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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少夫人,撐着點!

靳月愕然站起,待瞧見了出聲之人,心裏隐隐了悟。只見燕王妃慢慢悠悠的站起身來,唇角帶笑,緩步朝着靳月行來。

霜枝提着氣兒,壞了,燕王妃定是要使壞!

“靳月。”燕王妃溫柔淺笑,“此前諸多誤會,如今能否化幹戈為玉帛?”

靳月唇角還站着油花,舌尖從唇上舐過,耐着性子笑問,“不知道王妃娘娘說的誤會,是指哪個?是小王爺,還是小郡主呢?”

“月兒,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燕王妃笑說,“我……”

“诶!”靳月制止,“燕王妃,您這話民女受不起,一則我并不懂事,自打我有記憶一來,我爹就一直慣着我。

您也知道,慣大的孩子向來任性,我爹也經常這麽罵我,可我打死都不會改了這性子。

二則,我與燕王妃您不太熟,您可千萬不要說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太親昵了,我怕我爹不高興!”

燕王妃面上緊了緊,旁邊鼓樂聲聲,隔得遠了聽不見,但是靳月邊上的席面還坐着其他人,這些話難免會落入他人的耳朵裏。

堂堂燕王妃,軟聲讨好民女,何其自賤身份,傳出去定會讓人笑話。

“月兒,岚兒與你是誤會。”燕王妃面上難堪至極,“她把你當成了別人,但她其實沒有惡意,岚兒生性善良,她之所以那麽做,只是因為害怕。”

瞧,這就是當娘的。

孩子終究是自己的好,不管犯了什麽錯,在母親眼裏都是對的。

你聽聽這燕王妃說的,有一句道歉的話嗎?

“王妃娘娘從始至終都不承認郡主有錯,一直覺得是我這張臉長錯了,既然如此,何必為難大家。你別開口找難堪,我不用開口拒絕,這樣大家就能相安無事了,您覺得呢?”靳月端起一旁的杯盞喝了一口。

嗯?

酒……

好在,她就喝了這麽一小口便放下。

爹說了,她體質燥熱,不宜喝酒。

将杯盞放下,靳月不再搭理燕王妃。

可她不搭理,燕王妃如何能罷休?

宋宴皺眉,瞧着母親搖搖欲墜的背影,自然是忍不住。之前他母親跪在菊園裏這麽久,想必現在雙膝還疼着,身為兒子,這點孝心還是有的。

“靳月。”宋宴上前。

靳月瞧着席前站着的兩尊大佛,心裏生起幾分浮躁。若說此前還算淡然,那麽現在,她是完全都平靜不下來了。畢竟……小王爺來了,待會阿貓阿狗都會跟過來。

那些命婦平素沒事幹,就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大。

太後側過頭,沖着芳澤使了個眼色,“去看看!”

“是!”芳澤悄然退下。

“靳月,這到底是宮宴,有些事……”

“小王爺,這是宮宴,您記得就好。既然是玉妃娘娘給我的宮帖,燕王府的人是不是也得給玉妃娘娘一份薄面?這般為難我,就是為難玉妃娘娘!”靳月的面色已經冷了下來。

宮裏的繁華,宮裏皇帝和太後,以及宮裏的美食,她都見識過了,這輩子算是沒什麽可遺憾的。宋宴沒想到,她會這般伶牙俐齒,甚至搬出了玉妃。

玉妃是誰?那是皇帝心尖尖的人。

不給玉妃面子,那就是駁了皇帝的顏面。

這罪名,可就大了!

“靳月!”宋宴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每個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眼下這種狀況,你為何不能服個軟?”

靳月有種天打雷劈的感覺,他們自己找上門,找她麻煩,如今還要她服個軟?

這是什麽道理?就因為他們是燕王府的人,她只是一介平民,所以活該被欺負?

轉念一想,靳月便明白了。這是宮宴,燕王府丢不起這個人,所以燕王妃開了口,宋宴就算硬着頭皮,也得把這顏面給掙回來。

“靳月?”燕王妃目不轉瞬的瞧着她,“此前我同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那件事?

義女?

靳月笑了笑,“王妃娘娘,您看看您自個,再看看我?像母女嗎?當然,如果您覺得收了我為義女,小王爺以後便能遠離我,那我倒可以勉勉強強的接受?”

