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他咕咚咕咚的就着水囊喝完了水,嘴唇潤澤了不少。
棠予用一個舊空碗從鍋中舀了一碗水,摸出一塊帕子放在裏面浸濕了,而後拿出來擰到半幹,折出一個角去擦他的小臉。
為了防止他逃跑,她早做準備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結果還是無濟于事,他十分的不配合,擰着勁別過身子,不肯讓她碰。
只不過他餓得很了,沒什麽力氣,掙脫不開。
棠予剝開一顆糖塞進他嘴裏。
“不許動。”
他拗了一會兒,終于乖乖的卸了力道。
她拿溫熱的帕子将他的手臉擦幹淨,終于看清了他的長相。
“你……叫什麽名字?”
雙眸微微閃動,罕見的沉默了一會兒,她問。
他飛快地瞟了她一眼,低下頭眼睛盯着自己被擦幹淨的手 ,而手正放在肚子上。
她心領神會,摸出一塊蜜豆糕遞給他。
“我親手做的哦,特別好吃。”
他小心翼翼的接過來,一口咬了半塊,腮幫子鼓鼓的,像個暴食的小倉鼠。
等他把一整塊吃完之後,棠予将手背在身後,又問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黑眸滴溜溜的一轉,發覺她身後藏着什麽東西,舔了舔嘴唇老老實實的道:
“重華。”
“什麽?”
他扭捏又羞怯地看了她一眼。
“我叫重華。”
棠予一時間出了神。
她和重華自小一起長大,所以方才在看到這個小男孩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的眼睛很熟悉,想方設法的将他洗白之後,那小模樣簡直與她記憶中的樣子別無二致。
原本還不敢相信,可是方才聽到他的名字之後終于确定了。
果然是夢。她垂眸笑了笑,心中這樣想。
不過能做這樣的夢,她很感激。
她在這裏想這些有的沒的,那個自稱名叫重華的小男孩見她許久沒有反應,一步一步悄悄地往她身後挪。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倏忽間感覺手中一空,回過頭就看見他将搶來的蜜豆糕一口塞進了嘴裏,嚣張的盯着她瞧。
嘴邊揚起縱容又無奈的笑,她遞給他一碗清水,溫柔的拍他的背。
“別吃這麽急,一會兒噎到了怎麽辦?我不跟你搶。”
在他就着水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之後,棠予變出一個大大的點心盒,裏面碼了滿滿一盒蜜豆糕。
她塞進他懷裏。
“都給你了。”
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動。
棠予眨了眨眼,故意道:
“你不想吃啊?不想吃就還給我吧。”
小重華連忙抱緊。
“吃!”
……
門外的風雪停了。
外面開始斷斷續續的響起腳踩雪地的嘎吱聲,還有隐隐約約的說話聲。
他吃飽喝足,之前的虛弱和絕望一掃而空,雙手放在火堆上翻轉着烤火,閉着眼睛舒服的嘆了一口氣。
外面是三九寒天,他卻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破爛不堪的衣衫,棠予在一邊看得直皺眉。
可是她穿的還是夏日的衣裙,根本沒辦法脫下勻給他一件。
他的正面能烤火,後背想必是冰冷一片。
伸手摸了摸他的後頸,手掌中感受到了涼意,想到方才積雪的冰度,想也知道他身上必定是很冷的。
起初對方因着陌生的觸碰縮了縮脖子,而後許是感受到了溫暖,舒服的蹭了蹭。
棠予不自覺的笑了笑,而後想到了什麽,對他道:
“你可以靠在我懷裏。”
說罷她盤坐在地上,擡手将他攏住了。
他僵硬了一瞬,但沒有掙紮,乖乖的被她按進懷裏,過了好一會兒,閉上眼睛睡着了。
……
棠予靜靜地攏着他,聽到門外人的說話聲。
“不就是偷了一些吃食,竟被關了三天,這麽冷的天,再這樣下去這孩子怎麽活得下去喲。”
“你又不是不知道二皇子的性子,陰晴不定的,平日裏不高興了自己身邊的宮女都敢随便打殺,這孩子偷到他桌上,豈不是自尋死路?”
“可憐見的,他母親不久之前病死之後,這孩子就徹底沒人管啦。你說他娘怎麽這麽糊塗,在這深宮之中,還敢犯這樣的大錯,弄了一個野孩子出來偷偷養着。如今倒好,她撒手去了不必再提心吊膽,可讓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活?”
“誰說不是呢。依我看哪,早早的死了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種福分。”
“唉,造孽啊。”
“喂,你瞧,正朝這邊來的那個是不是二皇子?”
“呀!還真是!我們快走,省的一會兒他脾氣上來了我們平白遭連累。”
沒一會兒,門外傳來了一個嚣張跋扈的聲音。
“讓我瞧瞧我可憐的小狗斷氣兒沒。”
他話音剛落地,小重華就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一下子跳起來,惡狠狠地盯着那扇木門。
伴随着二皇子尖銳的怪笑,門外傳來開鎖聲。
棠予抱着臂翹首以待,等着看進來的是個什麽玩意兒,她是搓圓還是拍扁。
誰知小重華忽然從柴火堆裏撿起三四個個棍棒似的木柴,沖到了門口,在木門打開的那一瞬一股腦的丢了出去。
“火!火!”二皇子大呼小叫,“救命啊!我的袖子燒起來了!”
罪魁禍首做完這一切并沒有愣在原地,跳出門檻後回頭看了棠予一眼,而後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她正想去追,卻忽然感覺靈魂被抽離了,從遠處傳來潮水一般的聲音,由不真切漸漸變得清晰可聞。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前陡然換了天地。
此時天光初現,她眼前是奢美的繡着金紋的床帳,撩開之後,發現此處正是她熟悉無比的重光殿。
手心裏的傷口傳來銳痛,提醒着她此刻不是夢境。
她咽了咽口水,腿有些發軟。
不是夢境,為何她……睡在龍床上?
段烨正被宮女伺候着穿衣,聽到她的動靜回頭望過來,未說話嘴角先含了三分笑。
“朕吵到你了?”
她僵硬的搖了搖頭,手指絞緊了床帳。
怎麽回事!這恐怖的溫柔!
注意到她驚恐的樣子,他眼眸一轉,頓時會了意,嘴角扯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
“如今時候還早,你可以再多睡一會兒。”他的眸光逡巡着掃過她胸口的衣襟,“畢竟昨晚在我懷中哭的那麽累。”
作者有話要說:棠予嗚嗚的咬着被角。
“重華,我髒了,我配不上你!”
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