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程羅用了些飯,而後坐在桌前給她兄長程算寫了一封長信,裝入了信封之中,卻沒用紅漆封口。
“陛下現在在何處?”她問琮螢。
“方才我在廚房遇見了梓竹,聽他提了一句,陛下在池邊的亭中。”
“走,我們去讓陛下瞧一眼,這信寫的合不合他的心意。”
說罷,她帶着琮螢來到了荷花池邊,見陛下果然正坐在涼亭中。
他正與對面坐着的青衣僧人交談,而梓竹在十步外遠遠地侍立着,似是在避嫌。
程羅沒将那僧人放在眼裏,施施然的走入了涼亭中,嬌聲喚陛下。
石桌兩側的二人不約而同的擡起頭,皆是一副不虞的神情。
“愛妃有何事?如今我和無命大師正有要事相商。”
程羅一掃那青衣僧人,見那人竟是自己方才在門前見到的掃地僧,不由得有些訝然。不過她很快收回視線,有些委屈的捏着那封信,看着段烨欲言又止。
她為了讓他心安,寫信寫的手都酸了,結果他卻擺出這樣一副不快的神情。
“陛下……”
他眉間的不耐更甚。
“愛妃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程羅糾結的看向了青衣僧人,趕客的意思明晃晃的。好不容易可以有個機會與陛下獨處,她可不想旁邊有個掃興的僧人。
然而無命大師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老神在在的垂着眼,毫無所覺似的一動不動。
“麻煩大師回避一下。”程羅有些氣結,直接不與他客氣了。
段烨壓了壓眉間燥郁,眸子已經變得不善起來。還好一旁的梓竹見情形不對迎了上來,瞧見他的面色,連忙笑着打圓場。
“娘娘,陛下在這亭中等了兩個時辰,才等來無命大師,您這……”梓竹一臉無奈,“不太合适。”
“不如娘娘有什麽話就直說了吧,無命大師知天曉地,想必再了不得的事,在他這裏也稱不上秘密。”
說完,段烨擡眸看向了她,顯然是贊成梓竹說的話,等着她開口,而無命大師也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好似是在看她的笑話。
程羅咬了咬唇,将手中的信扭捏的送到了桌上。
“想請陛下過目。”
段烨還未拿起來看,一旁的無命大師忽然擡了擡眼皮,淡淡的嘲了一句:
“既然還要寫,方才何必撕碎了揚着玩呢。”
程羅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剛要反駁回去,段烨卻先出聲詢問了。
無命大師彎了彎眸子,瞧了她一眼,而後慢悠悠的道出了原委。
說今日見着一位身上有沁人桃花香的女子,娘娘上前問了幾句,不知怎麽就惱了,撕了手中的信正撒在他剛掃幹淨的地面上,害他又重掃了一遍,讓陛下等了許久。
程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口氣嬌嗔的嘟囔道:
“還是個大師呢,怎麽如此小氣。這麽大個寺院,難不成連個掃地的都找不出來?平白讓陛下等那麽久。”
無命聽了這話,忽然毫無預兆的站起身,輕飄飄的睨了她一眼。
“真不巧,貧僧就是個小氣的大師。陛下,貧僧今日被蠢人敗了興致,您所問之事,我們改日再談吧。”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了。
段烨的臉頓時黑了。
程羅裏外不是人,心中有氣,可是瞧見他的面色之後頓時吓虛了。
他瘋起來的時候可是什麽人都敢殺的。
“臣、臣妾告退……”
她結巴着說完,逃也似的溜了。
琮螢見氣氛不對,也連忙跟在程羅身後溜了。
段烨身邊就剩了個梓竹,他覺得身上壓力陡增,整個人似乎都矮了一截,仿佛現在已經是膝蓋着地了。
不過他畢竟是皇帝身邊的老人了,能活到現在說明他還是有一些過人之處的。
他十分擅長察言觀色,這些年跟在段烨身邊更是将他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若不是最近程羅恰好有點用處,像方才那樣作妖,如今估計已經被拖到荒僻處亂棍打死了。
這次忍着放了她一回,但是陛下明顯心中有火氣,一個不小心就會燒到他身上。
梓竹真是苦不堪言,他擡手拭了拭額上的汗,試探道:
“方才奴才瞧見小謝伏在禪房的書案上,似是有什麽心事,如今說不準人還在,陛下要不要去瞧瞧?”
段烨未發一言的站起身,心頭應該是真的火了,手一揮将石桌上陶壺瓷杯全掀了下去,一時間噼裏啪啦的一陣響。
梓竹險些真的跪了下去。
“走。”
段烨大步流星的走出涼亭。
梓竹籲了一口氣,瞧見他去的方向不禁暗想,這個小謝還真好使。
……
慧能在與棠予談完事情之後便先行告辭了,棠予見此處安靜無人擾,便自己在這裏又留了一會兒。
性命攸關的大事解決了一半,她心頭一放松,胃部頓時湧上一陣絞痛,一時間疼的起不了身,彎腰伏在了桌案上。
緩過這一陣之後,她就勢趴在上面懶得起來,閉着眼睛想自己的心事。
昨夜不小心對段烨投懷送抱之後,她躺在屏風外的小床上輾轉反側。
蹙着眉頭思來想去,總覺得在幾天內她根本殺不了段烨,如果一定要殺,則必須得出賣她的色相不可。
在腦海裏想了想主動勾引段烨的畫面,她瞬間炸毛了。
不行!絕對不行!
萬一她沒有得手,在那種情況下,她豈不是、豈不是……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後果,和異性的親密行為還僅僅停留在牽手擁抱這層面的棠予慌忙揮了揮手臂,打散她腦海中的畫面。
當然,她單方面的認為前段時間被強迫的那個吻不算。
但是……
一通撲騰之後她安靜下來。
但是若是她不肯犧牲一點,幾天之後她任務失敗,星玉不夠換靈胚的話,那重華怎麽辦……
當初星衡告訴她,失落的魂體飄蕩的越久,越有可能彌散于天際,到時即便有了靈胚,恐怕也引不回他的魂魄了。
萬華之樹百年才孕育一顆靈胚,錯過這次,她還要再等百年。
百年之後,她去哪裏尋他的魂魄啊……
所以她這次的任務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失敗的。
當時她糾結的咬住了自己的唇,在心中想,若真是到了最後關頭也毫無辦法,那她就只有……豁出去了。
還好,事情還有轉機。
先前被逼得急了,此時一放松下來,她不禁感慨又害怕,心中生出一些對重華的怨氣,暗罵若不是當初他不告而別,如今她也不用這麽辛苦。
這麽一想,她頓時委屈萬分。
就在這時,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了,她感覺到有人走進來了。
她仍趴在桌案上沒有擡頭,悄悄地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又用袖子蹭了蹭,還沒将自己收拾妥當,就聽到來人喚道:
“棠予。”
她揉着眼睛擡起頭。
“有個小飛蟲……”
段烨俯下身拿開她的手,深邃的眸子望進她水潤的眼底。
“你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