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午後的珞雪山, 夏日的微風輕柔吹過郁郁蔥蔥的林木間,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位于山腰的梁家卻兵荒馬亂般上上下下滿院子到處找人。
“不會有事的, 姑媽, 映真她植物人都能醒來,吉人自有天相,菩薩會保佑她的。要是明天還找不到我們就報警。”
自從梁映真突然在家裏失蹤, 趙卓麗就慌了神, 慌慌張張讓人去整個家裏找一遍, 這會一個個回來彙報沒有映真的身影, 徹底六神無主地開始流淚。
趙穎思與她坐在同一沙發上, 輕輕抱着她的肩,一邊遞紙巾一邊輕聲寬慰。
這會一說到“報警”二字, 趙卓麗的眼淚流得更洶湧。她前半生從沒遇到過大事, 三年前女兒車禍是一件,随後丈夫精神失常又是另一件。
好不容易日子平靜點,女兒清醒, 僅僅半年多莫名其妙從家裏失蹤,趙卓麗只感覺命運太狠心捉弄她,不給人一點安生日子過。
“太太, 傅總到門口了。”
有人禀報了一句, 她立刻擡手抹掉眼淚, 揚聲:“快開門!”
原本安靜的梁家別墅,現在亂糟糟一通,平日傭人和她們關系親近,感情也好,這會七嘴八舌地焦急讨論彼此有沒有在家裏發現任何異常。
傅審言擡腳邁步而入時, 身後數位人高馬大、黑衣黑褲的保镖緊随其後,沉沉的氣壓霎時讓嘈雜的客廳安靜下來,紛紛給他讓出一條道。
男人深沉仿若無底深淵的眼神,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對上視線的人不由低下頭。
“電話裏說我的妻子不見了,誰來給我說明下情況?”
語氣平靜冷靜,卻似在平靜之下醞釀情緒般輕言淡語,愈發讓人不敢出聲,一個個把頭往下又低了點。
趙卓麗被趙穎思扶着站起身,哽咽道:“映真平時下午一點半左右回去睡會午覺,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我會去叫她,剛才你那邊電話來的時候正好也是她該起床的時候,林媽回座機時我就叫人去叫映真起床,誰知道……卧室、卧室卻沒有人……”
“誰去叫的?”傅審言挑了下眉。
“我去叫的。”趙穎思扶着趙卓麗,擡起眼睛,“我進去時,卧室已經沒有人了,我叫了幾聲她的名字沒有反應,我就下來通知姑媽,再後來,大家在院子各個地方找了圈,發現确實沒有映真的身影。”
“趙小姐說得更清楚。”
傅審言視線移回旁邊臉色蒼白的趙卓麗,淡淡道:“岳母,我想單獨和你聊聊。”
“……好。”
趙穎思扶着趙卓麗到一樓一間過道拐角的房間,打開門,示意兩人進去。
是一間較小的會客廳,傅審言大步邁入,徑自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趙穎思扶着趙卓麗在另一邊的長沙發坐下,擡眼問:“傅總要喝點什麽嗎?”
“清水一杯。”
趙穎思點頭,出房間合上門,傅審言雙手交握放于腿上,瞥見還在啜泣的趙卓麗,扯了扯唇:“你這個侄女兒,比你心理素質強些。”
趙卓麗顯然沒有心情聊這個,直奔主題:“你覺得,映真會去了哪裏?”
“應該是被人帶去哪裏。”
傅審言淡淡道:“我不認為她有避開所有人注意獨自出門的能力,而且,沒有這個必要,她想出門難道有誰不允許麽。”
趙卓麗一聽正中心裏最害怕的猜測,不禁又開始慌張,許是他進來後态度由始自終都很平靜,下意識想要詢問他的意見。
她問:“那,那……是綁架嗎,要錢的話是不是準備錢就可以了?”
“珞雪山有韓家趙家還有馮家,為什麽要挑中梁家?”
傅審言話鋒一轉:“我更想知道,一個成年人是怎麽在沒有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離開這個家,你們的安保是開玩笑的麽,保镖呢?”
“我、我們家沒有保镖……”
趙卓麗微愣,片刻後在對面銳利的視線下不由得嗫嚅:“大門那裏……有保安。”
半晌,傅審言擡唇笑了下,冰冷的嘲諷刺入她的眼底。
“堂堂耀輝董事長私宅不配備保镖,趙卓麗,你們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真是令我意外。”
趙卓麗低着頭,自知理虧,也後悔沒有早日配備保镖。
“篤篤”,門叩響幾聲,趙穎思開門進來端上兩杯水,安靜退了出去。
傅審言垂眼望着桌上杯裏清透的水,臉頰微凹,指骨分明的手指靜靜交握。
又是一陣壓抑的安靜後,他低啞開口:“監控呢,監控總是有的吧?”
