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謎 眉眼間風流天成,京中只此一家
下手太重了!
顏卿卿見顏不易還想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爹!”
她人小力氣微,顏不易一根手指就能撥開她,但顏不易還是順着她,停了下來,只是朝沈少洲怒目圓睜。
沈少洲喉頭腥甜,擡手擦了擦血跡,在下巴留下一片淡淡的紅色。他一聲不發,面無表情地看着顏卿卿,目光如刀。
“哎呀娘喲!”馮文彬感到頭都大了,忙不疊跑到沈少洲跟前,“侯爺你沒事兒吧?”
沈少洲仿佛沒聽到馮文彬的關心,顏卿卿被他看得遍體生寒,又有些心虛,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顏不易感到小女兒在害怕,他臉色一黑,腳下一挪,直接擋住了沈少洲的視線,沉聲道:“千钰,先帶你妹妹回去。”
後面四少年中有人馬上應了一聲“是”,正是顏家二公子顏千钰。
顏千钰快步走上來,正準備牽起顏卿卿的手,就聽到沈少洲冷笑一聲:“陛下今夜遇刺,命本侯封查醉音閣。顏卿卿乃是醉音閣樂師,與此案有重大幹系,本侯看誰敢帶她走!”
顏卿卿震驚地看着沈少洲。
重大幹系?
沈大公子,這鍋夠大的啊,你怎麽不幹脆說她就是刺客?
這話一出,顏千钰和顏卿卿都不敢動了,顏不易幾乎要噴火,怒道:“簡直一派胡言!老子的閨女什麽時候成了醉音閣的樂師!沈少洲,你信不信——”
“欸欸欸,老顏,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焦俊連忙打斷顏不易後面要砍死沈少洲的話,朝沈少洲賠笑道,“侯爺,卿卿是正兒八經的顏家千金,從小身子不好,從前一直住在鄉間。當年她出生的時候,算命先生說了,十二歲前不能起大名,還不能讓人知曉,好叫生死簿上連名字都寫不出來。這不,十三歲生辰一過,老顏才把人接到京城裏來。”
沈少洲根本不信:“焦大人,你看本侯像傻子嗎?”
“不敢不敢,”焦俊在官場上打滾多年,上來就先給對方戴高帽,“侯爺乃是大夏最年輕的狀元,誰敢在侯爺面前自作聰明?老夫不說別的,就只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侯爺,侯爺聽完再做判斷,到時候該關的關,該放的放,可行?”
焦俊此人八面玲珑,沈少洲辦事簡單直接,按着沈少洲的性子,原本是不屑與焦俊這類人來往的。
可沈少洲記得上一世,這看似長袖善舞的老油條,最後并沒有留戀官場,而是告老歸田後修建私塾,為寒門學子散盡家財。那些學子裏面有人上京赴考,沈少洲恰好與之結交,從他們口中,沈少洲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焦俊。
于是沈少洲看在了焦俊份上,道:“焦大人請說。”
沈少洲顯然已是願意退一步,其他人自然也樂見其成,于是焦俊便将事情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原來,顏卿卿是昨晚到的京城。
因為顏不易還要巡城,家中只有二兒子顏千钰沒有官職,成天閑着,于是顏不易便讓顏千钰先帶幾天妹妹,等顏不易忙完了,再好好辦個宴會,借機通告各家。
顏千钰平日跟各家纨绔厮混慣了,一直是圈中老大,此時多了一個小尾巴,也沒覺得有什麽,于是第二天便帶着顏卿卿一起出去玩了。
顏卿卿見什麽都新鮮,大家也很喜歡這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一群半大少年使出渾身解數逗她開心,帶着她游畫舫看表演,帶着她吃吃喝喝,小姑娘玩了一天心滿意足,晚飯還沒吃,便累得趴在顏千钰背上睡着了。
新開的醉音閣風頭正盛,少年們幾天前就訂好了位置,要是晚上錯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訂得到。
顏千钰知道,大家今天為了遷就自家妹妹,已經特意避開了那些少兒不宜的地方。這醉音閣只是個樂館,他原本也是想着帶妹妹一起聽聽外國曲子,然後再回家的。
于是顏千钰背着顏卿卿,與朋友們一起走進了醉音閣。醉音閣的老板看到顏卿卿正在熟睡,便說醉音閣三樓有給貴客休息的房間,問顏千钰要不要用。
就這樣,顏千钰将顏卿卿背到三樓的客房,讓她先睡着,打算等他們聽完曲兒,他再帶她回家。
誰也沒想到,曲兒聽到一半,神武軍就沖進來了,不容反抗地将所有人帶走,顏千钰甚至都還不及去一趟三樓。
給顏不易通風報信的,還是他那三兒子顏百聰。當時顏百聰也在夜巡,聽到同僚們一臉八卦地說着什麽,他一向不太關心這些,但是聽到“醉音閣被封”,猛地想起二哥曾問他要不要今晚一起去醉音閣,連忙主動打聽醉音閣發生了何事。
顏百聰聽完,就知道他那二哥和四妹攤上事了,當即跟同僚臨時換班,心急火燎地跑去找顏不易了。
顏不易知道這事之後,只覺得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顏不易與夫人感情深厚,可惜夫人七年前過世了。三個兒子從小都是被粗放養大的,皮糙肉厚,唯獨小女兒身子一直虛弱,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着嘴裏怕化了,夫人臨終前也一直牽挂着。
為了迎接小女兒回京,顏不易半年前就開始準備了,私下朝相熟的、家中有女兒的同僚打聽:嬌滴滴的女娃娃,應該要如何喂養。
然而,顏不易真是千防萬防,防不住自家那不成器的二兒子——讓他帶妹,結果帶到大理寺獄去了!
