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暴風雨來臨
雖然答應了要跟父母談談,可付嘉還是遲遲沒有行動。一直拖到兩周後的周四,回事務所加班。
晚上九點父親付為民打來電話,說自己剛剛在附近談完生意,要來見見老朋友劉總順便捎他回家。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再說我現在還下不了班。”
付嘉一邊敲鍵盤一邊敷衍。
“把車放停車場,明早讓司機送你過來。”付為民态度很強硬,“我跟老劉說一聲你就可以走了。”
“好吧好吧。”他煩躁地抓了抓頭,轉而給徐書原發消息:“我爸要來接我,今晚不能一起走了。”
徐書原回了一個字:“好。”
穿上外套付嘉去樓下接人,誰知卻在電梯裏撞上徐書原。
“你已經下班了?”付嘉很詫異。
“剛下。”
難道他是專程在等自己嗎。電梯裏只有徐書原一個,燈光顯得他又高又瘦。
“去接你爸?”
“嗯。我怕他一會兒跟我同事亂講話,所以想囑咐他幾句,讓他別太高調。”
見徐書原手裏沒拎電腦包,付嘉覺得奇怪,想要追問時電梯又到了。
徐書原按住開門鍵,示意他先出去。付嘉走出幾步又回頭,咬了下唇說:“要不你從地下走吧,免得撞上我爸。”
“嗯?”徐書原看着他。
他知道是自己聲音太小了,只好把話重複了一遍。徐書原站在電梯裏仍舊看着他,裏面燈光很亮,徐書原的表情卻很模糊。
少頃,摁住按鈕的手松開了。電梯門緩緩關上,徐書原也收回了目光。付嘉從他臉上讀出失望,盡管很淡,但卻真真切切地存在。
付為民上去寒暄幾句後就帶着兒子離開。坐在老爸的邁巴赫裏,付嘉一直在低頭發信息。
“到家了嗎?”
很久沒有回,不知道徐書原是不是在洗澡。
“最近工作還适應嗎?”聽爸爸在旁邊問,付嘉心不在焉地應付了一句“還行”。
“聽你劉伯伯說金融組那邊事情少,工作內容也更有深度,需不需要我幫你運作運作?”
“不用。我在四部挺好的,爸你別插手我的事。”
他爸低嗤了聲:“我要是不插手你還到不了四部。”
付嘉手一頓,收起手機把臉轉向窗外,不言不語了。
“老于。”他爸擡聲,“你把隔音板拉上,我要打個電話。”
司機馬上照辦。
面前的隔板緩緩上升,付嘉以為他爸真要打什麽重要電話,順勢說:“要不把我放在前面那個路口吧,正好我去商場轉轉。”
付為民卻擺擺手:“別跑,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你。”
付嘉心一涼,只好硬着頭皮玩手機:“什麽話……”
“聽你媽說你最近開銷大了不少,錢都花哪了?”
“沒有吧。”他嘴硬。
“半個月花了二十幾萬,這還叫沒有?”付為民眼神銳利,“你平時出手闊氣點我不過問,但凡事要有個度,別沾染上那些壞習氣。”
“什麽壞習氣。”付嘉前額抽緊,“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結了幾次賬,僅此而已。”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那些家電是怎麽回事。”
爸爸知道了?
付嘉頭腦轟一聲炸開,頓了頓,擡聲道:“這有什麽好問的,我捐了,送人了,不行嗎?”
“你不用跟我喊,越喊說明你越心虛。”
話音剛落,付嘉的手機突然亮了,他趕緊扣過去不讓他爸看到:“騷擾電話。”
他爸冷哼一聲:“在我面前就不要演戲了,你那點演技騙騙你媽還行,騙我差得太遠。”
“我沒——”
“好了。”他爸擺擺手,目光重新移回正前方,“年輕的時候上一兩回當很正常,但是事不過三。對方是真心喜歡你還是圖你的錢,自己要心裏有數。”
付嘉沒聽懂這話更深層的意思,只是應激一般執拗起來:“是不是媽跟你說什麽了?你們真的太過分了,我自己心裏當然有數,不用你們整天替我操心。”
“你以為我們願意操心?”他爸徹底冷下臉,“有些話我沒說透是顧全大局,你不要以為大人都被你蒙在鼓裏。我告訴你,趕緊整理整理斷了。”
“憑什麽?”
作為獨生子,從小到大付嘉都是嬌生慣養,還從來沒被這樣疾言厲色地教訓過。
當下他胸膛劇烈起伏,大聲跟他爸争執,“我跟誰交往是我自己的事,誰也不能替我決定。”
付為民氣極了直接拍着座椅罵:“不識好歹的混賬東西,老子給你留着臉呢!”
