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邝伏波還未開口,已經抑制不住笑意。許季瞧見吹噓世故的表哥,臉上流露出青澀的神态,腦袋不自覺低下:“我追她好久呢。”
一開始李娟總說他年紀小,像弟弟。
“關鍵是‘共一把傘’。那天下雨,我倆正好在一起,就她帶了傘,我沒帶。一開始還有點距離,後來雨越下越大,我往裏挪,她也往裏,一下子碰到一起。我一鼓作氣,勇牽她的手,就成了!”
邝伏波忽然覺得自己掌心,仍有那日傘下的餘溫。
許季靜靜傾聽,一言不發。
許家,門外。
何芳大步跨上自己的專車,秘書秦悅為她拉上車門。
何芳身子完全陷入真皮沙發,瞥見秦悅今天的打扮,法式大卷,笑道:“不錯啊,你燙個頭發,好看多了。”
秦悅自進蜻蜓合美,就天天馬尾辮,像個大學生。
“你也二十六了,下回可以嘗試染個色,會更顯氣質。”何芳建議。
秦悅咬唇,家裏媽媽管得嚴,總說燙發染發致癌,不允。這回燙發,已經是母上“法外”開恩。
秦悅不敢頂撞老板,極其輕微的點頭,同時說起正事:“何總,剛才您上車前,衡商那邊打來電話,說他們馮總的太太出了事緊急住院,要把今晚的商宴取消。”
何芳眉目半斂,半晌:“可以。”
同意了對方的爽約。
“那再約什麽時候?”
“下下周吧。”何芳上身坐起來,衡商是她最近極想簽下的客戶,若約下月,對方可能認為她在擺臉色,冷靜處理,若約得近了,又顯得她們蜻蜓合美地位低,趕着巴結。
秦悅點頭,麻利給衡商那邊的秘書去電話,很快談好,挂斷:“何總,約了下下周二十三號。”
秦悅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不早,老板總得吃點飯吧:“那何總今晚想去哪吃?”
何芳沉默了許久許久,緩慢開口:“譽華樓吧。”
秦悅一怔,譽華樓在計劃經濟時代只接待外國元首,改革開放後,才開始揭開神秘面紗,一樓小吃,二三樓設宴,一度是陸州最氣派,宴請最有面子的飯店。
但是現在不行了,設施陳舊,國營服務更與時代脫節,難吃,受氣。
秦悅斟酌再三:“我奶奶說譽華樓的包子不錯。”
“我們去點幾個菜。”何芳輕輕地說,“對了,你幫我聯系我們歐洲的儀器商,我想這周和下周,陸續去拜訪下。”
這是極突然的安排,但秦悅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她來合美四年,何總年年七月拜訪歐洲合作商。
“好的。”秦悅一面答應,一面查閱航空公司發來的時刻表,據說明晚有雷暴,要訂至少中午以前的航班,才能保證明天出發。
……
七月二日,陸大附中藝體基地。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三十五分,田徑隊已經解散,劉玲玲剛同長跑組的隊友道別,不出意料,許季又突然出現了。
這回她摸清楚了,他是從樓上下來——訓練館在一樓,這麽短時間,他上去做什麽?
一樓也有衛生間。
“今天打算去哪裏吃飯?”許季一臉尋常,語氣同樣輕輕松松。
“我今天帶飯了。”
許季望着劉玲玲的笑靥,臉上短暫浮現一層迷茫,繼而反問:“這麽熱的天,好帶麽?”
餘光偷偷打量她全身,沒見帶保溫飯盒。
劉玲玲遂将街對面奶茶店可以熱飯,可以幫忙保存的事實如實相告。
“今天你就自己吃吧!”劉玲玲輕快地說,随即與許季揮手拜拜。
外面太陽曬,兩步并做一步,來到奶茶店門前。
裏頭開着電扇,直接進去:“老板,我要熱飯,謝謝啦。”
早上見奶茶店老板娘,一頭披發,這會用腦後夾随便挽住,撅起數簇像公雞尾巴。保存部分奶茶原料的冰櫃裏放着劉玲玲的飯盒,就這一個,好認,放進微波爐開始轉。
“謝謝老板娘。”
只叮一分鐘。
“謝謝老板娘。”劉玲玲嘴巴又甜又勤,滿面笑意,“老板娘我可不可以就在這吃?”
