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棠予心不在焉的發出一聲問詢之後,發現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尴尬的咳嗽了一聲,暗道不好,方才她一直在想若是早早地知道此法,她豈不是早就可以完成任務?所以突然被問到的時候,忍不住有感而發的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正埋頭想怎麽找補,一邊的皇帝就面不改色的淡然道:
“棠予連這毒蟲的來處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是兇手呢?”
“她空口白牙的說一句不知道,陛下就信了?”程美人見他如此護着她,心中的恨意更甚,她下巴尖上挂着淚珠,倔強的微微仰起臉,“臣妾有證據。”
“宮中只有玉蘭樹枝上有木刺,昨日她向臣妾獻花時似乎不慎紮到了手,陛下盡可以查看一下她的右手,上面必定還有未愈的傷痕!”
段烨聞言擡了擡眼,向她伸出手。
“讓朕瞧瞧。”
棠予朝他攤開。
段烨往前探了探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指一攏,便将她纖秀細膩的手背握在掌心,牽她手的感覺原本讓他心旌悠揚,然而一垂眸看到瑩白手心中刺目的紅色,心情卻又瞬間沉了底。
“這是怎麽弄的?”
“摘玉蘭花時被紮的。”
段烨忍不住去觸她傷口周圍的肌膚,低聲詢問。
“還疼嗎?”
棠予見他是如此反應,心中不由得有一點高興,唇邊也挂上了點笑意,忍不住用更低的氣聲回答:
“不疼啦。”
程美人沒有聽到他們之間隐秘的交流,只以為她這次百口莫辯,嘴邊挂上了果然如此的冷笑,等着陛下發落她。
然而等了半晌,只等到梓竹去而複歸,拿着一盒藥膏遞到皇帝手邊。
而後他接過來,用指腹将藥膏揉開,旁若無人牽着她的手的親自為她上藥。
程美人氣的抖如篩糠,哇的一聲又吐出一口鮮血,而後兩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绮羅宮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半晌之後,程羅被妥當的安頓到了床上,段烨随口囑咐了幾句好生照顧娘娘,而後又說,她可能對棠予有什麽誤會,對方沒有道理害她。
不過真正的兇手,他一定不會放過。
将這樣的意思傳遞給绮羅宮的宮女後,段烨便帶着棠予離開了。
……
程美人半個時辰後才醒轉過來。
在宮女将陛下的意思轉達給她後,她仍然忌恨難平,氣惱不止。
憑什麽?
對方是戴罪之身,是一個地位卑賤的宮女,而她是三品官員大理寺卿的嫡女,後宮之中有名有份的妃嫔,前不久她的哥哥程算還在南方剿匪大捷,立了不小的功勞。
陛下憑什麽為了護着那麽一個不值一提的宮女當衆給她難堪!
這豈不是明晃晃的向衆人宣告,她失寵的徹底!
程羅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捂住臉大哭起來。
一旁的宮女珠兒連忙戰戰兢兢地湊上前,輕聲安慰道:
“娘娘,陛下一定會還娘娘一個公道的。如今程家在朝堂上風頭正盛,便是為了您的兄長程小将軍的面子,陛下他也不能……”
珠兒說着說着咬住了唇。
雖說陛下理應不能如此冷待娘娘,但是方才他自然而然的為那個宮女上藥的樣子,大家都看的分明。
陛下分明就是偏寵那人,甚至下意識的連表面功夫都忘記做了,只在程美人被氣暈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找補了幾句。
雖說那個宮女小謝和娘娘地位懸殊,但是在這宮中,向來是皇帝寵誰,誰便春風得意。今日之事傳出去之後,宮中那些趨炎附勢的,還不知道要拿什麽冷臉待她家娘娘。
恐怕連帶她的日子都不好過。
珠兒只有勉強安慰道:
“娘娘您還有父兄,便是靠着她們,娘娘也足夠不讓那些小人欺負了。”
這話似是提醒了程羅,她擡起滿是淚痕的臉,像抓住了什麽稻草似的喃喃道:
“對,我還有父兄。”
她一把拽住了珠兒的袖子,仰頭看着她。
“快給我拿紙筆來。”她含着淚的雙眸滲出冷意,“後宮的地位尊卑,豈能讓她一個戴罪之身的宮女禍亂了?”
