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皇帝說完那句話就去上早朝了,留棠予抱着腦袋在那裏苦苦回想,自己昨天到底幹了什麽。
她是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
不行,我得搞清楚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她這樣想,跳下床穿好衣裳。
殿外候着的人聽到動靜,小心的問詢。
“您起來了嗎?”
棠予聽出這是重光宮中那個盲女的聲音。
她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生出了好奇之心,向梓竹問起過此女的來歷。
梓竹只是微笑颔首,一臉的不可說。
之後她又不死心的問了數人,終于從冷宮中那個清掃落葉的老嬷那裏聽到了一些說法。
據說在段烨十六歲被封為儲君後,有伺候他沐浴的貼身宮女看到了他身上的什麽東西,之後偷偷的和別人議論,最後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他為此勃然大怒,幾乎血洗了重光宮,據說殿前石階上的褐色,就是當年的鮮血染成的。
之後一年,但凡是伺候過他沐浴的宮女,都會在當天晚上神秘的消失。
衆人表面上對此絕口不提,其實心中卻明白,她們已經成了這宮中的一縷亡魂。
誰被選中伺候他沐浴,就相當于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只等着頸上的鍘刀落下。
重光宮上上下下為此人心惶惶,最後還是他身邊的太監梓竹找來了這個盲女,籠在宮中的血色才終于淡了下去。
……
見她沒有反應,屏風外的盲女又輕輕地問了一句。
“陛下臨走前特意囑咐我,說您昨天晚上睡得沉,就縱着您那樣睡了,今兒起來之後,要我伺候您好好沐浴。”
棠予面色蒼白的扯了扯嘴角。
“不……不用了。”
“姑娘,一會兒陛下回來我若是交不了差,是會受罰的。同為女子,我又目不能視,您不用避諱的。”見裏面沒動靜,她小心翼翼的叩了叩屏風,“可以嗎?”
她只得應了下來。
單薄的寝衣搭在屏風上,赤足踏入浴桶之後,棠予的目光上下逡巡,好好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好在除了一個蚊子叮的紅痕之外,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加之她的身體與往常無異,沒有任何不适,終于放下心來,确定是他唬自己。
耳邊水聲淅瀝,她放松的閉上眼,随口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她平時深居淺出,除去伺候皇帝沐浴的時間幾乎從不露面,棠予之前從來沒有和她說過話。
“奴婢名為琮禾。”
“阿禾姐姐,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她為什麽會跑到陛下的床上去?
“我平日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你問我,我又如何知道呢?”
“你就是不想告訴我!”
琮禾抿嘴笑了一下,慢悠悠的道:
“難道你聞不見自己身上一股子酒氣嗎?”
“我方才确實聽到兩三宮女議論,說昨夜看到你和陛下一同在樹下飲酒,之後你醉倒了。陛下将你交給了梓竹,他許是會錯了意,讓你睡在了這裏。”
棠予糾結的咬了一下唇。
“那……昨晚陛下和我睡在一張床上嗎?”
“未曾。”琮禾輕柔的捏着她的肩,“你昨日醉倒之後,陛下就去了绮羅宮,今晨才回來。”
“……哦。”
金銮殿內。
“陛下,您最近忽然召端王回京,所為何意?”江丞相眸色凝重道,“他與陛下素來不和,又是個鋒芒畢露的性子,早些年在京的時候将整個京城鬧得雞飛狗跳。如今在封地闵州聽說也不安分,陛下何必召他回京,徒生是非。”
“端王雖說是朕的皇叔,但也只年長朕一歲,他數次來信說闵州的姑娘不如京城的模樣周正,端莊娴美,盡是些粗鄙村婦,無一人可入目。”段烨眸中帶着戲谑之意,“朕身為他的侄兒,後宮已有三位美人,而皇叔卻後院無人,着實不妥。”
“所以朕便允了他來京城選妃。”他眸光掃過殿中大臣,飽含深意道,“待朕為他接風洗塵辦流珠宴時,各位愛卿家中的愛女可不要藏着掖着。”
“衆位愛卿也知道朕不好女色,前兩年被你們逼着納了幾位妃子之後,後宮就再也沒消停過,前兩年死了一位秦美人,昨日又查出程美人被歹人下毒。想必你們如今也看得分明了,跟在朕身邊,榮寵遠不及危險。”
“所以與其天天上奏想往朕的後宮中塞人,不如将女兒嫁予皇叔,去做一個閑散富貴的端王妃。”
此言一出,殿中的大臣紛紛側目相顧。
謝尚書出列道:
“陛下後宮空虛,稱帝四年都未有子嗣,長此以往,恐對社稷不利。”
“怎麽,朕才稱帝四年,謝愛卿就覺得我坐這個位子時間長了?急着讓朕立一個繼承人?”他将手中的奏折在桌上重重一摔,“朕不過二十餘歲,就要像五十歲的老人那樣,想着退位了?”
謝尚書臉色一白,立馬跪下以頭搶地。
“微臣絕無此意。”
段烨瞟了他一眼,眸子一暗,淡笑一聲。
“既然謝愛卿如此着急,便讓你們家二小姐做我的侍妾如何?”
“如今她既入了宮,自然就是陛下的女人,只是……”他擡起頭顫巍巍道,“小女生性愚鈍,又一貫瘋傻,恐惹陛下不喜,也怕日後誕下的子嗣憨拙。”
段烨正要再說什麽,一旁的大理寺卿忽然出列道: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段烨眸中生出不悅。
“此女不詳,她橫空出世那一夜天降雷火,惹上蒼震怒,而後連日大旱,民不聊生,恐這次後宮之禍,也與之有關。”他面容悲戚,“此女妖邪,陛下切莫與她牽連過深,讓她禍亂朝綱。”
段烨眸中暗濤翻騰,舌尖似是有些渴血的添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方才的散漫之意全無,周身的氣場一下子變得冰冷陰沉起來。
“愛卿這些話可有憑據?
“回禀陛下,這些皆是欽天監孫……”
一番話剛說了一半,一旁的孫長夜就急急忙忙的出列,慌亂間絆了一個趔趄。
“陛下,休聽他胡言亂語,天降雷火毀掉高樹明明是我崇燕的福兆。皇宮之中建築方正,俯瞰為口,口中有木則為困,此女子引來雷火毀掉此木,是解了陛下之困啊!”
“你!”大理寺卿因他這番胡攪蠻纏氣的滿臉通紅,指着他的鼻子說不出話來,在他面前說此女妖邪的是他,如今說能帶來福運的也是他,他竟從未見過這般大言不慚的無恥之人!
“行了!此事不要再争,朕心中自有定論。”段烨擺了擺手,“朕乏了,衆位愛卿都退下吧。”
末了,他擡了擡眼皮,又道:
“孫愛卿留下。”
待人潮褪盡後,段烨扶着額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
“朕想問問你關于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