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就是你老公說的話, 害怕嗎,後悔嫁給他嗎?”
梁映真還很懵,眼神有點呆, 眼淚先于意識已經流了出來。
她被人丢在沙發邊上, 背抵着沙發邊傾斜着,因為腿被捆住也無法施力坐正,眼角的淚滲出很快爬滿一張臉。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毫無征兆。
好好的在家裏睡着午覺, 她還覺得今天睡得特別沉特別香, 醒來時整個人被籠罩在睡袋裏, 似乎在卡車後車廂, 颠簸不停又有難聞的氣味。
車開了多久不清楚,意識還很昏沉, 最後在一個地方停下, 下車時她終于回神開始在袋子裏掙紮了下,很快腦後被人用什麽敲了一下,又昏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這棟地上還有灰塵的別墅, 窗外照進的陽光都染上塵埃,飄浮可見,似是久無人居的地方。
從被睡袋裏拉出來粗魯甩到沙發邊上, 她就很害怕, 一直竭力忍耐, 不敢哭,怕哭聲惹中年男人煩然後做些什麽不好的事,一直忍耐,死死咬着下唇睜大眼睛不敢哭。
和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同處一個客廳已經讓她很驚慌了,卻不及接下來電話裏熟悉的低沉男聲帶來的沖擊大。
“映真, 你要記住,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腦裏還記得這句話,也記得兩人溫存的時刻,他懷抱的溫度和目光裏的柔情。
那麽,她在的地方是不是他的家呢。
下意識為他的話開脫,會不會只是拖延時間,會不會只是不喜歡情感外露,會不會……會不會……
獨自一個人被人悶進睡袋丢進陌生客廳,巨大的恐慌和電話裏男人輕松不在意的巨大悲傷湮沒了她。
不想哭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還是不敢出聲,安安靜靜地流淚,怕惹男人心煩連啜泣也不敢,默默在倒在沙發邊上安靜流淚,幾縷發絲貼在臉頰邊,蒼白的臉如同持續有流水淌過的花朵,嬌弱而惹人垂憐。
梁映真的眼淚在翟遠意料之中。
女人麽,沒幾個聽了枕邊人如此無情的話還能無動于衷的。
翟遠被傅審言先挂斷電話起先很憤怒,看見他的老婆手腳被捆綁倒在一邊地上哭泣,沒有反抗之力的羸弱姿态,那點憤怒倒是被自然消下去不少,生出些許滿足和快意。
不管怎麽樣,至少這個女人就是傅審言的妻子,而她卻毫無尊嚴地被自己困在幾乎不會有人來的深山別墅。
他蹲下,拿手撩了撩她貼在兩邊被汗水潤濕的頭發,她立刻眼露驚恐和膽怯地往旁邊手腳并用地擦着地板的灰塵艱難蠕動,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裏眼淚更洶湧。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
翟遠冷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為什麽要嫁給傅審言呢,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他仇家太多了小姑娘。”
梁映真渾身微微顫抖着,在地板的灰塵上很慢很慢地挪動,心知如果他有歹念她逃不掉,卻忍不住讓自己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翟遠拿出手機皺了皺眉,起身走了出去,半掩着大門,站在門口一邊低聲說話一邊時不時看一眼客廳确認她的位置。
梁映真松了口氣,緩了緩,努力平複情緒,試着去探聽門口的電話說了些什麽,她不敢靠近,那樣也會太明顯,只好在原地靜悄悄地留意那邊的聲音。
窗外幾只鳥飛過,叽叽喳喳的小段聲音飄了過去,卻還是聽不清門口的電話。