畢竟,兒子和義女糾纏不清,燕王府的臉……真的要踩在腳底下摩擦了。

小王爺瞪大眼睛,“娘,你未與我提及此事。”

燕王妃瞧着他,眉心狠狠皺了皺,權宜之計都不懂,她這兒子委實是魔怔了。

芳澤回了太後身邊,彎腰将事兒一說,太後的唇角便扯出了一彎笑容,“哀家記得當年,皇帝初見靳月之時,一心要将她納入麾下,為己效命,可惜啊……”

“是可惜了!”宋玄青惋惜,“當年的靳統領,委實是個巾帼,朕還想封她做個女官,誰知竟出了那樣的事,可惜可惜!”

皇帝連道數個可惜,足見是真的惜才。

“一人一次,才算公平。”太後意味深長的開口,“哀家年紀大了,有時候真的希望能有個女兒陪在身邊,閑暇時能跟哀家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

宋玄青心驚,曉得是之前在菊園的時候,讓母後動了哀思之情,小公主之事,是母後一直以來的心結所在。

“母後?”宋玄青想了想,“以後兒子會經常陪您說說話!”

“皇帝日理萬機,若是因為要陪哀家說話,而耽誤了國政,哀家寧可閉了這張老嘴!”

太後将視線落在末尾席上,“其實哀家的意思皇帝可能誤會了,哀家是覺得燕王府之前糟踐了一個,如今又冒出來一個,算不算天意?”

宋玄青眉心一皺。

了悟!

“一人一個,老天爺都知道公平,不像有些人,好事占盡,壞事做絕。”太後極是不悅的黑下臉來,“皇帝以為如何?”

宋玄青當然是拱手,“但憑母後做主!”

橫豎靳月是已嫁之身,太後再怎麽折騰,也不可能把靳月塞進後宮,所以宋玄青才敢這麽縱着。母親存了什麽心思,宋玄青是門兒清。

無外乎,瞧着燕王妃不順眼。

因為燕王妃一人之故,連帶着整個燕王府的人,太後都不怎麽待見。

“芳澤?”太後輕喚。

芳澤行禮,“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

“很好!”太後覺得自個算是舒了半口氣,至于這剩下的半口氣,就等着看某些人吃癟的表情,“哀家在這後宮裏鬥了大半輩子,皇帝登基之後,哀家便覺得渾身難受。可皇帝後宮就那麽幾個,偏生得又那麽安生,哀家下不去手。”

宋玄青被逗笑了,“母後,您手下留情,朕的後宮就那麽幾個,您可千萬別再拿對付太妃們的手段,折騰朕的後宮了!”

“皇帝想讓哀家出手,哀家還不屑呢!”

太後輕哼,“折騰來折騰去,最後折騰的都是哀家的孫子,哀家沒那麽蠢,舍不得那些小東西。與其留着勁兒跟自己人較真,還不如……”

太後涼涼的睨着末座的母子兩個,還不如一致對外,自己也落得痛快。

禦酒香醇,宋玄青似笑非笑,自古以來,外戚幹政之事從無斷絕,而他的母後……

母後正值盛年時,也曾為他操持過前朝,但在他親政之後,母後便将大權甩得幹幹淨淨,有時候還巴巴的求着母後幫他收拾。

所以,別的皇帝擔心太後年輕,棧戀大權,宋玄青完全沒有這個擔慮。

他的母後,拎得比誰都清。

忽然間,絢爛的煙火綻放在天際,大批妝容精致的宮娥魚貫而入,一個個手中捧着托盤,托盤上以紅布遮蔽,瞧不清楚底下是什麽。

歌舞姬退避,宋宴攙起燕王妃,暫時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臨走前,宋宴皺眉回望着靳月,顏色頗為複雜。

靳月也不去想宋宴這是什麽意思,反正燕王府的事兒跟她沒關系,她只要做她自己便是。

家裏那只狐貍說了,她只管進宮嘗嘗宮裏的珍馐,其他的無需多管。

事實也是如此,穿着那一身鴉青色的羅裙,好似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她。

靳月不是傻子,那料子其實并不是太好,甚至有些粗糙,跟霜枝和明珠的衣料差不多,當時她以為是顧若離特意來羞辱她的,如今想想,似乎頗有深意。

“少夫人,沒事吧?”霜枝低聲問。

靳月吃着蓮子糕,“就這麽兩句話,還想剮我一層皮?做夢!”

