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袁斐然美目含怒,扭頭狠狠瞪向張龍。
但轉念一想,跟他發怒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自己無能……
袁斐然嘴角微歪:“是啊……所以一下午都是苦的。”
張龍右手插.入褲子口袋,似乎要掏什麽,但口袋裏東西多,一直沒摸着。直到兩人走出步行街,已經車來車往了,張龍才掏出一顆原味阿爾卑斯糖,遞給袁斐然。
剛才電玩店前臺有放糖,他順手摸的。
袁斐然從來不吃這類硬糖,現在想想,賣張龍面子,撕開含住,絲絲奶甜。
臉仍舊垮着,冷若冰霜。
再走幾步,袁斐然口裏還含着糖,突然說:“你那個換掉吧,我每次給你回短信都忘記加‘106’。”
張龍笑了下,原來她不是沒回,而是他收不到。
兩人繼續向前,馬路兩側的人行道修得較窄,偶爾遇到逆向行進的,張龍一讓,胳膊便擦到袁斐然的胳膊。
夏日炎炎,兩人都是短袖,立刻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溫度。
漸漸的,沒人兩人同樣會挨很近,胳膊貼着,旋即分開。
就像兩個帶着磁性的球,離得遠的時候,相吸,一旦觸碰,卻相斥。
“你打工的地方在哪?怎麽去?”袁斐然問
張龍聲音一貫冰冷清晰,這會卻略顯含糊:“也不是說每晚都要打工。”
袁斐然沒說話,也笑了下,同張龍方才的笑容極其相似。
兩人順着馬路往前,偶爾窺視對方,偶爾眼珠又轉到旁邊的櫥窗上,後腦勺對後腦勺。
“我靠。”張龍突然感嘆。
袁斐然環顧四周,沒發現異常:“怎麽了?”
“那邊那輛車好帥啊。”
袁斐然順着張龍所指望去,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因為線條硬朗,論壇巨大,所以顯得特別霸氣。
沒想到張龍喜歡這種類型的車。
“我問你你別笑我啊。”張龍說。
袁斐然白他一眼。
“這是什麽牌子的車啊?”黑框黃車标,上頭還有一匹奮進的犀牛。
“喬治巴頓。”袁斐然脫口而出,這車不貴,至少比她家任何一輛都便宜。
“真帥啊,但感覺比較少見啊。”張龍覺着,這個車,比寶馬奔馳帥多了。年初附中門口見的那輛豪車,雖然也牛比,但相比之下,他更喜歡這種越野的風格。
“陸州是比較少,好像只有幾輛吧。”袁斐然盯着越野車的車牌,“你現在有事沒?”
“沒。”張龍言簡意赅。
“走,帶你去個地方!”袁斐然過馬路,朝黑色越野車越走越近,張龍跟着後面,以為要領他觀摩。哪知到了車跟前,袁斐然直接繞過,朝後面的門面走去。
袁斐然先進去,張龍仰頭看了眼招牌——AK格鬥健身,而後才擡腳跨進去。
一樓僅設置前臺,臺後紮髒辮的姑娘瞥見袁斐然,笑着起身:“老板在上面。”
鐵藝螺旋樓梯,袁斐然繞着圈上,張龍在後頭追:“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袁斐然停步,轉身,揚起下巴對着張龍,臉上帶着驕傲“我早就想帶你來了!”
那天看他一拳幹翻壯漢,便知天賦秉異。
到了樓上,袁斐然不拐彎抹角,直接找大夥口中的“老板”,接着一個穿黑T灰短褲的中年人過來,身上肌肉健碩成簇,仿佛随時會将T恤撐爆。
張龍垂眼,老板的腿比自己的人還粗。再擡眼,老板的胳膊勝過自己大腿。
張龍甩了下劉海,遮住單只眼睛,增添氣勢。
“這是我的健身教練,斌哥,同時也是我們AK格鬥健身的老板!還有,他曾經是全國拳擊冠軍。這位……張龍,我朋友。”袁斐然擡手合掌介紹,手腕上的螺絲镯子垂下來。
斌哥主動朝張龍伸手:“幸會。”
張龍猶豫了一秒,擔憂回握手會不會被掐粉,但袁斐然在場,還是沒有怯意地伸了過去。
張龍感受着斌哥的力度,回握掌心使出同樣的力道,不輸,但也不多一分。
斌哥張唇。
“我覺得他還有打拳的天賦,所以推薦給你。”
袁斐然開門見山,無客套話。
“是嗎?”斌哥笑着反問,“那先試試。”
說着領二人走向沙袋區,遠處都有學員在練,斌哥挑了最近的一只,同時遞來一只手套,讓張龍打。
張龍踟蹰。
袁斐然湊近,悄悄在他耳邊噴氣:“底下那車,就是斌哥打拳賺的。”
張龍擡頭,接過斌哥的藍手套:“我沒有打過拳,我試一試啊。”
“沒事,你就照那天打人的方式打。”
斌哥點頭。
眼前的沙袋,在張龍眼裏漸漸變成茶餐廳的男人。正朝面門,給他一拳!