這廂程美人在忙着給她的父兄寫信,而另一邊,段烨已經帶着棠予到了禦書房。
夏日的陽光太熱烈,透過窗子照在書案上,金燦燦的直晃人眼。
棠予停了手中研着的墨,過去将窗子輕輕關上了,而後又添了些冰來消暑。
忙完這一陣之後擡起頭來,見段烨不知什麽時候看完了手上的那本折子,正擡眼瞧着她。
“我這邊沒什麽事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供他小憩的藤椅,低下頭又打開了一本奏折,狀似不以為意的說,“你可以去那邊歇息一會兒。”
棠予猶豫了一小會兒。
若是先前剛吃虧的那會兒,她怕是不敢在他面前這麽放松和放肆。
那時候她打心底裏怕段烨,生怕行差踏錯,她又惹了他不快,引出他那副可怖的樣子。
可是近來她學乖之後,發現段烨雖說不上溫柔可親,但其實不難相處。
平日裏她偶爾會出些小錯,如不慎将墨點濺上他的衣袖,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盞此類,他皆是淡淡的瞟一眼便放過了,從未因此責備過她一句。
在她慌忙俯下身去收拾碎瓷片的時候,他還會淡淡的說一句:
“放在那裏吧。女孩子家的手嬌嫩,梓竹聽到動靜會進來收拾。”
所以棠予漸漸地沒那麽怕他了。
而今日在绮羅宮中,程美人平白污蔑她的時候,他未要求她解釋一句,自然而然的選擇相信她,讓她心中不可遏制的冒出了絲絲甜意。
這麽久以來孤軍奮戰,獨自堅強,她幾乎快要忘記這種近乎被寵的感覺了。
如今僥幸偷得一點,還真是難以不貪戀。
所以她開始有一點點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和戒備。
夏日的午後确是容易憊懶困倦,棠予看了眼那陳在陰涼處的藤椅,糾結片刻之後終于順從本心的應了。
輕聲謝過陛下之後,她放輕動作将自己窩在椅中,卻還是不小心壓出嘎吱一聲響動,便連忙去瞟書案前正專心處理政務的那個人,擔心自己吵到了他。
他似乎确實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微微偏了偏頭,仿佛特意克制着什麽似的,轉動的幅度很小。停了片刻便又埋頭去看折子了。
棠予靜悄悄的盯着他。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方才他的嘴角是帶着笑意的。
明明她什麽也沒有看清。
禦書房裏很靜,前幾日還能聽到的蟬鳴今日已經杳無蹤影。她慢悠悠的阖上了眼,聽着在一片寧靜中偶爾從書案那邊傳來的輕微的奏折翻動聲,慢慢的睡熟了。
許久之後,段烨處理完手邊的奏折,回眸看了看她。
深邃的眸子一點點亮起充滿希望的滿足來。
他靜悄悄的走到她身邊,屈尊坐在了藤椅旁的矮凳上,看着她有些純美的睡顏。
先前添的那些冰已經被濃烈的熱意融化了大半,屋中的氣溫開始一點一點攀升。她鼻尖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
随手扯來了擱在一旁的扇子,握着細細的扇柄頓了一小會,似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但又覺得這種角色實在陌生,實在是……有失顏面。
他正了正面色,正要若無其事的再丢回去,卻瞥見她難耐熱意的皺了皺眉,似乎十分不舒服。
鬼使神差的,那燙手的扇子他不但沒有丢,反而握緊了,在她身側有些生疏的搖了搖。
輕柔的風吹得她耳邊的碎發一顫一顫的,似乎是感受到了涼意,她的眉頭漸漸地舒展開了,好似做了什麽美夢,微微彎了彎嘴角。
他手中的扇子漸漸變得順手了起來。
片刻之後,她好似察覺到了什麽,有些迷蒙的睜開了一點眼睛,瞧見是他,親昵的伸手拉住了他垂在一邊的手臂,好似找到了一個非常喜歡的玩具一樣抱在手心裏,而後閉上眼睛彎起嘴角睡意濃重的問:
“幾點了?”
段烨的身子有些緊張地僵了一下。
見她又毫無所覺的閉上了眼睛,他下意識的将那柄扇子悄悄放回了原位,仿佛要藏起什麽贓物一樣心虛又謹慎。而後才想起她方才語氣熟稔的問他的那個問題。
他從未曾聽人這樣問過,但是心底很奇異的清楚,她是在問他時辰。
“已經寅時了。”
仿佛給了錯誤的回答,她的眉頭又皺起來了,沒一會兒,就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着他瞧。
眼神起初有些木楞,而後一點一點的清明起來。
再然後,她那副信任親昵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染上眉梢的驚慌懊惱。
她趕忙松開了自己無禮的雙手,受驚了一般坐起來,并起雙腿垂着頭,仿佛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有些心虛的偷偷擡眼看他。
“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段烨:是扇子先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