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重光宮中,洗的香噴噴的棠予穿着一身嶄新的粉色衣裙,低着頭在宮中的院落來來回回的走。
在從琮禾那裏得知她昨夜曾與皇帝共飲之後,她後知後覺的發現,江塵衡給她的那顆毒藥沒了。
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可是不敢下定論,在将自己的儲物格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拉了個遍之後,她化身人形除草機,來來回回在重光宮中溜了半個時辰,不放過任何角落,也未能找到那顆紅色藥丸。
重光宮中的宮女琮螢站在青石上粘樹上的蟬,一回頭瞧見了她,沖她打了聲招呼。
“小謝,你在那裏轉悠什麽?”
棠予随口含糊了一句,信步向她那裏走過去。
“螢兒,你這又是在忙活什麽?”
琮螢将長長的竹竿放下來,拍了拍自己酸痛的肩頭。
“陛下嫌蟬鳴聲吵,要我把重光宮中的這些全沾了。”眼珠子左右一轉瞧見四下無人,她小聲抱怨道,“往年倒沒聽陛下提過,怎麽今年突然嫌聒噪了?哎喲,真是累死人。”
棠予聽着她的牢騷敷衍的笑了一下,垂眸看着腳邊,似乎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隐約記起,這兒正是她昨晚喝酒的地方。
她腳邊有一塊青草和別處的不同,蔫蔫的還有些發黃,一看就不正常,悄悄地找來了根銀針插進那裏的土壤,拿出來後沒一會兒針尖果然變黑了。
可以斷定,這是那毒酒撒落導致的。
看着那黑黢黢的針尖,她一時間萬分感慨,之前想破腦袋也找不出下毒方法,愁的人都瘦了好幾斤,沒想到醉酒之後竟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了這個任務。
當時在江府時她走得急,江塵衡未曾和她說過這毒藥幾時發作,有何症狀,不過畢竟是男主提供的毒藥,定不會有差池,如今既已入肚,想必段烨能活的日子,不剩幾天了。
她完成任務回到上界指日可待!
這麽一想,她整個人一改之前的頹态,心情徹底的飛揚了起來,一雙好看的杏眼中漾起閃亮的笑意,讓人一看到,就聯想到某種亮晶晶的水果味硬糖。
懷着重重心事回來的的段烨一踏入宮門,便看到了她漾在唇角的笑意。
他長眉一展,心中那點煩悶忽而一掃而空了。
可是随即又想起孫長夜所說之事,眼前的人忽又變得缥缈而難以捉摸起來。
他想邀她同去靈禪寺。
聽說那裏的無命大師道行高深,孫長夜看不透她,或許他能。
他一直知道棠予有幾分不同尋常,從前他無從得知她的身世和來處時,他認為是自己太弱小。
他向着權力的頂峰攀爬,可就在臨近頂峰的那一刻,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她不見了。
無論他怎麽尋,都找不到她存在過的任何痕跡,以至于某些瞬間,他開始懷疑她是否只是那些悲苦的日子裏一個夢中的臆想、不存在的幻象呢?
如今她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于他的人生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慰藉。
可與此同時,膨脹的欲望開始作祟,他看不清她,所以即使人在眼前,也仿佛雲煙,不知何時就會消弭于天際。
這個念頭像是他心中的一條蛀蟲,一點一點的蠶食着他的理智,拉扯着他的神經,堆疊着他的負面感受,不知何時會壓抑不住徹底爆發。
他不想那樣。
他想快些摸清她的來處,驅散她身上的迷霧,若她是一抹倩魂,他就要在她腕上系上縛魂的紅線,不管她飄到何處,總還有一個方向可尋。
唯有這樣,他才能安撫自己敏感的神經。
目光明明滅滅好幾番,段烨終于擡腳向她走過去。
聽說靈禪寺山林幽靜,是個避暑的好去處,你想不想随朕一起去?