霜枝笑着縮了縮脖子,豎起大拇指。

“別說話了!”明珠皺眉,“不太對啊!”

靳月将最後一口蓮子糕塞進嘴裏,的确不太對。

“哀家今兒的心情,就跟上了天梯似的,忽上忽下。”說這話的時候,太後冷睨了燕王妃一眼,俄而又慈眉善目的瞧着衆人,“可後來,哀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興許真的是小公主在天有靈,這是要讓哀家解開這道心結。”

底下人大氣不敢喘,小公主的事兒,那是整個皇室裏最不敢提的事兒。

沒瞧見之前,燕王妃都被罰跪了?!

“靳月,你過來!”太後笑了笑。

靳月總覺得宮裏的這些人,笑比不笑更可怕。

猶豫了一下,靳月在帕子上碾去糕點碎屑,當着衆人的面,惶然站起身來。

這麽多人瞧着她,讓她渾身不自在,像是被扒光了游街似的,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脊背上忽冷忽熱。

這些人貴人們,到底想做什麽?

她不就是貪點嘴而已,犯得着一個個都盯着她嗎?

“民女靳月,叩見太後娘娘,叩請聖安!”靳月跪地行禮。

“哀家覺得與你頗有緣分,否則你為何會無端端的出現在那兩盆菊花邊上?”太後輕嘆,“靳月,聽說你喜歡淺碧色?為什麽?”

靳月愣了愣,喜歡什麽東西,非得講理由嗎?她搖搖頭,沒有理由。

“這便是了。”太後套路深,靳月被套得一愣一愣。

靳月皺眉,是什麽?

“很多事,就是說不出來為什麽,所以才被稱之為緣分。”太後沖着衆人笑道,“哀家年輕的時候,也特別喜歡穿淺碧色的衣裳,先帝還誇哀家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靳月膝蓋疼,原就磕傷了,現在還一直跪着。

太後不讓起來,她也不敢起來。

“母後?”宋玄青笑了笑,“您先讓她起來吧?”

“等哀家把話說完不遲。”太後白了他一眼,“哀家的小公主沒了,跟前跪着的不是宮女就是太監,難得有個自己中意的,能跪一跪哀家,給哀家磕個頭。”

燕王妃心中警鈴大作,面色驟變。

“娘,太後這是什麽意思?”宋宴湊過來,低聲問。

燕王妃沒說話,只是緊了緊袖中的羅帕。俄而,她嘆口氣,端起杯盞若無其事的喝茶,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不過,錯有錯着,太後以為這樣就能斷她後路?

哼,休想!

靳月聽明白了,當即沖着太後磕頭,“靳月給太後娘娘磕頭,祈祝太後娘娘鳳體安康,千歲千歲千千歲!”

“是個聰明的孩子!”太後沖着宋玄青笑道,“一點就透。”

宋玄青點點頭,“母後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靳月,哀家問你一句,若是哀家想收你當義女,你可願意?”太後笑問,口吻裏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是問一問,可靳月心裏清楚,只要她敢搖頭,太後就能讓她人頭落地。

這個時候,得賣巧,人呢都喜歡聽好聽的話,比如說,“民女身份卑微,卻得太後娘娘垂愛,民女感激不盡,叩謝太後娘娘恩典,叩謝皇上恩典。”

太後很滿意,不管是靳月的反應,還是對燕王妃的臉色。

總之,太後很高興,大家也都很高興。

太後收了個無權無勢的義女,對任何人來說,不會構成一點威脅。

唯有宋宴心裏不痛快,若靳月只是個民女,那麽他想怎樣便怎樣,但她若是成了太後的義女,等同于外室公主,想再做點什麽,還得顧及太後與皇帝的顏面。

對宋宴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擱在他與靳月之間。

芳澤領着靳月下去,一衆宮女緊随其後。

霜枝和明珠急了,兩人都沒鬧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少夫人無端端的,怎麽就被太後看上了?現在、現在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先跟着!”明珠咬着後槽牙,“不能讓少夫人出事。”

公子吩咐過,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許輕舉妄動。

“那以後咱們叫少夫人……公主?”霜枝悄悄問。

明珠想了想,“少夫人永遠都是少夫人,公子沒有答應就不作數。”

霜枝點點頭,有道理。

事實上,靳月完全是懵的。

等到她徹底醒過神來,已經穿上了華麗的錦衣,腰間玉帶缭繞,宮女一字排開,托盤上各種金銀玉器,珠釵環佩。

金步搖簪在發髻上,靳月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搖晃得厲害。

“能不能,別……”靳月扶着腦袋,“太沉了,可不可以別這樣?”