她轉了轉眼珠,透過客廳兩邊的窗戶看見窗外一片淡淡的藍紫色小花在枝頭,是江城的市花藍花楹,她突然又安心一點,看來大概率還在江城。
這點莫名給了她一點勇氣,慢慢地用身後反剪被綁住的手指點着地板,撐着上身一點一點用力氣坐直,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說來真是奇妙,韓真佩上一本漫畫《執迷不悟:強扭的瓜最甜》女主逃婚後被男主抓回一棟別墅囚|禁,女主利用別墅裏現存的東西試圖再度逃跑。
當然最後都失敗了,畢竟韓真佩強行要讓男女主HE。
可現在身處這個環境,梁映真的大腦開始努力回憶,漫畫裏女主都做了哪些事,用了哪些東西。她沒有經驗,只好借鑒一點漫畫女主的經驗。
日頭西落,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客廳,照亮目光所及的每一處。
這棟別墅顯然有些年頭了,歐式裝修風格和屋裏的呈設頗有點老舊,也像是曾被人為地拿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偌大的客廳只有沙發、壁爐和茶幾中央下方的積了厚厚一層灰、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地毯。
再無別的東西。
梁映真有點洩氣,顯然想要借鑒漫畫的念頭不現實,這麽空曠的客廳除了沙發茶幾、壁爐和毛毯什麽也沒有,漫畫女主那樣主動打破一個瓷器,悄悄藏起鋒利的碎片隔斷捆綁的尼龍繩顯然不行。
眼神微微流露出失望,果然漫畫和現實有差距。
陌生的中年男人在門外打了許久電話,她不禁忐忑,目前在這座陳舊的別墅裏只看到他一個人,這麽多電話,是不是還有別的人牽涉其中?
電話裏聽出男人和傅審言有仇怨,如果還有別的人,那麽會是誰呢?
梁映真努力去回想,這才發現,即便是傅審言的妻子,其實她對他的工作一無所知,雖然跟着他出席過幾次宴會,但每次去都是作為他的太太在旁邊微笑就好。
他很少談及自己的工作,也很少和她聊起與人的舊怨。
唯一的一次稱得上談心的,還是在安陵祭拜大哥一家人那天。
她背抵在沙發後,腦裏千絲萬縷的線亂作一團,嘴唇被膠帶封住,流出的眼淚在臉頰漸漸幹涸,臉有些緊繃,不舒服。
門後時不時有男人的聲音傳來。
她靠在沙發後,靜靜看着窗外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線漸漸轉為淺淺的金色,照進陳舊的別墅客廳。
身處絕境,不得不說這樣溫暖明亮的光線是唯一的美好,她努力抛掉電話裏傅審言的話,竭力讓自己鎮定不要胡思亂想,那都不是現在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醒來又獲得新的人生,不可以……不可以放棄的。
于此同時,西嶺一處山腳下駛來幾輛大卡車,從外表看,和普通運送貨物的貨車并無區別,西嶺跨過幾座山嶺通往礦山,常年可見大卡車經由西嶺山腳這條道前往礦山。
其中一輛大卡車後車廂,被防水布牢牢包裹住,許多大卡車後車廂都是如此的設計。
這輛大卡車後卻沒有裝貨,兩道擺放各式電子設備和幾個屏幕,中間交錯纏繞着許多的電線。
幾個年輕的男人坐在旁邊的長凳上。
傅審言腿上放着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目光靜靜地注視着地圖上持續閃爍的幾個小紅點。
用在梁映真所有物品上的定位芯片用的是目前最為頂尖的技術,精确度在一米之間便會在導航的定位小紅點上産生移動。
三個小紅點的軌跡從珞雪山的梁家出來後,記錄着一路的軌跡,最後定格在某一個位置後距離一直固定。
腳上兩只鞋的小紅點一直緊緊靠在一起。
若不是對方将她的所有衣物除去,那麽,此時她應該還沒有受辱。
從珞雪山下來後,在定位結果出來以前,傅審言幾乎不敢,他不敢想往昔映真臉上純真乖巧的笑容,他也不允許有誰将笑容從她的臉上除去。
傅審言深邃的眼眸漸漸陰沉。
“傅總,查出來了,是顧有海家的度假別墅。”
