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坦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遲鈍如付嘉也開始為今後打算。
他先是把可支配的錢轉到自己卡裏,又把一些貴重物品,例如手表、限量款模型、筆記本電腦等等,螞蟻搬家一樣轉移到徐書原家裏。
這些都是父母給他買的,但現在情形緊迫,實在沒辦法再矯情。
午休時間他發消息:“吃飯了嗎?”
徐書原沒有回,大概又在忙。
據付嘉所知這趟出差的客戶是煤電企業,地方很偏而且子公司衆多,算是全公司最苦的項目。從第一天起徐書原就再沒在白天回過消息,晚上打電話一般也說不了兩句。
昨晚通視頻,徐書原當着付嘉的面流鼻血了。他說是上火,付嘉看着不像,因為短短一周他就瘦下去許多。付嘉心疼得不得了,所以更加不敢随便騷擾他。
放下手機,付嘉開始在網上看二手寄賣的行情。裴曉鷗從外面回來:“你怎麽沒去吃飯?”
“吃完了,”他頭也不擡,“點了份麥當勞的套餐。”
曉鷗往垃圾桶裏望了眼,又看向電腦屏幕:“你要賣東西?”
“嗯,”付嘉敷衍道,“手表太多想轉手幾只。”
“那你跟我說就行了,我有個朋友是做這行的,能給你公道價。”
付嘉立刻眼睛一亮:“真的?”
“我把他名片推你,你們自己談吧。”
她做事麻利,當場推了好友,末了,問:“你聽到什麽流言蜚語沒有?”
“什麽流言蜚語,”付嘉注意力不集中,“沒聽說。”
曉鷗卻面色有些凝重。
“這周我們項目組借調過來一個六部的A1,跟我關系處得還可以。”
付嘉低頭擺弄手機:“嗯?”
“聽她說徐經理最近好像遇上點麻煩。”
他頓住手,一臉茫然。裴曉鷗輕聲:“據說段總把他派到外地去是故意為之。段總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走人,要麽去帶誰也不願意接手的爛攤子。那個項目今年已經是輔導期第三年,上市根本沒希望的,不止預算少,人員配備也不齊,說白了還是為了逼他走。”
“不可能啊……”付嘉張口結舌地愣了半晌,“他一直很受器重,最近又沒犯錯,為什麽要逼他走?”
裴曉鷗輕輕搖頭:“沒人知道。”
付嘉靜止片刻,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曉鷗匆忙把他拉住:“你先別問師兄,他不告訴你肯定有他的考慮。”
有考慮?
付嘉慢慢坐下來,六神無主地回想了一遍,覺得徐書原走之前的确有些反常。
那天晚上總覺得徐書原有話要對自己說,但母親的電話來得突然,沒能問個明白。
可他為什麽要瞞着我,是怕我擔心嗎?
恍惚熬到晚上,幾次想給徐書原打電話又放棄了,不想給他增加負擔。下樓吃飯的時候遇上王松堅,付嘉跟上去喊了聲王經理。
王松堅回身:“你啊。”
他點點頭:“王經理一個人嗎?我請你吃飯吧。”
“有求于我?”
他勉強擠出笑容:“嗯,算是吧。”
王松堅為人倒也灑脫,揮揮手:“我請你吧,你才掙多少錢。”轉頭帶他去了一間泰餐。
席間付嘉食不知味,随便揀了幾個工作上的問題,快吃完的時候才開口試探:“對了,最近怎麽沒見徐經理?”
“他出差去了。”
“我還欠他一頓飯。”付嘉笑笑,“他什麽時候回來?”
王松堅頓手:“大概不回來了吧。”
啪嗒一聲,付嘉手裏的筷子落了地,立刻回過神來去撿。王松堅喊服務員來換,回首見他臉色蒼白就問:“沒事吧,不舒服?”
他匆匆搖頭:“徐經理為什麽不回來了?”
“這事說來話長。總之是被發配邊疆,暫時回不來了。”
“因為什麽事?”
王松堅吃了口菜,諱莫如深:“得罪人了。”
“段總嗎?”付嘉第一反應是他,卻見王松堅将筷尖擺了擺:“他是段總的愛将,段總平白無故怎麽會整他?把他發配邊疆也是為了保他。實際是有人把電話直接打給北方區大老板,點名要讓書原滾蛋。”
付嘉吸了口氣。
“誰?”
“我也不知道。”王松堅頓了頓,“只聽說姓付。”
付嘉大腦像過電一樣,霎時一片空白。
看他反應有點反常,王松堅撩了他一眼,忽然遲疑地問:“差點忘了你也姓付,難不成那人你認識?”
