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禪房的門緊閉着,棠予和一個白衣僧人分坐在書案兩邊,已經低聲商談許久了。
屋後竹林中含着濕意的竹葉被風一吹,嘩啦啦的響。
聽到響動,他們二人皆心中有鬼似的,不約而同的向窗外瞟了一眼。
方才她正說到自己殺段烨的計劃。
白衣僧人目光閃爍了一下,謹慎的走到窗邊探身看了看,然而卻恰巧沒看到牆角閃過的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關上窗後回身坐下,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小桌案上。
棠予也在看着小桌案。
那裏放着一枚通體漆黑的半玉。
這玉是當初棠予離開江府之前,江塵衡給她的。那時他說,若是有一日她陷入僵局,可以拿着這塊玉去找靈禪寺的慧能大師,他會助她一臂之力。
起初她沒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因為她不覺得自己可以借別人的手殺段烨。
慧能大師也好,江塵衡也好,段烨也罷,他們都是局中人,有着自己被譜寫好的命運。
段烨本不該命絕于此時,他該在三年之後,被女主阮寧一箭穿心,頹然傾倒。
棠予能夠殺他,是因為她是局外人,不與他們交錯的命運摻雜,是棋局中一個橫沖直撞的異數。
而其他人想殺段烨,則大概率會無形中被命運之線牽引拖拽,在無形而龐大的規則的影響下,陰差陽錯的不能成行。
所以今日她坐在這裏,并不是想要與慧能聯手做一個針對段烨的殺局,而是另有目的。
為了取信于他,棠予方才半真半假的說,江塵衡公子想借她的手殺皇帝,如今她潛伏在皇帝身邊,已經取得了他的信任。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公子所托。
見他颔首微笑,似乎對她這樣說十分滿意,棠予心中覺得差不多了,于是嘆了一口氣,話風一轉。
“可惜的是前些日子我為了取信于皇帝,不小心誤服了公子所贈的毒藥,如今恐怕只剩幾日可以活,難以完成公子的囑托。”
“這……”慧能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這事可惜。
棠予繼續道:
“我今日來尋你便是為了此事。不知我所中的是何毒?是否有藥可解?”
她露出郁郁的神色,一副十分懊悔的樣子。
“如今功敗垂成,若是就這樣死了,那先前公子的籌謀就全白費了。”
慧能沉吟了片刻。
“公子的毒,恐怕只有公子才有解藥。”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心中判斷着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道:
“江家的丫鬟小柒每日正午都會來寺中燒一炷香,今日我見到她的時候,會将此事告知她。”
“若是恰巧公子手邊有解藥的話,明日正午或許就會派小柒送過來。”
棠予舒了一口氣。
“好,那就多謝大師了。”
不久之前禪房後竹林中閃過的白色身影正是程羅。
此刻她心神不寧的坐在屋中的桌前,面色煞白的回想着自己方才聽到的對話。
每一字、每一句都讓她驚心。
陛下待那妖女一顆真心,可她竟一直在暗中圖謀他的性命。
真真是心腸都黑透了!
想到陛下被柳梓那賤人下的情蠱,程羅心中大恸,一顆心都快要嘔出來了。
若不是因為那情蠱,陛下何至于留她的性命到現在?
“娘娘,今日廚房裏做了糯米粥,您快來趁熱喝吧。”
陛下留給她的琮螢端着托盤進了屋,一邊将點心和熱粥放在桌上,一邊喚她。
程羅一時沒應聲,片刻之後,她忽然冷嗖嗖的道:
“琮螢,你日日跟在陛下身邊,難道沒有發現那個小謝不對勁嗎?”
琮螢心中一驚,忽然想起前幾日的一個畫面,背後頓時冒了冷汗。
“娘娘…怎麽突然問這個。”
程羅幽幽的盯着她。
“你難道不知道,她想弑君嗎。”
琮螢一聽這話,膝蓋頓時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娘、娘娘…何出此言。”
程羅關緊了房門,瞟她一眼後大發慈悲的讓她起身,而後向內室走去。
她将方才聽到小謝與人密謀殺害陛下的事與琮螢說了。
“我看你方才的反應,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她冷嗖嗖的瞧着她,說出的話如同殺人的刀,“怎麽,難不成你與她是同謀?”
這麽大個罪名扣下來,琮螢頓時感覺天都要塌了,她慌忙連聲否認,而後猶猶豫豫的說出了一件事。WH
程羅聽了之後氣的手都忍不住發抖。
“那日陛下為了她,連我的绮羅宮都不去了,可她居然…她居然……”她的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氣都要喘不順了。
“不行,我要立刻告訴陛下這件事,她合該被五馬分屍。”
程羅說着,就要往門外沖,琮螢拼死拖住了她,嘴裏連聲說着使不得,見實在是勸不住,她閉着眼睛嚷了一句:
“娘娘!你以為陛下真的不知道她包藏禍心嗎!”
程羅宛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冷靜了下來。
也是,他那麽缜密的一個人,宮中的什麽事能瞞得過他呢?
琮螢見自己的話終于有效了,接着說:
“陛下就是偏寵她。我們又有什麽辦法?您宮中的瓒兒不過是說了她幾句壞話,就被拖去出活活打死了……”
程羅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瓒兒她…原來是因為……”
琮螢似乎是素來便對棠予有怨氣,繼續煽風點火道:
“陛下識人不明,娘娘您要身世有身世,要容貌有容貌,還對陛下一心一意,他為什麽一顆心全拴在那個卑賤的宮女身上呢……”
“不、這不怪他…”程羅搖了搖頭,喃喃道,“這不怪他。”
這全怪她。
琮螢輕柔的拍着程羅的背,看見她惡毒的神情,目光閃了閃,嘴角飛快地揚了一下。
“娘娘不是方才就說餓了嗎,趁粥還溫着,快去用一些吧,當下養好身體才是最要緊的。”琮螢讨巧的說,“陛下不還指着你給程小将軍寫信呢?一會兒沒力氣提筆怎麽辦?”
程羅面色緩了緩。
“對,陛下還是最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