顧有海是多年前江城的商界名流,後來因走|私被曝早已潛逃出國,資産龐雜,上上下下封了那麽多房産,沒想到西嶺竟有漏網之魚。
“用的親戚名字,核實後确實是顧家的別墅。”
“嗯。”
傅審言沉着臉應了一聲,看來想從別墅背後入手有困難了,顧家和傅家之前并無利益沖突,應該是翟遠有意識地挑了無人打理的廢棄別墅。
旁邊七八個年輕男人已經換上淺灰色的護林員制服,戴上帽子拿起手電筒和對講機。
傅審言:“證件上有身份,記牢自己的身份和單位。”
說着話,旁邊的石景寬一個個抵上工作證,男人一一接過證件,翻開小本低頭看了眼又合上,揣回胸前衣兜。
傅審言握住手中的鋼筆,緩緩摩挲筆身,語氣冷靜:“西嶺不大,快速搜山,這個季節西嶺除去偶爾上山打理別墅的保潔,不會有其他人。現在是下班時間更不會有保潔。人不一定在別墅,也可能被轉移。但凡有人影,都要觀察仔細了。”
“明白。”
身着護林員制服的男人一個個跳下車,很快沿着小道在漸漸暗下去的林木間消失。
傅審言的手緊緊攥着鋼筆,目光久久望着身影早已消失的暗黑林木。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将他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趙卓麗的聲音仍然很慌張,斷斷續續,似是一直在哭。
“現在怎麽樣了?有消息了嗎?不報警,不報警行嗎,萬一映真有個好歹……”
傅審言冷聲打斷,嗤笑道:“有好歹又怎麽樣?現在知道後悔了麽?要是你們家配上安保會發生這種事麽?”
聽筒裏安靜了。
饒是傅審言這樣意志堅韌的人,此時同樣好不到哪兒去。
已許久沒有過類似後悔的情緒,明知道無用,卻禁不住反思自己不該輕易讓映真脫離保護去梁家小住。
他靜了靜,壓下心頭的躁意。
“失蹤四十八小時警方才會立案,你現在報警他們最多給你一個回執讓你等兩天再說,至于報警……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立即讓秘書将有名的綁架案例發給你,看看有幾人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頓了頓,“你現在身邊有人麽?”
趙卓麗低聲答:“沒有。”
“我跟你的所有對話內容,不能有第三個人知曉,你牢牢記住這一點。”
趙卓麗雖然懦弱,卻并不笨,一下子轉過彎來,驚訝道:“你認為是家裏的人幹的?”
“不然呢。”
傅審言握住冰涼的鋼筆,冷冷反問:“監控顯示,映真應該是被垃圾車運出去。而且與快遞的物流車幾乎前後一起到,當時有幾個傭人在忙着卸下采購用品,旁邊垃圾車的人擡上幾個大袋子卻沒人注意。最後,開那輛垃圾車的幾個人已經走了,手機空號。”
“不會的,不會的,家裏的都是老傭人了,在我們家做了幾十年的,是……是巧合吧?”
他微眯起眼:“時間把握如此精準,我不信是巧合。我不管你信不信,總而言之,你還想看着映真好好的回來,最好嚴格照我說的做。”
“知道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挂掉電話,他慢慢坐下,擡手揉按眉骨,靜坐片刻,起身開始解開扣子換衣服。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蔣琰開口:“等等,我總覺得你有一個危險的想法……你派人去搜山,搜到之後呢,你不報警打算自己上,瘋了吧你忘了娶梁家女兒的初衷了嗎?”
還讓他找來些剛退役的特種兵,怎麽想怎麽危險。
“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報警四十八小時後才會出警。”
蔣琰不以為然:“那是一般人,你姑父不是還在那兒麽,不是公|安系統的又怎麽樣,随便打個電話的事。”
“姑父……”
傅審言涼涼地挑了下嘴角:“他在準備調動,有人盯着的,正是關鍵時刻不會給人留下用特權的把柄,私自動用武警不是小事。四十八小時,我等不了。”
多一刻,映真的處境就會變化。
“可是……”蔣琰聞言皺眉,“你這麽搞能行嗎?”
