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段烨心中忽而染上了莫名的煩躁。
像是某個肖想已久的東西,忽而被人輕輕地放在了手心裏。他正緊張着小心翼翼不敢動的時候,那人卻又忽然反悔要了回去。
他眉間郁色一閃而過,手指動了動,很想強硬的向她讨回來。
不過一擡眼瞥見她有些畏懼的雙眸,他心中的沖動霎時消了,手指壓住了自己的手指,對自己這般的沉不住氣的樣子頗有些懊惱。
非要将她吓得總是退開幾尺遠,你才開心嗎?
他在心中警告自己。
可是另一個有些陰暗的念頭總是刁鑽的冒出來,在他心中誘哄道:
可她現在已經是你的掌中之物了,你已經等了那麽久,為什麽還要勉強着壓抑自己呢?
他拇指的指肚用力的抵緊了食指的指節。
另一道聲音還在繼續:
掌中之物?若是她真的消失了,你真的覺得自己還能找到嗎?這麽多年,你找到過嗎?
一盆冷水霎時潑在了他的心頭,他緊握的拳頭驀地松了,繼而回想起先前在空蕩蕩的金銮殿中,他将孫長夜留下問話時對方的回答。
他說的是:
“臣不知。”
段烨還記得那時自己驀然沉重下來的心情。
孫長夜不是那些招搖撞騙的江湖混子,他身為欽天監的司監,能觀星推命,也能談玄論鬼,可以說是當時的能者。
他一度深得他那已故父皇的信任,甚至當時冊立儲君時,段烨能夠那麽順利的被選為繼承人,也全憑他一句:
“此子有大能。”
他一向有一說一,不像那些溜須拍馬的媚臣一樣說些見風使舵的鬼話,此前段烨向他問自己的命的時候,他甚至直言:
“陛下二十六歲時有大劫”。
這樣一個人物,在段烨向他問起棠予的時候,居然只能幹巴巴的說不知。
他心中霎時填滿了危機感,什麽都把控不了的那種無力的慌亂讓他胸中戾氣橫生,一張臉陰沉如水。
而孫長夜在察覺到殿中的低氣壓之後,頓感不妙,只有使勁揪着自己的胡子努力找補。
“陛下,微臣不才,看不透這個女子。不過西臨山靈禪寺的無命大師道行高深,舉世無雙,若是他,或許能窺得些許天機。”
……
那時的對話猶在耳畔,段烨在心中沉思着此事,找到盤亘在他心中的難題的出口之後,豁然間站起了身。
棠予的身子戒備的向後仰了仰。
段烨見狀,頓時化了眸中暗生的郁氣,眼角眉梢盡量柔和下來。
“怕什麽。”
她默不作聲的觀察了他一會兒,而後慢慢放下心來。想到方才半夢半醒之間,她竟迷迷糊糊的去牽住了他的小臂,忍不住有些羞慚的垂下眼。
而後無意間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他是習武之人,所以一雙手自然不會細膩,但是畢竟是養尊處優的皇帝,所以除略微有些薄繭外,他骨節分明的手頗有些玉質之感。
而此刻吸引她的注意力的是段烨掌邊的軟肉上一道分明的紅色壓痕。
像是某種堅硬的木質長條曾被用力地楔進去過,而且還就在不久之前,以至于這道紅痕還十分明顯。
她眸子一動,就看到了那把擱在一邊的扇子,而後又想到自己迷迷糊糊間感受到的涼風,如何還能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麽?
想到他方才一副強裝的若無其事的樣子,棠予心中對他的懼意頓時消散的一點也不剩了,還莫名的從這種微妙的反差中,品出一點讓她忍不住翹起嘴角的可愛意味來。
段烨将她一番表情變化收入了眼底,翻過自己的手掌垂眸看了看,又側頭向身後一瞟,自然也明白方才他身為一國之君偷偷給她扇扇子的事情已經被她識破了。
雖然面子上有幾分挂不住,不過看到她那嘴角漾滿笑意的小表情,他忽而又覺得沒什麽了。
他輕咳了一聲,引得她擡眼看來,眸中盛着明晃晃的“我發現啦”的笑意。
不由自主的又板起了臉,想給自己稍稍挽幾分尊。
“你倒睡得好,我熱的淌了汗,也只能自己給自己扇風。”
“那陛下為什麽不叫醒我呢?”
段烨一時間答不上來,目光一掃瞥見她嘴角的笑意已經快抿不住了。
“你不怕我了?”
“陛下沒什麽好怕的。”
段烨無奈的壓了壓嘴角,一時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喪氣。
轉念之間,他想到之前孫長夜提到的靈禪寺的無命大師,心中有些意動,于是便索性開了口:
“過幾日,随我一同去西臨山靈禪寺……避避暑,可好?”
棠予當然不可能搖頭。
況且她如今心頭大事已定,也确實不想在一直悶在宮中了。于是便欣然的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