“有,有。”趙卓麗擡起頭,“我這就讓人把監控儲存卡拿來。”
房間的門一開,傅審言走了出去,外面等候的衆人緊張地看着他等他發言,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一般。
“不要報警,等我消息。”
他低聲跟趙卓麗說完這句,轉身,身後數位保镖緊随其後跟上。
傅審言走出別墅,跨上車時低聲吩咐石景寬:“叫莫維上車,我有話要問。”
“是。”
商務車駛出梁家大門後不遠,忽然停下,比它稍晚駛來的黑色轎車跟着一停,下來一個黑衣黑褲的年輕男人,疾步上前到已打開車門的商務車旁邊。
“上車。”男聲淡淡道。
莫維上車,合上車門。
傅審言坐在車中排,半垂着眼,右手緩緩摩|挲左手腕在車內小燈下泛起細膩冷光的腕表:“你在梁家外看到的一切如實彙報,不要漏過一絲細節。”
“是。”
莫維聲音略低,難得沒有慌張,還算鎮定:“夫人在梁家住的一周內,我們都在梁家外輪班值崗,夫人每天下午一點半睡午覺,兩點半起床,她睡覺時會拉起窗簾。”
停頓了下,“我們看不見,前幾天沒有問題,今天睡午覺前一切如常,夫人進入卧室拉起窗簾,再之後就發現梁家的人紛紛跑出來在找什麽。”
“睡午覺後,有什麽車出入?”
莫維想了想:“三輛,有送快遞的物流、垃圾車、和梁家自己開出去的一輛帕薩特。”
“一個小時三輛……”
傅審言喃喃自語,忽然擡起深邃的眼眸:“确定睡午覺的是本人麽?”
莫維微微錯愕後,果斷地道:“确定。”
傅審言不接話,目光審視,莫維黝黑的臉閃過一絲不自然:“确定是夫人,今天夫人拉起卧室窗簾時是我在崗,看得很清楚,是夫人的容貌。”
傅審言淡淡“嗯”了聲,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很快一個男聲接起:“傅二叔叔找侄兒什麽事兒?”
“正事。”傅審言望着窗外,“你這會有空的話,立即到我家來,或者我去找你。”
“這麽嚴肅?是大事吧,行,我馬上來。”
商務車穿過江南大道一路疾馳在馬路上,抵達傅宅時,剛好與蔣琰的跑車相遇在門口。
幾輛車一前一後開進打開的大門,碾過一地兩側林木間漏下的碎光。
傅審言下車後一言不發,蔣琰與他相交多年,自然了解電話裏說的“正事”可能比他想象還要嚴重,同樣沉默着跟他上二樓進書房。
“映真可能被綁架了。”
傅審言說完上半句,蔣琰驚呆爆出一句“卧槽”,又聽他沉着聲音繼續說完下半句:“也可能現在已經死了,是純粹的報複行為。”
蔣琰:“……”
他坐在書房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好一會:“讓我想一想,你找我來是……”
“我定位她的位置,在西嶺一座山上。”
傅審言脫下外套丢去一邊,見蔣琰一臉震驚,淡淡解釋,“我在她的衣服鞋子和手表手機上裝了定位芯片,手機對方沒有拿走,手表沿途被丢在一個商業區附近的街邊,現在衣服鞋子的定位顯示在西嶺。”
“我覺得不至于純粹報複殺人,不然為什麽不對你動手——我知道對你下手太難!問題是綁架能得到的好處多了去了,為什麽要殺人呢對不對?”
蔣琰在這個圈子裏長大,從小耳濡目染,聽過不少,更何況他也清楚,傅審言年幼時也曾被綁架,是傅承言交換巨額贖金才毫發無傷地換回人來。
傅審言靜靜凝視着辦公桌上的一支鋼筆,半晌,緩聲道:“翟遠的女兒,上個月抱着孩子一起跳樓自殺了。”
“……”
“我他媽說什麽來着,你稍微的、哪怕一丁點——”
蔣琰從椅子上彈起來,在書房繞了一圈後拿手揮了幾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還說不怕他反撲,這不就把你老婆給弄走了嗎!”