“一半,或者六成勝算。下午電話足夠诓住翟遠一些時間。”
傅審言擡腕看向腕表上的時間:“如果背後還有人,他應該正在跟對方商量方案,因為電話他的警惕和戒心會稍微降低,是個好時機,打他個猝不及防。”
蔣琰見他越說越來勁了,完全忽視自己前一個問題,忍不住再強調:“要不要我提醒你,現在你家只剩你一個了。值得嗎,雖然這麽說不對,但女人你真的不缺,你清醒一點。”
傅審言盯住腕表時間的眸光微微一動,擡眸:“我很清醒,但是……”
蔣琰看着他,挑起眉。
傅審言靜靜地看着他道:“無論一開始是為了什麽,現在她是我的妻子,就是我的責任,當初既然我做出了選擇,自然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西嶺山腰處。
翟遠跨進別墅客廳,關上門,外面天色已黑,客廳裏黑漆漆的。
窗外照進清冷幽暗的月色,沙發後的女人身影還在,神情愣怔地看着窗外,月色在她漂亮的臉上映上一圈柔和的光影。
西嶺的獨特地理條件,即便入了夜,也很悶熱。
她臉頰上貼着汗濕的頭發,更襯得臉色蒼白得仿佛有些透明,睫毛上還有未幹的淚珠,由始自終安靜,哪怕剛開始因為電話哭泣也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還算識相。”
翟遠冷哼一聲,在牆壁上“啪”地按下開燈按鈕,卻沒有亮,別墅并不算大,一樓也就不到兩百平,他到處轉悠了一圈,發現的确沒有燈可以打開,罵罵咧咧地擡腳踹了腳沙發。
沙發背後的梁映真被沙發的震動吓得身體一僵,被膠帶封住發出小小的一聲嗚|咽。
“安靜一點!再發出一點聲音小心我收拾你!”
他轉頭恐吓,女人眼裏滲出淚珠懸在眼角,僵硬但聽話地點頭。
翟遠出去了,他沒料到這座別墅連水電都不通,只在心裏恨恨罵了句對方提供的地方太不周全,拿着兩桶泡面出去。
記得不遠處還有一棟別墅,看院內草坪是有人打理的,輕松翻牆進去果然這座房子有電,家具家電一應齊全,客廳有馮家幾個人的相框。
原來是馮家的別墅。翟遠心裏恨意肆起,就在兩個月以前他過的什麽日子,轉眼現在又過的什麽日子,還要偷馮家的別墅的水和電泡面。
他很快搞來熱水泡了碗面,不到三分鐘吃完。
又泡了一桶正想吃,想起傅審言老婆還一個人在別墅裏,雖然這個季節西嶺罕有人至,但穩妥起見,他端着摻上熱水的泡面又回到廢棄別墅。
泡面蓋一揭開,香氣在悶熱的空氣裏迅速飄散。
梁映真嗅着這股味道,沒出息地悄悄咽了下口水。
別墅笨重的客廳挂鐘早已停擺,她只能模糊猜測現在應是晚上九點了,江城夏季要到八點才會慢慢暗下來,而現在夜很深很深了。
她一向按時吃飯,從沒九點還沒吃飯的時候,又處于驚慌的心理狀态下,餓得自然快。
翟遠一邊吃一邊等對方回消息,忽然聽見幾聲肚皮饑餓時的“咕嚕咕嚕”聲,擡頭見女人低着頭不說話,呵呵冷笑道:“餓了吧,要怪就怪你嫁給了傅審言。”
梁映真一聽見“傅審言”三個字,突兀地霎時流下眼淚,像條件反射一樣。
大概是整整幾個小時處于驚恐狀态,現在肚子又餓得隐隐作痛,心理防線有些崩潰,怕等不來救援也會餓暈過去,眼淚比下午更為洶湧,透過膠帶的小縫隙到了唇邊,嘗到鹹鹹的味道。
哭的同時,她不忘同處一室的還有綁匪,仍然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怕惹他心煩萬一暴躁地虐待她,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向地板,很快洇濕地板上的厚厚塵土。