這樣一句話盤桓在他的腦海。
不知她會不會同意。段烨腦海中浮起這樣一個念頭。随即他低頭笑了一下,暗道,她就算不情願也一定是要陪我去的。
心頭忽然愉悅了起來。
他加快了步子。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響起了一道擾人的聲音。
“陛下,程美人今日醒來後哭鬧不止,非要找根白绫尋短見,奴才勸不住,您快去看看吧。”绮羅宮的小太監急匆匆的跑進來,看見皇帝如同看見了救星。
可段烨聽了卻只覺得厭煩。
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不遠處的棠予一眼,一點也不想挪動步子。
小太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打眼一瞧看懂了皇帝的臉色,瞟了一眼棠予立刻谄笑道:
“不如讓小謝一起來?娘娘似乎也很喜歡她呢,想必瞧見她來心情也能好上三分。”
“也好。”段烨臉上的不耐煩消了消,嘴邊勾起一點笑,望着她道,“棠予,你過來。”
“随朕去绮羅宮。”
剛踏入宮門,段烨就聽到殿內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瓒兒……嗚嗚嗚,你們還我的瓒兒。”
“娘娘,瓒兒姑娘包藏禍心,有這個下場是罪有應得。”
“不可能!”她像一只發瘋的母貓一樣嘶啞的吼叫,“她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怎麽可能害我!”
“定是你們!定是你們嫉妒我偏寵于她,所以存心要害死她!”
“娘娘息怒,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
“我不相信!陛下明明知道我和她情同姐妹,他怎會不顧及我的感受,将她處死呢?”程美人滿臉淚珠,目眦欲裂的咬着牙,眼中爬滿了紅血絲,一看看去十分可怖。
段烨踏入門內。
“朕不知你說的瓒兒是何人,不過昨夜,朕确實處死了一名心狠手辣的宮女。”
程美人聽到他的聲音,神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凄婉,呆立在那裏怔怔的看着他,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陛下,你怎麽能……”
“你可知她放在熏籠裏的玉蘭花瓣上有毒蟲?若不是發現得早,你這條命已經被她害去了。怎麽如今還為她哭?”
“陛下,你相信我,瓒兒不會做出此事的……”
“朕已經問過你宮中之人,知道平日裏你只允許她一人随意入殿,熏籠是由她打理,玉蘭花也是她親手更換,如今這花瓣出了問題,除去她又有何人?”
程美人六神無主的搖了搖頭,一雙眸子神經質的轉動着,嘴中喃喃自語:“是誰……究竟是誰……”
忽而看到侍立在皇帝身旁擡袖掩面打呵欠的棠予,又觸到皇帝偷瞄他的目光,她心中忽然湧現出瘋狂的恨意來。
“是她。”她擡袖直勾勾的指着她。
棠予往旁邊挪了挪,而後又挪了挪,而後忽然被皇帝扯住了袖,拉回他的身邊。
自始至終,程美人的指尖都直直的指着她,她如何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正想開口提問,沒想到旁邊的坐着的人先她一步開了口。
“愛妃指着朕的侍女作甚?難不成想說是朕指使身邊的人害你?”
程美人面色一白,而後大大的眼睛中又盈上淚珠,看上去我見猶憐。
“陛下明明知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棠予站在段烨身邊,絲毫不怵的回問,有些嚣張透出恃寵而驕的樣子。
“昨日早上我在道旁遇見她的時候,她攔住臣妾,非要送我一朵新摘的玉蘭花……”程美人迎風瑟瑟,柔弱的娓娓道來。
“為何她要送你,而不送給朕呢?”他完全抓錯了重點,有些心不在焉的發問。
程美人的面色僵了僵,而後動了動嘴角,凄涼一笑。
“自然是因為那花瓣上早就被她放上了毒蟲幼卵,她看似是獻花,實則是投毒。”
“我滿心歡喜的将那花瓣放入了熏籠,卻沒想到自己單純的可笑。這花瓣不僅險些奪了臣妾的性命,還害死了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她蒼白的臉上流下絕望的淚水,“而她,這個罪魁禍首,卻直到如今還在逍遙法外。”
許是她編的故事太過拙劣,有可能是段烨聽這樣的屁話已經聽倦了,也可能是由于這次棠予跟在他身邊,所以他并沒有如何生氣,還裝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反問她:
“棠予,你有什麽話想說?”
她正怔怔的出神,聞言下意識的喃喃道:
“這毒蟲幼卵哪裏買啊?”
作者有話要說:棠予:
我要買來獻花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