顏千钰平時都跟哪家公子厮混,顏不易心中有數,其中就有馮文彬和焦俊家的。一番折騰後,他終于打聽到沈少洲正在南獄,正是沖着一名叫顏卿卿的女子去的。
他當即拖着馮文彬和焦俊,先到關押貴族的北獄,将各自兒子撈出來,然後一行人再到關押平民的南獄,将沈少洲堵了個正着,打算解釋清楚,讓沈少洲先放人。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焦俊交代完後,又補充了一句,“卿卿年紀這麽小,老父親怕有閃失,肯定着急嘛。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現場一陣沉默。
顏不易冷哼一聲,回頭他還得仔細問問他家卿卿,要是沈少洲對她做了什麽,他定不會放過沈少洲。
他冷冷道:“沈大人但凡把下屬提交的資料先看一遍,定能發現其中的纰漏。就算要審,沈大人放着一堆胡姬不審,第一個審的居然是本官十來歲的小女兒?”
顏卿卿心道,沈大公子怕是一直視鏟除妖後為己任,看到顏卿卿三個字,估計雙眼都放光了,哪裏還有心思看其他。
這一通解釋聽起來太過湊巧,沈少洲說道:“搜查時,神武軍曾與顏卿卿确認樂師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懷疑顏卿卿不是顏不易親生的了。
顏不易哼了一聲,沉聲道:“千钰、卿卿,你們兩個上來。”
顏千钰不明所以,牽着顏卿卿上前,顏不易讓他們在自己面前并排站好,擡手搭在一雙兒女肩上,朝沈少洲道:“本官這不肖子,沒別的本事,就是長得好看,隔三岔五惹爛桃花。”
顏千钰嘴角一抽,忍不住回頭看了顏不易一眼:“爹,您要誇就不能好好誇嗎?”
“閉嘴!你這個混帳,回頭老子再收拾你。”顏不易瞪了瞪顏千钰,顏千钰縮了縮脖子,只得乖乖站好,顏不易才繼續道,“這京中裏頭,除了顏家人,誰還能長出這個眉眼的,你且找出來,要是找得出來,老子給你提鞋。”
沈少洲已經猜到顏不易的目的了,目光在顏千钰和顏卿卿之間流轉。
顏不易冷冷道:“我家老大老三長相随我,老二老四随夫人。現在我家老二老四站在一起,沈大人可要看仔細了,摸着自己的良心說,能不能看出是兄妹。”
顏家三子裏面,雖然只有二公子顏千钰身無官職,京城人對他卻是無人不知,只因他是京城第一公子,眉眼間風流天成,不經意的一瞥常常讓京中少女怦然心動。
此時顏不易一說,還特地将顏千钰和顏卿卿放到一起,衆人才發現,兄妹倆眉眼竟像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連淚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馮文彬驚奇道:“還真是一模一樣!”
“沈大人,這真的是老顏親閨女。”焦俊哈哈兩聲,随後又回頭朝另外兩個少年招了招手,讓他們也上前來,朝沈少洲介紹道,“這是我兒,那位是老馮家的公子,今天是跟顏二公子一起的,也可以作證。”
兩位少年點頭如搗蒜,差點就對天起誓了。
事已至此,沈少洲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上輩子他對妖後的過去沒太在意,誰知道她竟有這樣的經歷,難怪他之前一直打聽不到。也是陰差陽錯,今晚這事讓他誤以為她是醉音閣的樂師。
好險,要是他真的殺了顏卿卿,顏不易肯定要跟他拼命,沈家從此也不會好過。
顏不易雖然脾氣暴躁,但就沈少洲觀察,顏家父子都是忠良,也不知道為何會養出一個妖後來。
顏卿卿歸京,顏不易肯定要宴請一番,到時候皇家也很可能到場,要是被皇帝或者哪個皇子看上就麻煩了。
沈少洲心中盤算,看來還是要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