翟遠卻突然起了恻隐之心,想起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自小愛哭,性格又倔,每次委屈哭起來都是安靜流淚,從不發出一點啜泣的聲音。
想起女兒已死,面也沒心情吃了,丢開叉勺,陰沉着臉看她流淚。
這個女人是傅審言的老婆,他應該虐待的,卻因為她酷似自己女兒的哭相下不去手,大概還因為她和自己的女兒一樣遇人不淑。
傅審言和方照一樣,都不是好東西。
當初女兒看上剛進聖力的職員方照,他不同意,但哪個父母能贏過自己的孩子呢。
最終女兒還是和方照結婚了,方照成為女婿後自然在聖力平步青雲,年紀輕輕便當上千億房企的副總,平日翟遠見他對女兒恩愛有加,還算寬慰。
誰知出了事方照被抓,又因人舉報聖力侵吞國有資産,翟遠沒料到傅審言竟然手握那麽多證據蟄伏多年。
他的逮捕令下來,還好事先收到風聲逃了,而他的罪名原本就很重了,又因為方照為了減少刑期主動抖出更多的內幕,無期都逃不掉,就算有強大律師辯護,也低不了二十年。
翟遠逃亡期間,想方設法和女兒取得聯系,忍耐不住告訴她這件事。
“你看看你找的什麽男人!為了逃罪不惜把我往下拉!你趁早改嫁吧!”
他當時是氣不過才這麽說,沒想到女兒低聲說了“對不起”,竟然在電話後抱着孫子從高樓決然跳下。
翟遠閉了閉眼,人到絕處,有時候會信一些以前從不信的東西,比如因果。
當年他也是靠着老婆娘家發家,老婆家裏和傅氏關系不錯,借此搭上傅家發跡,後來……有錢男人的通病,他開始在外有了女人,不止一個。
老婆郁郁而亡,死前只有一個心願,無論有多少女人,不要給女兒找後媽。
翟遠因此極為疼愛女兒,才會拗不過她,最終讓她嫁給喜歡的人。
他眼睛忽然濕潤。
也許這就是命,因果循環,上天将他對女人犯過的錯悉數報應在他的女兒身上。
“咕嚕咕嚕……”
旁邊梁映真肚皮又響了幾聲,她像是受驚了似的,頭埋得更低,停了幾秒,又響了幾聲。
翟遠被這幾聲從回憶裏拉回現實,幸好在夜裏、沒有燈,對方又低着頭,他抹了把眼睛,走去她跟前蹲下。
“擔心你餓死我拿不到錢,我可以解開你手上的繩子,但你要是敢逃跑被我抓住,後果……你可能承受不住。”
他垂着眼在她身上打量片刻。
梁映真被看得渾身微微顫抖,低着頭點了點,接着捆住手的繩索被解開,封住嘴唇的膠帶“嘶”地一下被扯開,還扯下幾根黏住的頭發,疼得她抽了口氣。
嘴唇終于解放,連連深呼吸喘氣,胸口的窒息感也減輕許多。
翟遠丢來一桶方便面,她愣了愣,手被捆住太久一時還不太習慣沒有馬上撿起來,男聲怒道:“你還嫌棄?!”
“沒,沒有。”
她趕緊拿起地上的泡面,手指微微發抖有些捧不住,緩了緩呼吸,慢慢地撕開封皮,拿起幹硬的面餅小口小口地啃。
安安靜靜的,只有輕微啃面餅的聲音。
翟遠有些意外,沒想過傅審言的老婆會是這樣的性格,大概是太過柔順,又是和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年紀,同樣遇人不淑,被丈夫當作棄子。
控制不住地生出恻隐之心。
可一想起傅審言,心又硬了起來,還隐隐約約生出些後悔。
當年他和傅玉澤關系處的不錯,後來傅玉澤去世由長子傅承言繼承傅氏,也和翟遠合作良好,如果當初沒有鬼迷心竅——
對,鬼迷心竅。
在傅承言死訊傳開時,受人蠱惑聯手做空明科,否則不至于結下這麽大的仇怨,現在失去了一切。
兩個月前聖力出事他甚至去求過那個人。
那人卻道:“十三年前的合作現在還想讓我做好售後服務麽?審言有能力幹掉你,那是他的事,不過,未來你有新企劃可以來找我。”
新企劃……
也就提供幾個綁架的人手,現在打電話也不接了。
無奈,翟遠又打開別墅的門,半虛掩着,時刻注意客廳女人的動向,拿出手機撥通另一個號碼。
“你們說的情報根本有問題!”