芳澤笑着點頭,将金步搖取下,“其實公主殿下還是比較适合這兩枚玉簪。”

被簇擁着回到宮宴,靳月還覺得如同夢裏一般,這種畫面她覺得好像、好像在哪裏看到過,視線在宮宴上逡巡。

恍惚間,她好似看到自己曾經站在黑暗的角落裏,就這麽靜靜的看着他人的風光無限。

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鑽動,那一掠而過的靈光,速度太快了,她怎麽都抓不住,只是依稀覺得,這種場面太過熟悉。

待此事罷,朕親自為靳月與小王爺宋宴主婚。

腦子狠狠疼了一下,冷風忽然拂過面龐,靳月猛地打了個寒顫,總算清醒了些許。

方才、方才是誰在說話?那些聲音,那些是她與姐姐的雙生感應嗎?

自己到底有沒有姐姐?

耳畔的鼓樂聲,吵得她腦子裏嗡嗡作響,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經過燕王府席面之前,靳月瞧見了顧若離眼底一閃即逝的狠戾,那是遮掩不住的嫉妒,就算她平時裝得再好,到了這會……亦是無法忍耐。

原本的雲泥之別,被太後一句話,打破了現狀。低賤之人一躍而起,淩駕在上,別說是顧若離,饒是宋宴也有些受不了。

宮內歡聲笑語,恭賀太後收義女。

宮外馬車內,傳出低啞的咳嗽聲,于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公子?”君山行禮,“宮裏剛剛來的消息,如公子所料,太後娘娘收了少夫人為義女。”

“日月當空照,勿違此誓約。今日一為別,莫問何時歸。”傅九卿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眉眼間凝着淡淡的涼意。

撚起手邊的銅剔子,傅九卿長睫微垂,瞧着被撥弄得火紅的炭塊,映得蒼白的指尖,幾近透明,好似細弱的血脈都能瞧得分明。

太後,果然知道那顆北珠的來歷。

“公子,這下燕王府的人,應該不會再為難少夫人了吧?”君山低語。

車內發出一聲低冷的笑,“才剛剛開始,急什麽?”

君山駭然,“怎麽,少夫人已經是太後娘娘的義女,燕王妃還能死揪着少夫人不放嗎?”

“虎狼之心從未歇,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傅九卿低咳着,幽邃的瞳仁裏倒映着火光,明滅不定,搖曳不止。

瞧着善良無害,實際上呢?藏着刀刃,掩去刀鋒,只是為了殺人不見血罷了!

車前燈左右搖晃,斑駁的光影落進眼裏,愈顯深邃陰翳。

“公子,東山別院那頭已經準備妥當,不日就能出發。”君山低聲說,“只是……奴才擔心,這漠蒼不老實,可能有詐!”

“是肯定有詐!”

音落,傅九卿不再說話,馬車裏安靜得瘆人,好似連呼吸聲都沒了。

君山提着一顆心,整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的。終于,片刻之後,他聽到了銅剔子擱在暖爐邊上的聲音,輕輕的,只是「叮」了一聲。

宮裏的情形其實與他所料一般無二,那顆北珠……從他挂在靳月身上的那一天開始,就注定了會有這樣的結果。這一點,怕是連燕王府的人都大意了!

随身攜帶之物,誰能料到,竟會有這樣的奇特效果。

靳月從席面的末座,一下子挪到了至高的位置,衆人的目光從最初的不屑與嘲諷,變成了歆羨與嫉妒。

後宮之中,饒是位份最高的兩位妃子,也沒能坐到皇帝與太後身邊,偏偏靳月一介平民,猝不及防的飛上了枝頭。

“少夫人,怎麽了?”霜枝覺得靳月好像有點不太對。

靳月脖子有些發紅,面頰也是如此,“就是有點熱。”

“熱?”霜枝詫異。

深秋之夜,若非周遭篝火暖爐無數,夜風涼薄,定是要凍死的,怎麽會熱成這樣?

明珠皺了皺眉,“怕是不對勁,少夫人,您是否還有別的異樣?”

