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幾日之後,一個天氣有些沉悶的午後,宮道上候了幾輛馬車。
此去靈禪寺,大體都和段烨的計劃相同,只不過出了一點小小的變故。
前日在朝堂上的時候,大理寺卿程機忽然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乞骸骨要歸鄉養老。
像他這樣的老臣都是崇燕的頂梁柱,更何況他的兒子程機前不久剛剿匪大捷,所以無論如何,段烨自然是不允的。
而後他便開始哭他那可憐的女兒,如今在深宮中被折磨的命都快沒了,叫他這個做父親的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
段烨一聽便知道程羅必定将當日之事抖落出去了,不然大理寺卿不會得知此事。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透出會為她讨回公道的意思之後,程羅會暫時被安撫住。因為她指控棠予的那番話破綻重重,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那不過是個謊言。
他沒有追究她平白的污蔑和對棠予的刁難已經是看在了她背後家族的份上,後來又向她擔保會查出兇手也已經盡了責任。除了當時不小心沒忍住給棠予的手傷上了藥之外,他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不妥之處。
卻沒想到她仍是怨憤難平,竟訴苦訴到宮外去,平白給他惹了不少麻煩。
看着大理寺卿在殿中聲淚俱下,他只有出言安撫,而後又給他抛出了一點甜頭。
“朕聽說西臨山靈禪寺風景宜人,求簽靈驗,寺中住持無命大師擅除邪祟。所以朕正打算過兩日帶着程美人去山中小住幾日,讓她好好修養一番。”
“愛卿放心,朕定會好好待她的。”
聽了這話,大理寺卿心中終于滿意。
段烨往日從不曾攜美人出游,此番破例,是天大的榮寵,他一改愁容,心中甚至生出因禍得福的喜意。
是以這次皇帝去靈禪寺便挂上了為程美人祈福的名義。
這個消息迅速的傳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曲柳宮柳蔓居中,擺弄指甲的柳梓聽了蘆笙的禀報,不悅的擡起眼。
“陛下真的要帶程羅去靈禪寺?”
“千真萬确。”蘆笙矮身湊到她耳邊道,“娘娘,如今那程羅體內已有沉毒,不如我們找機會再下點猛藥,讓她有去……無回。”
柳梓搖了搖頭。
“程羅不足為懼。”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昨日绮羅宮中傳出的事情你不是清楚嗎?如今陛下身邊的那個宮女小謝,已經爬到她的頭上了。”
“哼,若不是陰差陽錯的撞見了中了情蠱的陛下,今日哪有她作威作福的份!”柳梓想起那天晚上為她人做嫁衣的事情就恨得牙癢癢。
蘆笙轉了轉眼珠,在她耳邊提醒道:
“依奴婢看,陛下這次去西臨山一定會帶上小謝。外面不比這宮中,山林之中出個意外那可是稀松平常的很。娘娘您的表兄近日不是來了京城麽,不如……”
柳梓噙着笑擡手制止了她。
“不用驚動我表兄。我們眼前,不是有一個絕佳的人選嗎?”
“娘娘的意思是……”
“走,我們去绮羅宮,拜訪一下程美人。”
……
柳梓到訪的時候,程美人正坐在銅鏡前試着珠釵,近日沒什麽精神的臉上難得多了幾道明豔的光彩。
不過見到柳梓這個不速之客,她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她們二人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若說程羅在這宮中最讨厭誰,那棠予都要往後稍,柳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你來做什麽。”
柳梓對她的态度不以為意,附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程羅便臉色一變屏退了衆人。
她們二人悶在屋中不知談了些什麽,半個時辰之後,柳梓心滿意足的離開了,而程羅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午膳只稍微品了幾筷子,便無論如何也吃不下了。心中想着柳梓告訴她的秘密,絞着手帕糾結了許久,她終于坐不住,眼中透出殺機,而後寫了一封密信派人給她的父親送去。
昨晚這一切,出發的吉時已經到了。
她踏出殿門,明明還未出宮,卻感覺風已經變得自由了,郁郁的心情總算暢快了一點。
然而轉至宮道時,她一擡眸便看見了皇帝和那個小謝拉拉扯扯的樣子,瞬間敗了興致,換上一副換上一副恹恹的神情。
……
棠予滿心以為自己已經在陰差陽錯之下完成了任務,所以在等待最後一刻的這幾天裏,她放平了心态與段烨相處。
她一點一點的發現她先前畏懼的段烨其實色厲內荏。于是終于開始敢露出自己嚣張的爪牙。她還發現段烨一般不會對她發脾氣,于是總是不知不覺的騎到他頭上去。
這日他們要出發的時候,梓竹讓她去提醒陛下吉時已到,她一時疏忽忘了先在門口通禀,心中不知走神想着什麽事情,直接大剌剌的推開了殿門。
而後,她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看到段烨在水汽中回過眸。
她吓得嘣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梓竹吩咐的事情也忘了,逃也似的溜了。
不過她心中知道自己再逃也逃不到哪兒去,于是便乖乖的等在了馬車前,沒一會兒,衣裝整肅的段烨便走到了她近前。
她避無可避,只有坦白從寬,主動認錯。
“陛下……我發誓!方才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沐浴……”棠予有些慚愧的捂着自己的有些發燙的臉,卻從指縫中悄悄地露出兩只閃着光的眸子。
陛下沐浴不得窺伺是皇宮中人人心知肚明的禁忌,方才她在誤闖了重光殿,不小心窺得一點風光,而後想到那些宮女慘死的傳聞,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不過雖有些惴惴,但她對段烨冥冥之中卻又一種奇特的信賴,總覺得他不會對自己怎麽樣。
她悄悄地從指縫裏瞧段烨的面色。
只見他輕抿着唇,一張如鑄的俊臉上面無表情,目光平視着前方,淡淡的道:
“無事。”
因着手指的掩護,她大着膽子打量他,無意中發現一件讓她有點興奮的事。
他的耳朵紅了!
看上去軟軟的耳垂鮮紅欲滴,好似某種熟透了的小果子,讓人很想含在嘴裏嘗一嘗是不是甜味的。
發現這個秘密的棠予嘴角不可遏制的上揚。
難道陛下只讓盲女伺候他沐浴是因為害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