傅審言靜默,拾起桌上的鋼筆握在手中,緩緩摩挲微涼的筆身。
他不後悔把翟家毀掉,大哥去世後翟遠在傅氏這兒吸了太多血,若不是他不眠不休力挽狂瀾,整個明科被搞垮也不是沒可能。
商戰從不是兵不血刃的,只是淋漓的血流淌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他只是有些後悔,沒有更周全地将映真納入自己保護的羽翼下。
他應該掌握梁家有無安保再考慮讓她去住,應該挑選一些女保镖可以貼身保護,甚至,他應該帶着她一起去美國,而不是将她一個人留在群狼環伺的國內。
蔣琰重新坐回椅子:“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嫂子她……”
“純粹報複是可能之一,還有可能另外有人幫他,否則他怎麽逃脫天網和警察的追擊,想從梁家不驚動一個人地将映真帶走,梁家內部可能有人裏應外合,或者是特別了解梁家的人。如果有另外的力量,映真現在應該沒事,畢竟要用她在我這兒換取利益。”
說着話,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蔣琰見他盯住屏幕沒接,湊過來看了眼:“你不接?”
傅審言緊緊抿着唇。
年幼時他被綁架,綁匪在暗處靜靜等待了一月有餘,才打來電話要挾,親弟長達一個月音信杳無,傅承言毫不猶豫一口答應綁匪開出的天價。
和那個綁匪相比,翟遠的耐性實在有些差。
按下接通。
“傅總這會下飛機了吧?”
翟遠的聲音清晰傳來。
傅審言:“不敢勞煩翟總關心,什麽事找我?”
聽筒裏男人呵呵笑了幾聲:“傅總果然耐心奇好,明明已經知道老婆被綁了,還能這麽淡定,我是極其佩服的。”
“哦,大概是因為我不會缺妻子。”
傅審言沉着臉,卻笑了下:“所以你綁走這個就綁了吧。”
“我不是小年輕,你詐我就沒意思了,咱們還是談談條件吧?”
傅審言聲音聽起來很輕松,語氣是刺人的譏嘲和不屑:“翟總你要再多的錢,你的聖力,你的女兒和孫子還能活過來麽?”
“你!——”
翟遠的聲音陡然暴怒,“你信不信我立馬讓你的老婆一起陪葬!”
傅審言眼睛倏地眯了下,透出陰狠的冷光。
聲音仍然很輕松,“我說過了,女人我不缺,錢我也不缺,你想要一點錢我不是不可以給,但我建議你不如向梁家要,翟總你是有女兒的人,你說——”
他輕聲笑了下:“這女兒到底是有血緣的親生父母看重,還是只有薄薄一張法律依據的丈夫更看重?所以,梁家肯定比我出的價更高。我很忙,待會還有會要開,比不得翟總清閑,那麽。”
他摁斷通話,放下手機。
蔣琰在旁邊聽得心跟着一上一下,這會終于喘了口氣:“你剛才怎麽敢當着他的面提他女兒和孫子啊,不怕他一沖動把嫂子給……我聽得汗都出來了!”
“如果目的單純為錢,我當然可以直接談價,可翟遠不只圖錢,他和我有深仇大恨。”
傅審言慢慢坐回辦公桌後的椅子,揉按太陽穴,聲音不複剛才的輕松,低低沉沉,略顯疲憊:“但凡我透露出一點對映真的在意,可能明天就會收到她的手指。”
蔣琰默然。
傅審言:“翟遠還會來電話,幫我多找些人,要手腳麻利的,最好是部隊出身。”
蔣琰點頭:“沒問題。”
西郊。
這裏有一座專用于富豪度假的山,山裏有天然溫泉又因為獨特的地理條件,使得這裏常年氣溫很溫暖。
江城冬天一向陰冷,所以不少富豪會在冬季偶爾過來度假,而現在是盛夏,自然整座山的豪華別墅都空置,偶爾有人過來打掃。
非常冷清。
此時,某一棟中規中矩的別墅客廳裏,沙發邊上靠着一個手腳被捆綁,嘴唇被膠帶封住的穿着睡衣的漂亮女人。
聽筒的“嘟嘟”聲來得猝不及防。
翟遠愣了愣,才陰沉着臉鎖了屏,偏頭朝女人露出冷冷的嘲諷笑容。
“這就是你老公說的話,害怕嗎,後悔嫁給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連載有些疲了,打算立個flag參加這個月的周末日萬活動,各位小可愛多多評論好不好呀QAQ
碼字累了看見多出一條評論真的超開心,很有動力的,請賜予我日萬的動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