“不太對。”太後瞧了芳澤一眼。

芳澤颔首,疾步湊到靳月跟前,“公主,您不舒服?”

“姑姑,我覺得有點悶熱。”靳月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怎麽都壓不住胸腔裏的那團燥火,“姑姑,能不能跟太後娘娘說一聲,我想出去走走?”

芳澤點點頭,當即去回了太後。

“讓她別走遠了。”太後睨着燕王府的人,“封號還未落下,她這公主的身份還沒昭告天下,別讓人有機會,私底下動手腳。”

芳澤颔首,“奴婢明白!”

得了太後的釋令,靳月帶着霜枝和明珠,趁着夜色悄然退出了禦花園。

“少夫人,有沒有好些?”霜枝忙問。

夜風穿過回廊,最是寒涼過堂風。

饒是如此,靳月仍是覺得熱,就好像心裏燃了一團火,可又出不了汗,又悶又熱,這種感覺說不出來具體滋味,連腦子都開始混混沌沌起來。

“少夫人,趕緊出宮吧!”明珠可算是看明白了,這像是被、被下了……藥。

靳月腦子不太清靈,夜風越吹越熱,“我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吃了糕點,上火了?

又或者……

是那杯酒?!

她之前就喝了一口酒,後來覺得有點怪異,只覺得從丹田處竄起一股暖流,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當時還以為體質燥熱,如今瞧着,委實不太對。

靳豐年就是大夫,是以有些東西,靳月是清楚的。

父親叮囑過,尋常毒物對她不起作用,但這些江湖下三濫的東西,如蒙汗藥,和合散,以及一些無毒卻亂人心智之物,她沒有抵禦能力,還需小心提防。誰知這宮宴之上,竟然會有這樣的手段,委實大意了!

“少夫人,還能走嗎?”霜枝與明珠伸手去攙靳月。

靳月搖搖頭,“別、別碰我!”

霜枝慌忙撤回手,明珠也不敢去碰。

“霜枝,你去給我弄點水,我、我腦子有點不清楚了!明珠,我的随身小包裏,有清心丸……雖然是解毒丸,不會起太大的作用,但、但好歹能維持片刻的清醒。”靳月狠狠的晃着腦袋,視線裏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

天旋地轉,模糊一片。

說到最後,她覺得自己呼出去的氣都是燙的。

明珠當即照做,她與霜枝不一樣,霜枝興許不知少夫人為何要保持清醒,但明珠心裏清楚,沒有少夫人,她跟霜枝加起來,都未必能把人平安帶出宮。

兩個傅府的賤婢,不管碰着誰,都能将她們亂棍打死,然後将少夫人帶走……

“少夫人?”将藥喂進了靳月的嘴裏,明珠心驚膽戰的問,“撐着點!”

靳月無力的點頭,手腳發軟的靠坐在欄杆處,全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往腦門上沖,真是難受得很!

但她心裏還是明白的,這事若是往宮宴上捅,若是能查出來自然最好,若是查不出來,等同丢了皇家的顏面。

“少夫人?少夫人?”霜枝不知從哪兒拿了一口小碗,裏頭盛着涼水,浸了帕子便往靳月的面上輕拭,“好點嗎?”

腦子逐漸清醒起來,靳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體內的藥效很快就會消失。

“走!”靳月勉力起身,“馬上出宮。”

“太後娘娘那邊怎麽辦?”霜枝邊走邊問。

靳月渾身滾燙,“有機會再解釋。”

昏暗的宮道上,光影斑駁。

到了最後,是霜枝和明珠一左一右攙住靳月,才勉強拖着她往前走。“姐姐!”

前方一聲脆響,靳月咬着牙挺直脊背,口腔裏燙得能噴火。

顧若離站在前面,似乎早就在這裏等着,旁邊的琥珀提着一盞燈,風吹得燭火明滅,如同半夜裏的幽冥鬼火,忽閃忽閃的。

靳月咬着牙,“顧側妃!”

“姐姐剛剛被太後收為義女,這般急忙的離開,又是為何?”顧若離緩步行來,“難道姐姐是不舒服?”

靳月的身子在顫,霜枝和明珠當即攙起她,打算繞過顧若離。

“姐姐不舒服,應該去請太醫瞧瞧,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已然是公主之尊,若有所損傷,那該如何是好?”

顧若離關慰至極,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姐姐,我帶你去太醫院吧!”

