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這日棠予午間小憩醒來之後,發現段烨不知去了何處。
她推開房門四下瞧了瞧,沒發現他的影子,于是便暗自猜測他這是故意撇下自己的。
平日裏她幾乎是是是跟在他身邊的,便是偶爾被落下了,不多時梓竹也會過來傳喚她。
今日這樣悄無聲息的不見蹤影,想必是成心不想讓她跟在身邊的。
不過她也樂得清閑,算了算時候,知道江府的消息也該傳回來了,于是便向門口那位掃地僧詢問了慧能的去處,徑直去尋他了。
能不能拿到解毒丹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她可不敢怠慢。
她的背影落入了兩個人的眼中。
一個是在門口掃地的無命大師,另一個是刻意留意着她行蹤的琮螢。
他們二人心有所感的對視了一眼,而後琮螢慌忙垂下頭,進了程美人的屋中。
無命将掃帚放到了一旁,一個小僧從月洞門那裏鑽出來,催着說陛下又在涼亭等着了。
說罷将樹旁的掃帚抓在了手裏,賠着笑說:
“師父你快去吧。這地我來掃。”
無命這次倒是沒再故意拖延,估計心中也有分寸,知道自己若是擺架子擺的過了,保不準陛下一怒之下滅了他靈禪寺。
不多時便到了亭中,見到陛下之後,他所問的問題與昨日別無二致。
他将一張刻着一女子的名諱和生辰八字等的竹片推到他面前,而後籠統的說:
“我想問問關于她的事。”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若是這些信息還不夠的話,我可以安排大師與她見上一面。”
無命沒有瞧那竹片,将它一翻蓋住了。
段烨的面色瞬間變得有些不好
“無命大師這是何意?”
他搖了搖頭,淡淡的解釋道:
“對那個女子來說,這些沒有用處。”
“這麽說,大師你對她也是一無所知?”
無命想了想這兩日他的所見所聞,沉吟了片刻。
“還是知道一些的。”
說罷,他也不故意賣關子挑戰他的耐心,瞧了他一眼直言道,“恐怕她這段時日有性命之憂。”
段烨心中一緊,眸子有些陰鸷的盯住了他,壓了壓心頭燥意才将嘴邊質疑的話吞了回去,只開口問道:
“如何化解?”
無命對上他的目光,清淺的眸子中好似含着來自幽冥的智慧,帶着好似堪破了一切的了然,他嘴邊浮起若有似無的笑,好似只是陳述又好似是諄諄的勸解:
“放開手,放她回她的來處去。”
段烨下意識的冷笑了一聲。
“不可能。”
“陛下随意。”無命從善如流的站起身,并不與他争辯,只是臨走之前,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其實陛下和她,是有緣人。”
只不過之後的路會走成什麽樣,只能看他們自己,誰也算不到的。
即便他冷眼看了那麽多遍輪回,也算不到。
段烨盯着無命的背影,暗想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順應天命,他和她……就能水到渠成?
可是天命哪有自己值得相信呢。
正沉下心細細的思考的時候,旁邊又有人催着喊他:
“陛下~”
段烨一擡眸看到程羅那張堆着笑的臉,心頭頓時湧上了煩倦。
這幾天他對着這張臉,着實應付倦了。
偏生她還一點不知進退有度,只知道一個勁兒的得寸進尺。
算一算程算進京就在這兩日了,等他将隐患根除之後,一定要将她禁足個半年三月的,讓耳根子好好清靜清靜。
段烨揉了揉眉心:
“何事?”
程羅的眸光閃了閃。
方才琮螢告訴她,小謝出了靈禪寺,和一個中年男子鬼鬼祟祟的向密林深處去了。想必是覺察到寺中不安全,換了個地方共謀大計。
她已經将這個消息告訴她哥哥了。
昨日給他寫過信之後,得知他就在西臨山南五裏處,如今又過了一日,想必已經到近前了。
不管那妖女有什麽動作,她都是不怕的。
現下她想讓陛下親眼撞破這件事情,卻又不好那麽直白的說出來。
“陛下…”程羅臉上挂上了一副憂容,“臣妾方才瞧見小謝被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引着去林中了,那裏頭荒無人煙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
段烨立刻站起身,瞟了她一眼。
“他們往何處去了?”
程羅指了一個方向。
段烨瞟了一眼梓竹,他立馬會意,颔首下去調派人手。
他沒有等他,孤身一人先行往林中去了。
這日天熱無風,天氣陰沉沉的,密林中的空氣仿佛都含着熱乎乎的水,貼在人的皮膚上形成一層濕乎乎的汗。
棠予停下腳步,坐在一根突起的樹根上不幹了,随手撿了片大葉子扇自己挂滿汗珠的脖子。
“不過是交代些事情,走這麽久做什麽?這裏離靈禪寺已經足夠遠了,深山老林的,平日裏估計也沒什麽人來,江塵衡有什麽事交代,你就直說吧。”
若不是為了解毒丹,她才不會跟他走這一趟。
那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四處看了看,而後從懷中掏出一封皺巴巴鼓囊囊的信封,有些不好意思的遞給她。
棠予先将裏面的解毒丹收了起來,而後捏着邊将信抽出來,見這信洋洋灑灑三大頁,不禁皺了皺眉。她壓下自己心中的不耐煩,從頭看了起來。
看着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沉重下來。
該說江塵衡不愧是男主,雖明面上裏足不出戶,但是卻對京中的大小消息了如指掌。
他在信中談了談對她近況的了解,而後又分析了前朝和後宮的局勢,遣詞造句之間無不在暗示程羅程美人家族勢大,陛下只要腦子清楚就不會冷落她,而她只是個沒用的家族庶女,對陛下來說除了惹麻煩之外毫無用處。
還說前朝的官員私下已經開始議論她了,那些老臣以大理寺卿為首,都覺得頗得陛下青睐的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女。
若不是心中忌憚着陛下,那些目光刁鑽的老臣估計早就要往死裏參她了。
而後,他又說,陛下雖然明面上待她好,但是私底下卻有自己的考量。
在前往靈禪寺的半途中她遇刺一事,就連他都已經查到這是程家的手筆,想必和程羅脫不了幹系,而陛下卻一直佯裝不知,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見也沒有将她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說,表象之下,人心深不可測。
你若一時心軟,最後只會一敗塗地。
棠予的心情慢慢變得有些沉重起來。她确實不喜勾心鬥角,也懶得去琢磨人心的算計,但是若說段烨對她的好是一種虛假的、無心的表象,她心中卻是不太贊同的。
她向來憑直覺看人,是非虛假心中有她自己的一杆秤,一般不會被旁人的三言兩語左右。
只不過江塵衡一樁樁一件件,說的确實有道理。
她對段烨來說,确實是一個沒用的、只會拖後腿的廢物。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唉聲嘆氣,垂着頭兀自頹喪了一會兒。
然而忽然,她覺出不對來,暗道,為什麽要糾結這些事?真是被江塵衡啰啰嗦嗦的長篇大論帶溝裏了。
今日不就是來這裏取解毒丹的嗎?
解了毒之後,她便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任務,而完成任務之後,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想這些彎彎繞繞真真假假做什麽?
念及此,她便要将那信團成一團丢出去。
然而背後忽然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一下子抽走了她手中的信。
棠予雙腿一軟,身上霎時起了一層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