付嘉眼淚在眼眶裏洶湧打轉,一直忍到下車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回到家就倉皇地摔上了房門。
花園的付母進來問老公發生什麽事,付為民煩躁地摔了件杯子:“我點了他幾句他就跟我喊起來了,讓我們別管他的事。”
付母一聽,心也寒了:“不管就不管,随他去,我看他能落個什麽好下場。”
一回房付嘉就倒在床上。
他沒想到自己連對方是個男的都還沒說,爸爸就直接命令他分手。怎麽辦?現在坦白恐怕只會火上澆油,想要取得父母的諒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繼續瞞下去,怎麽對得起徐書原呢?
他感覺自己是被放在火上烤,內心飽受煎熬,躺了很久才慢慢壓下驚惶,拿起手機給徐書原打電話。
嘟了幾聲,通了。
“徐書原……”一開口嗓音就啞了。
彼端很快傳來徐書原的聲音:“出什麽事了?”
“我爸可能知道了。”付嘉說,“他讓我趕緊分手,還說什麽給我留着臉面……”
電話裏安靜了一瞬,徐書原問:“你怎麽回他的。”嗓音有些緊繃。
回想起來付嘉還有點戰戰兢兢,不過也慶幸自己當時說出了心裏話:“我說跟誰交往是我自己的事,讓他們別管。”
徐書原沒搭腔,電話裏只有一點微弱的電流聲。
過了很久才聽到打火機輕響——
啪嗒一聲。
“你現在在哪。”
“我回自己房間了,爸爸剛才發好大的脾氣,還摔了杯子。”付嘉頓了頓,到底沒忍住說了句,“書原,我有點慌。你要是在我身邊就好了,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
這句話像有什麽魔力,挑破了遠方的一層烏雲。
徐書原問:“要不要來找我?”
“今晚不行,我不想再跟爸媽起沖突了,畢竟他們的出發點是為我好。”
“那我去找你。”徐書原沉默了一會兒說。
他說來就真的來了。
半小時後付嘉收到他的消息,人已經到了別墅區外。付嘉跟保姆說自己出去散散步,很快回來,說完就跑了出去。
夜風微涼,近郊的別墅區更是這樣。
徐書原站在外面看着裏面,遠遠的仿佛又看到那棵鳳凰木,紅得像團火,焚燒過一個人的尊嚴。
那時他發過誓再也不來這裏,現在卻重新站在這,就因為付嘉的一句話。
“書原!”
喊聲截斷了他的思緒。
付嘉急匆匆跑過來,衣衫不整,頭發也是亂的。門口既有監控又有保安,徐書原沒說話,徑直把自己的外套給他穿上。
一直走到旁邊的陰影處,前面有樹擋着,付嘉才用力把徐書原抱住,手扣緊。
分不清是外套上還是徐書原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還有漱口水的味道。付嘉聞着就安心了。
“不冷嗎?”
他把臉深深埋進眼前人的胸口,搖了搖頭,“我怕你等急了。”
徐書原胸腔微微震動:“下次把衣服穿上。”
付嘉鼻子一酸,竭盡全力顯得樂觀積極:“我本來有點慌,剛才一見到你就好了,你是我的定心丸。”
徐書原鼻腔低笑。
“真的。”付嘉胳膊收緊,像樹懶抱着自己那顆大樹,甕聲甕聲地呢喃,“徐書原,我發現我膽子變大了一點。”
以前出了事就怕得要命,為了逃避過錯寧願跑到國外,現在居然敢跟爸爸叫板了。
徐書原把他拉開,兩人無聲地看着彼此的眼睛。付嘉眼底有樹葉,也有徐書原的倒影,沉默而專注。
“嘉嘉。”徐書原喊他。
“嗯?”
“你讓我覺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人。”
付嘉心口像被手焐了一下,好長時間沒能說出話。
最後還是徐書原先開口:“我要出趟差,可能兩三周才能回來一次。”
付嘉啊了聲,仰起頭:“什麽時候走?”
“後天。”
“怎麽這麽突然……”
徐書原說:“臨時安排。”
以前也有過短暫分開的時候,付嘉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靠在徐書原身上取暖。
“早知道我今天就去你那兒了。”他語氣低落。
“沒關系,不急在一時。”
又相處了一會兒,母親打電話來,他接起來小聲答應了幾句。
“我該回去了。”他把衣服脫下來還給徐書原,“你打車回去吧,別坐公交,公交車太慢了。”
徐書原說:“衣服你穿回去。”
“那不行——”
“穿着。”徐書原替他把拉鏈拉上。
付嘉抿抿嘴:“那我走了。”
“嗯。”
這次分別顯得很匆忙,因為顧忌到周圍随時可能有人,付嘉甚至沒有讓徐書原親一親自己。
沒走幾步他回身,戀戀不舍地看向徐書原。徐書原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