“顧側妃客氣了!”霜枝咬着後槽牙,“少夫人只是有些累了,不是什麽病,您這口口聲聲的不舒服,莫非是要詛咒我家少夫人?”

“混賬!”琥珀厲喝,“你這丫頭是什麽身份,竟敢對小王爺的側妃無禮!”

靳月知道,這個時候她敢退一步,顧若離就敢欺上門來。

“你叫琥珀!”靳月笑得涼涼的。

琥珀早就看出來了,靳月不舒服,很不舒服,連呼吸都變得很是急促。

聽得靳月叫喚,琥珀全然不放心上,反正她既不是宮裏的奴才,又不是傅家的賤婢。

說時遲那時快,靳月忽然推開霜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的一巴掌過去。

不得不說,拔了牙的老虎也有兩爪子。

靳月的氣力大,饒是渾身劇顫,也擋不住她這霹靂一掌,直接扇得琥珀連摔兩個跟頭,直挺挺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連顧側妃都知道,我今時不同往日,太後已經封我為公主。偏你這個賤婢不知好歹,敢糟踐我身邊的人,簡直是活膩了!”

靳月抖着手,音色清冽,“再敢讓我聽到半句不敬之言,我就拔了你的舌頭,滾!”

顧若離是頭一回見着靳月,如此狠戾之态,吓得臉都白了。

待琥珀勉力從地上爬起,顧若離連退數步,慌慌張張的離開。

腿一軟,靳月直接跪在了地上。

“少夫人?”

“少夫人!”

靳月雙手撐在地上,冰涼的地面讓她覺得很舒服,薄汗從額角滲出,沿着皙白的面頰,徐徐而落。

“少夫人?”霜枝哽咽。

“都是設計好的。”明珠算是看明白了。

靳月點點頭,“顧若離來過了,說明宋宴很快就會趕到,我不想落在他手裏,走、走……”

明珠蹲了下來,“少夫人,奴婢背着您走!”

“好!”靳月伏在明珠背上,“趁着我腦子還算清醒,沒人敢碰你們,走!”

明珠背着自家少夫人,奔跑在宮道上。

宮裏是不許用輕功,否則被侍衛瞧見,會被當成刺客抓起來。

前面忽然傳來程南的聲響,“小王爺,沒找到人。”

“壞了!”霜枝指了指一旁的宮道,“走走走,去那邊!”

明珠背着靳月就拐了彎,“少夫人,撐着點!”

旁邊驟然響起一聲輕笑,“原來你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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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九喑第一眼見着那小姑娘的時候,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嬌滴滴的小姑娘,撲到了他腿上,奶聲奶氣的喊了聲,“阿哥!”忽然有一天,小姑娘被他吓哭了,跑得遠遠的,如風筝斷了線
    可那又如何?腐朽生花,彼岸黃泉,他都沒打算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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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她是女扮男裝的“小丞相”,游刃朝堂,臭名遠揚;他是把持朝野的東廠督主,前朝後宮,一言九鼎。“朝堂玩夠了,留下給我暖床?”他抓住她,肆意寵愛,滿朝盛傳東廠死太監喜歡男人,他樂了:“你也算男人?”“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他挑眉,呵呵,這丫頭自己撩火,可別怪他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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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盛唐小炒

    盛唐小炒

    穿越唐朝當廚子會是一件倒黴事嗎?白錦兒回答——絕對是的。什麽,你說自帶系統還能成天下第一,還附贈一個俊俏上進溫柔體貼的竹馬?好吧,那就值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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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公子,一起洗澡吧!”時年五歲的葉七七拖着墨寒卿進了浴桶中,并且……帶着驚奇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拽了他的小蘿蔔。
    墨寒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居人籬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八年後,他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號稱墨國第一公子的靖安王,世人都說,他極度厭惡女人,且有斷袖之癖,殊不知,他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只有一個人。

  10.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他是手握重兵,權傾天下,令無數女兒家朝思暮想的大晏攝政王容翎。她是生性涼薄,睚眦必報的21世紀天才醫生鳳卿,當她和他相遇一一一“憑你也配嫁給本王,癡心枉想。”“沒事離得本王遠點,”後來,他成了新帝一一“卿卿,從此後,你就是我的皇後了。”“不敢癡心枉想。”“卿卿,我帶你出宮玩,”“沒興趣。”嗯,我的皇後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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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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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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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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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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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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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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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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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