“不……”只說了一個字,已經擠不出笑容。
結賬的時候付嘉險些被臺階絆倒,王松堅一把扶住他,說:“當心點兒啊。”
“謝謝……”他神情極度恍惚。
姓付,是我爸爸嗎?
世界上那麽多人姓付,這種巧合還是太少了。
一口氣跑回部門,拿手機的時候付嘉手都在抖。他把自己關在電話間裏,反複打過去,連撥了十幾通父親才接。
“喂,有什麽事?”
付嘉控制不住自己的聲線:“爸你是不是為難徐書原了?”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付為民估計也早就料到瞞不住,徑直走到更安靜的某處問:“那小子告訴你了?”
“我問你是不是!”
付為民聲一沉:“自己幹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反過頭來沖你老子發脾氣,你翅膀硬了是吧。”
“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付嘉噌一下站直,牙關打顫,“我們倆只是在談戀愛而已,你們憑什麽幹涉我的事,憑什麽去為難他?”
他爸痛斥:“付家怎麽出了你這樣的東西,不知道廉恥。”
這話像耳光一樣扇在付嘉臉上,打得他腦內嗡嗡直響。他擦掉臉上那點生理淚水高聲反問:“我怎麽不知道廉恥了,我做了什麽?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付為民卻根本沒給他講道理的機會,勒令他晚上回家當面談,敢不回去就讓他好看。
挂斷電話付嘉盯着手機,六神無主。外面有人等着用電話間,不耐煩地敲了敲門,他麻木地拉開門走出去。
回到工位,一下午魂不守舍。想到徐書原被人排擠,去那麽偏僻的地方出差,累到流鼻血……這些全都是因為自己,他就心如刀割。
下班以後回到家,別墅裏氣氛陰沉,王姐不在,二樓三樓亮着燈。
因為不知道今晚會面臨什麽樣的場面,付嘉想給徐書原打個電話,所以就沒有立刻上樓。
嘟嘟聲回響在耳邊,付嘉的心裏很焦慮。他想跟徐書原說幾句話,尋求一下安慰,可惜還沒打通他爸就下樓來了。
“一回來又忙着給誰打電話?你媽不舒服,還不快上樓看看她。”
付嘉心慌意亂,沒聽清:“爸,我想先跟你談談。”
付為民本來已經轉身上樓,聞言又停下來,居高臨下地望着他:“你想跟我談什麽?”
“爸,你能別再為難徐書原了嗎?算我……算我求求你吧。”付嘉目光無意識地顫動着,根本不敢看父親,“從頭到尾就不是他的錯,是我先喜歡他的。這份工作對他很重要,他需要掙錢養家,爸,你不要再為難他了。”
付為民幾步就走到沙發坐下,疾言厲色地指着他訓斥:“你別跟我講這些情情愛愛的,我不愛聽。我就一句話,你要跟個男人在一起那絕對不行,咱們付家的家風不能敗在你手裏。”
“我們只是談朋友,怎麽就算是敗壞家風了?”付嘉攥緊手反駁,“你叫我回來談,現在又說不想聽這些,爸,我是想好好和你談的。”
“談什麽談?”付為民把茶幾拍得砰砰直響,“這事沒得談!”
“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就是願意和他在一起。”
付為民氣得失去理智,擡腳啪地就把茶幾踹翻了,上面東西噼裏啪啦碎了一地。付母聞聲跑下樓來,第一時間過去查看兒子的情況:“怎麽回事?怎麽鬧得這麽不可開交的?嘉嘉你沒受傷吧。”
付嘉站在原地,身體篩糠一樣抖,手卻仍然攥得很緊。從小到大父母別說打他,跟他紅臉的次數都少,他一直是乖兒子,孝順兒子,父母護在手心裏的寶貝。
“你自己問問他!”付為民胸膛還在一起一伏,手掌在沙發墊上狠狠拍了幾下,“問問你的好兒子,他這回交往的是個什麽人!”
“媽……”付嘉滿臉濕意,自己還渾然不覺,“我在跟一個男的交往。”
說出來也就說出來了,心裏反而輕松一截,像回光返照。
付母短促又驚恐地啊了一聲,瞪大眼睛盯着他:“你說什麽?”
付為民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要不是我攔着,咱們家的臉早就丢盡了!”他把自己的臉拍得啪啪響,“付嘉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他一個男的靠着你,不就圖你有這份家産,願意給他買這買那嗎?被人騙得團團轉還不自知!”
付嘉身體裏的全部力氣仿佛都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在搖頭。
“是你們不了解他,你們要是了解他就不會這麽說了。我相信他,我……”他聲音完全哽咽,“我喜歡他。”
付母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付為民指着他的鼻子罵:“既然如此你就給我滾出去,我只當沒養過你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