雅,卻是不在她的預料之中。顏卿卿馬上捂着肚子,尴尬得雙頰和耳尖都紅了。
沈少洲卻忍不住笑出聲,語氣爽朗:“走,帶你吃好吃的。”
看着局促不安的少女,沈少洲忽然就釋然了。
顏太後是顏太後,顏卿卿是顏卿卿。
顏太後心機深沉似妖怪,顏卿卿年幼不谙世事。
他把顏卿卿攔截下來了,有他看着,定會讓她走上正道。
顏卿卿之前和沈少洲鬥智鬥勇時,沈少洲一直冷着臉。此時沈少洲笑起來,臉上毫無陰霾,顏卿卿自诩閱人無數,此時居然覺得沈少洲有幾分好看。
顏卿卿不由得暗自感嘆:可想而知,在剛才的生死博弈中,她承受了多少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以至于壓力驟減時,讓她覺得看誰都眉清目秀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維持着弱小可憐的形象,小聲地“嗯”了一聲,道:“謝謝大人。”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離入口還有一段距離時,沈少洲聽到入口處有人在吵鬧,聲音時大時小。
醉音閣的客人中有不少官家子弟和權貴,今晚是統統都被拉到大理寺獄了,他們的家人自然免不了擔心。但皇帝遇刺不是小事,各家應該也收到風聲,誰會這個時候來鬧事呢?
拐彎後,沈少洲果然看到入口處站了一堆人,獄卒們攔在門口,有人回頭看到沈少洲,激動地喊道:“侯爺出來了!”
所有人往獄廊的方向看去,一個穿着铠甲的中年男子大喝了一聲“滾開”,推開獄卒們,大步朝沈少洲的方向走去。
“欸欸!老顏,別沖動啊!”
“哎呀,別勸了,快撈人吧!”
獄卒們被中年男人推散後,另外兩個中年男子緊跟其後,最後還有四個少年,前前後後七個人,一下子湧進了那狹小的獄廊,直接将沈少洲的出路堵死了。
“沈少洲!把老子的女兒交出來!你——”中年男人原本怒氣沖沖,然後看到沈少洲背後探出一個小腦袋,頓時呆住了,随後馬上調整臉上的表情,粗大的嗓子盡量放緩,朝那個小腦袋擠出盡量和藹的笑容,“卿卿,來,過來爹爹這裏。”
顏卿卿看着對面那群人也呆住了。
那不是她爹顏不易嗎?
後頭那兩個不太認得,最後面那四個裏面,她二哥和三哥都在!
她趕緊看了一下顏不易身上的武袍,跟印象中的別無二致,又想起剛才他直呼沈大公子的大名,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爹還是金吾衛上将軍,顏家沒有垮!
她還是顏家四小姐,是顏家的小寶貝!
此時她甚至還有心思注意到,原來沈大公子叫沈少洲。
“爹!”顏卿卿激動地喊了一聲,發自內心地熱淚盈眶,撒開腿就想沖過去,被沈少洲伸手拎住了後領。
沈少洲冷哼一聲,警告地看了顏卿卿一眼,低聲道:“剛才的事都忘了?你以後只能跟着我!”
那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真的淪落為一個樂師啊,顯然其中發生了什麽巨大誤會。現在她既然還是顏家的掌上明珠,她當然是要趕緊甩開沈少洲了。
她爹是三品官員,她大哥之前跟随太子鎮守邊疆,曾經救過太子的命,深得太子信任。她到京城的時候,太子已經登基一年了,太子回京的時候還帶了她大哥——她背靠大山,還怕區區一個宣平侯?
然而話雖如此,醉音閣一事實在有些蹊跷,顏卿卿在弄清楚之前,不想和沈少洲撕破臉皮。
沈少洲下手沒輕沒重,後領勒得有些緊,顏卿卿痛呼一聲,顏不易又看到她眼睛紅紅的,大晚上被關在大理寺獄中這麽久,跟沈少洲單獨呆在一起這麽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即怒喝道:“沈少洲,你幹什麽!放開她!”
顏不易沖了上去,沈少洲冷哼一聲,将顏卿卿撥到身後,顏不易見狀,簡直氣炸了。
他家的小女兒自小身子弱,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小心供着養着,好不容易長到這麽大,沈少洲這厮居然這麽粗魯地對他老顏家的寶貝!
顏不易擡手出掌,快如閃電,五指一收,如鷹爪一般抓向沈少洲肩膀,沈少洲當即矮身錯開,伸手格擋,兩人就此過起了招來。
“哎呀!別打架!”
“老顏!侯爺!兩位可都是朝廷命官吶!”
兩個中年男子分別是吏部尚書馮文彬,光祿大夫焦俊,本來是帶上自家兒子,陪着顏不易到這裏,想私下跟宣平侯沈少洲讨個人情,将顏不易的女兒提前放出來的,誰知道如今兩人竟打起來了。
馮文彬和焦俊一邊朝纏鬥中的兩人勸道,一邊回頭朝目瞪口呆的獄卒們喊:“愣着幹什麽,還不上去分開他們!”
獄卒們面面相觑:“可是……”他們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啊。
中年男子身後一個少年道:“你們要是不上去,這事鬧到聖上面前,他們也沒什麽,你們可不一定。”
一語驚醒夢中人,獄卒們當即一窩蜂地湧了上去,沖在顏不易和沈少洲之間,将兩人隔開。
顏卿卿一看機會來了,剛要貼着牆往對面走,誰知沈少洲卻是一直都有留意她,此時簡直被她氣笑了,強橫地幾掌拍開身邊的獄卒:“顏卿卿,你給我站住!”
“豎子猖狂!”顏不易也沖出了重圍,眼看着沈少洲準備拉住顏卿卿的手臂,顏不易沉膝運氣,一躍而起,踩着獄卒的肩膀,搶先一步落在顏卿卿的身後,擋在沈少洲的跟前。
沈少洲一心都在顏卿卿身上,被顏不易殺了個措手不及,生生挨了顏不易一掌,頓時悶哼一聲,捂着肩膀連退幾步。
顏卿卿馬上轉過身,正好看到沈少洲臉色慘白,嘴角一道血線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