翟遠想起那通電話就氣,聲音忍不住大了些:“傅審言壓根兒不在乎他這老婆,說沒了這個再找一個,還讓我問梁家要錢,現在怎麽辦,我絕不僅僅想要錢,我要讓傅審言付出代價!”
“您別急啊。”
女聲輕輕柔柔道:“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不在乎這個女人,可只要梁映真明面上還是他的老婆,是傅氏的總裁夫人,她怎麽會沒有價值呢。”
翟遠眯起眼:“什麽意思,說清楚點。”
“傅審言再無情再理智,也是個男人,何況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傅氏的總裁,你說……大家都知道梁映真是他的太太,如果她爆出不光彩的照片,作為丈夫的傅審言會怎麽樣,就算他再娶,這個恥辱也會跟随他一輩子。”
翟遠側頭看一眼客廳裏低頭吃方便面的女人。
“有這些照片,你進可讓傅審言成為豔聞談資,退可在他那兒拿到更多的錢,當然了,事後記得傳我一份,稍後郵箱我會短信發給你。”
電話挂斷了。
遠在珞雪山的梁家廚房裏,女人收起手機,淡淡笑着端起手中的托盤。
“姑媽,花茶好了。”
梁映真吃完幹硬的面餅後,又被捆綁住手,膠帶封住嘴唇。
和綁匪相處幾個小時,心情稍稍安定了些,似乎……似乎不是個窮兇極惡的人,目前沒有對她做出什麽可怖的事。
而這會卻被男人情緒不明的眼神盯住許久,慢慢地心裏重新開始忐忑。
他朝她伸出手,碰到睡衣。
她忽然意識到他剛才的眼神什麽意思,驚恐地往後縮。
“你配合一點,我就拍幾張照。”
她更強烈地掙紮,整個人匍匐在地上拼命往後移,被封住的嘴唇嗚嗚|咽咽。
即便在寂靜山嶺,翟遠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擔心萬一有人經過,忍不住震聲恐吓:“你乖乖的配合,也就幾張照片,否則……可能就不止幾張照片的事。”
他朝她再伸出手,之前那麽纖弱的人卻迸發出驚人的力量,被捆住手腳在地上移動的速度還那麽快。
翟遠第二次綁住手時覺得她還算聽話不掙紮,就沒有反剪手至身後綁住,而是綁在身前。
現在,她就一邊拼命踢他,一邊用合并捆綁在一起的雙手拼命揮舞,連打中他幾次。
他忍無可忍擡手劈向她的頸後,整個人一下軟綿綿地倒下。
“早知道早點動手了。”
他冷笑一聲,伸出手去。
“篤篤”,客廳忽然傳來敲門聲,翟遠驚出一身汗,猛地收回手。
“篤篤”
“篤篤”
“篤篤”
持續不停的敲門聲。
“有沒有人在家啊?”
是陌生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翟遠翻出包裏的一柄斧頭,藏于身後,緩步上前慢慢開了門,只留出一條小小的門縫,看向門外。
門外年輕男人身材高大,穿一身淺灰制服,肩頭有肩章。
男人擡了擡帽檐,露出一張黝黑的臉。
“你好,我是管西嶺這片的護林員。”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我繼續努力寫二更!
另外解釋一下,我不會寫誤會梗的虐,因為自己看文就很讨厭誤會的虐,急死人了(╯‵□′)╯︵┻━┻
這篇文的虐點從構思的最初,一直是傅二欺騙了女主這一點,後面的虐點也會圍繞這點展開。
昨天評論比較多,很開心,感謝你們給我這個面子!啾咪!感謝在2020-06-05 17:46:35~2020-06-06 15:13: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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