訓練館裏不讓進餐。
老板娘看了眼清閑的奶茶店:“行吧。”
劉玲玲坐下來,先将雞腿翻到一側,準備留到最後享受。其它吃了一半,天空突然下起雨來。五AtΧτ.℃οm
沒有循序漸進,仿佛老天直接往下潑了一盆水,又好像天堂的淋浴房噴頭直接對着人間沖。
轟——隆——隆——,打雷。
陸州正午十二點的天色,突然暗得像夜晚,馬路上的葉子和灰塵被卷起,跟龍卷風似的,更覺恐怖。
雷暴來臨。
“天氣預報不是說晚上才下嗎?”劉玲玲放下飯盒。
她原先坐的板凳靠近門口,現在起身往裏移,同時幫老板娘把門口的招牌和小凳子搬回室內,免得淋濕。
老板娘邊搬邊回應:“姨媽還有提前的呢。”
入了室內,看着外頭下雨,奶茶店的陽棚直接制造了雨簾——這哪是簾啊,完全是水做的門,且斜着吹!
劉玲玲透過僅有的,細小縫隙往遠處,街面上都下起一層霧氣來。她在《流星花園》和《情深深雨蒙蒙》裏都沒見過這麽大的雨
過了會,天空被下亮了,劉玲玲見着雨勢變小,将吃完的飯盒放入書包,準備離去,白晝卻又突然變黑夜,再次暗下來,暴雨傾盆。
就這麽短促的亮一下,不斷地暗,劉玲玲雖然不怕淋雨,但今天穿的跑鞋是醫生給的,三葉草牌,是她最舒适的,唯一的一雙。
所以她不敢沖。
天再次放白,大雨變中雨。
劉玲玲和老板娘一齊瞧見有一個子挺高的人,撐着一把黑傘,正在過街。
現在還有傻帽會出來行走啊?老板娘正想着,那人走近,看清傘下男生的臉。
挺帥的啊……
劉玲玲同樣看完整男生的臉,是許季,他竟然帶了傘!
許季眺見奶茶店內情景,眼睛眨了下——昨晚邝伏波點撥完,他便開始在家裏找傘,全是長柄的,手柄純金或者純銀,雕琢鑲鑽。那些都太顯眼了,他翻遍了角落,才發現一把折疊傘,可以藏在書包裏,且面積夠小。
才第一天,機會就來了。
許季走到奶茶店門前,沒有收傘,也沒有進門,只朗聲招呼裏頭的人:“玲玲。”
奶茶店老板娘此時才明白,這位帥哥是來送傘的,禁不住驚嘆出聲:“哇哦!”
然後眯着眼睛,笑嘻嘻盯住劉玲玲。
劉玲玲卻蹙眉,注意到許季的傘似乎不夠大,他一個人過來,兩側肩膀都有沾濕。
許季已經曉得劉玲玲不會打車,便開口:“一起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劉玲玲先看天,這會亮了很久,絕對是最久的一次,中雨也變成了小雨,應該不會再暗了。她這才背着書包走出奶茶店,老板娘眼神一直不對,弄得她都不好意思道別。
耳根微紅,同許季說聲謝謝,才鑽到傘下。
忽然,天公劃了一刷子,由白變黑,暴雨比《野蜂飛舞》的節奏還密。
狂風大作,許季這把傘年久失修,直接被吹反,不僅傘骨暴露在外,且被刮到南邊,除了傘柄仍被許季攥着,其它全部脫離控制。
就只一秒的事,兩人直接洗了個冷水澡。
劉玲玲低頭看鞋,其實不用看,她的襪子已經感知了。
晶晶亮,透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