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棠予在委屈的時候最聽不得這種話了,一聽原本還能壓下的淚意就洶湧的湧上眼眶。
她能忍住哭聲不吭一聲,眼淚卻無論如何都收不回去,一顆一顆的湧出眼眶,沒一會兒她的下巴尖上便挂滿了淚珠,啪嗒啪嗒的砸下去。
段烨伸手想替她擦淚,她卻身子一顫戒備的向後縮了縮,雙手下意識的交叉在自己胸前,是一個在感覺到危機時畏懼之下自保的動作。
他眸子一閃,想起了一些畫面。
“莫不是因為昨夜……”他試探着問道,“你怕朕欺負你?”
某種程度上是說中了。
這下子她嘴一撇,就連表情也繃不住了,擡臂擋住了自己的臉,壓着聲音哭的更兇了。
段烨又無奈又好笑,還覺得她的反應莫名有些惹人憐愛。
這些年不知多少女人明裏暗裏想爬他的床,卻都沒有得逞過。而昨夜他不過将她攬在懷裏片刻,她竟然就吓成了這樣。
他心中所想之事明明連半分都還沒有做呢。
不過一想到她如此反應是因為與男子未曾有過多接觸,所以才緊張害怕,不知如何自處。段烨便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來,方才的壞心情霎時間一掃而空了。
“你放心,在你同意之前我不動你好不好?”
明明看着她哭很揪心,說話時卻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聽他這樣說,棠予露出朦胧的淚眼,故作兇惡的瞪了他一眼。
“我不同意!”
聲音還有些哽咽,聽上去毫無殺傷力,只讓人覺得可憐兮兮的。
段烨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而後丢了一塊手帕蓋在她臉上,順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快收一收,陪朕去用早膳。”
棠予拿着手帕抹了抹眼睛,愣愣的摸了摸自己被他點了一下的額頭。
方才的感覺,好熟悉。
她忍不住望向段烨。
“你……”話剛出口她便落寞的垂下眸,将她心中所想的那句話咽了下去,轉而道,“你為什麽是崇燕的皇帝呢?”
若是個不相幹的旁人,她單單因着這張臉,也會對他極好的。
段烨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的神情不似作僞,微微一哂掩去眸中的黯然。
“朕是頗得先帝榮寵的麗美人所出的二皇子,并且……活了下來。”
簡單的幾個字,棠予卻驀然感受到了他一路走來的心酸和不易。想到書中對他暴虐殘酷的描述,和宮中那些帶着血色的傳聞,她忽而感慨,他又何嘗不是一步一步被逼成那般樣子的呢?
“生于皇家,很辛苦吧。”
“嗯。”段烨應了一聲,而後默默地盯着她,眸中微光閃爍,似是有些懷念意味,竟顯得有些溫柔。他的唇角微微揚起,勾出一個含着釋然的笑意。
“不過有幸遇見了一個人,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口甜。”
靈禪寺中段烨和棠予二人相處如今還融洽,完全不知道有無形的危機正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滋生。
這日日頭不再那麽盛的時候,在江府的薄塵院中,江塵衡手中握着柒靈帶回來的那封信,在窗前出神許久了。
一旁的陸梨瞧了瞧他們公子,又看了看漸落的日頭,忍不住走上前小聲提醒:
“公子,已經卯時了。”WH
自打拿到小柒帶回來的書信之後,公子已經一動不動許久了。
江塵衡聞言,垂下眼眸又瞟了那封信一眼,吩咐道:
“幫我取解毒丹來。”
“是。”
陸梨将解毒丹取來後,江塵衡拿着那瓶子慢悠悠的晃了晃,而後忽然拔出瓶塞将瓶身一傾,裏面的丸藥便嘩啦啦的悉數滾落到了地上。
“公子,你這是……”
江塵衡将手中的信抖了抖遞到了她手邊。陸梨接過後草草的掃了一眼。
“謝姑娘說她誤服了毒藥,需要公子贈予解藥,公子為何……”
“你可知當初我為何将她從謝府帶出來?”
陸梨神色一凝,慎重道:
“奴婢知曉。”
“她此去與皇帝朝夕相伴兩月餘,處處都是下手的時機。可是宮中從未傳出異動。唯一透出的風聲,便是陛下寵愛她,冷待程美人。你難道未曾發覺不對之處?”
“可……”陸梨猶豫的看了他一眼,“公子不正是因為陛下待她特殊,才覺得此人可用嗎?”
“的确如此。”江塵衡垂着眸,修長的手指磨砂着杯沿,“但她畢竟也是一個妙齡女子,若是因為這份特殊,改變心意了呢?”
“公子的意思是說,她背叛了您?”
“我贈她那枚玉,是讓她找慧能幫忙設局,将那人一舉絞殺。可她卻用此物,讓慧能幫忙傳話,向我讨要解藥,而絕口不提我們的正事,你覺得這是為何?”
“奴婢愚鈍。”
“若我沒有猜錯,此刻那人定然已經身中此毒,而她……”江塵衡眼中閃着幽微的光,“卻後悔了。”
陸梨一怔,而後恍然的點了點頭。
“所以她找到慧能,根本不是為了殺那人,而是為了救那人?”
“正是。”江塵衡道。
“那我們該當如何?”
江塵衡将一粒粒假藥塞入瓶中。
“本可以靜觀其變。但是既然她将機會送上了門,我們不如将計就計。”他薄唇微揚,含着雲淡風輕的笑意,“林禪寺周圍多密林,你安排一些與江府不相幹的人,将她引到密林深處去。”
陸梨接過那瓶假藥,有些擔憂的問道:
“那……我們要動的那個人……”
江塵衡輕笑了一聲。
“他會跟去的。”他動了動眸子,思量了一會兒之後覺得不派些自己的心腹似乎不能放心,于是又道,“讓叁墨也去。”
陸梨眸子一動,有些訝然,暗道公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是。”她垂眸應道。
叁墨的箭從來沒有失手過。
看來這崇燕,不久之後就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