沙袋被甩出去好遠,繼而重重回落。斌哥注視了會張龍,拿出手機:“留個聯系方式吧。”
張龍低頭,劉海壓下:“張龍,八四九七三三六……”
……
與此同時,市中心江景小區。
入戶電梯已經升至六樓,即将抵達張錫豪家裏,劉玲玲忍不住詢問:“張錫豪,叔叔阿姨現在在家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在也沒關系。”電梯門開,張錫豪第一個走出去。
劉玲玲讓俞戀先走,自己在後頭,眼珠提溜轉。平時沒機會來這種高檔小區,甚至連商品房都沒有機會進入,劉玲玲心裏陌生,格外留心以防出錯。
因為底樓開門有可視,所以張錫豪一站到門前,大門就開了。一位穿着印有芭蕉葉裙子的短發中年女性,出現在衆人面前。
“媽!”張錫豪大聲喊道,“我帶了同學回來。”
“阿姨。”劉玲玲甜甜鞠躬,甚至比熟客俞戀反應還快些,然而起身時目光卻越過張錫豪的媽媽,投向屋內的樓梯。
哇塞,頂樓複式。
張錫豪家真的真的真的很有錢,劉玲玲在心裏一連用了三個“真的”。
許季的目光,卻一直在打量張錫豪母親——很淡,很緩,克制且不唐突。
張錫豪母親穿的裙子質地不怎樣,但手腕上戴的那塊百達翡麗,卻是四月剛出的新款,櫻桃樹上色彩鮮明的鳥。之前何芬辭職,許哲遠說要送她名表,一來慶祝新生,二來,她終于可以穿戴些昂貴的東西了。
哪知,事先的許諾最後無法兌現,陸州唯一一塊到貨,被累積消費更高的客戶訂去了。
現在戴在張錫豪媽媽手上。
“哦,那你們進來吧。”張錫豪媽媽說完,背身快步走進室內,并沒有引領諸位同學。
她自己一個人,先坐上客廳的沙發,兩只胳膊搭着扶手,劉玲玲這時候發現不對勁:阿姨怎麽眼神怪怪的,特別地呆?
“老餘,給他們沖咖啡。”張錫豪母親吩咐家裏的保姆。
保姆猶豫,張錫豪見狀大喊:“媽,青少年不能喝咖啡。”
“哦,我忘了。”張錫豪媽媽眼神裏流露出幾絲怔忪。
俞戀站起來,笑着面向張錫豪媽媽:“阿姨,我們先去上個廁所。”
打完招呼後,她拉着劉玲玲,輕車熟路去往一樓衛生間,然後反鎖房門。
俞戀壓着聲音,同劉玲玲說悄悄話:“張錫豪的媽媽出過車禍,所以腦子不太好。”
“啊?看不出來啊,阿姨那麽美,又有氣質。”劉玲玲嘴上這麽回,心道:難怪。
“所以我們要多照顧下阿姨,你等下出去找機會跟許季也交待下吧,千萬、千萬別讓張錫豪,更不能讓他媽媽聽見了。”
“這你放心。”劉玲玲保證。
兩人“上完廁所”返回,衆人竟已坐去餐廳,且菜已經擺上了——看來在回家前,張錫豪已經提前交待。
“女生上廁所怎麽都上這長時間。”張錫豪随口抱怨一句,接着讓俞戀和劉玲玲夾菜,“嘗嘗,我媽知道你們要來,親自下廚炒的!”
俞戀立即接口:“所以之前問你阿姨在不在家,你說不在,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給你們個驚喜嘛!”
……
明顯能從張錫豪媽媽的眼神裏,讀出她根本不懂衆同學在說什麽,但媽媽仍幸福地笑了笑。落入劉玲玲眼中,她忽然覺着阿姨好嬌憨,很美。
現在看起來不老,年輕時更是大美人吧……
“你們吃菜啊,千萬不要客氣!”張錫豪盡地主之誼。
劉玲玲聞言,筷子夾向辣椒炒肉,先夾一筷,然後再夾一筷,背在之前那筷上面,菜摞菜,這樣能一次夾更多。五AtΧτ.℃οm
家裏人多,像劉貴和一家三口過來,如果不以這樣的方式搶先,好菜幾乎吃不上。劉玲玲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此刻絲毫沒意識到不妥。
不過好在桌上僅有許季留意,且許季不會指出她。
劉玲玲嘗了一口,恍惚了,這菜竟然跟她家裏人做菜口味一模一樣——鹹和辣,百分之百相似。
桌上還有糖醋排骨,絕了,糖和醋的配比,要不是身在張錫豪家,還以為是劉貴珍做的。
桌上還有一盤龍蝦,這個劉家沒做過,無從比較。
劉玲玲大膽吞了好大一塊蝦肉,越吃越甜,禁不住問旁邊坐的俞戀:“龍蝦是不是很貴啊?”
俞戀憑記憶回答:“做熟到一兩百塊吧。”
兩位女生聲音皆小,但許季特意偷聽,還是能聽見——其實俞戀說錯了,那種一兩百的波龍肉質較柴,張錫豪家的蝦肉清甜,應該是遠比俞戀估價貴的澳龍。
一整只,張媽媽全烹了。
“對了,吃飯要喝水的!”張錫豪媽媽突然站起,跑去開暗門冰箱,抱了六瓶水回來,劉玲玲擔心阿姨兜不住滑落,主動去接,比張錫豪反應還快些。
“這個是佐餐礦泉水水,青少年也可以喝的。”張媽媽笑着給大家發水,劉玲玲一邊幫忙,一邊偷瞧水上标簽:C—h—a—t—e—l—d—o—n。
是這個貴,還是下午evian貴?
在場除了張家人,只有許季喝過。在歐洲母親和小姨預訂的餐廳,佐餐都配這個水,但是……按常理,在陸州應該買不到的。
許季稍感意外。
從進門開始,他就有觀察張家,硬裝極為奢華,但家裏軟裝的椅子桌子,卻又是很舊不甚值錢的,而且與許家的幹淨簡潔大不相同,張家各處角落都堆滿裝飾品和擺設,都是那種旅游景點裏批發賣的小玩意。
一如桌上的家常菜和澳龍,廉價與昂貴交織融合,讓人無從定性。
吃完飯,張錫豪媽媽拉着同學們閑聊,俞戀的家底她是了解的,于是問起許季:“我聽張錫豪說,你是全年級第一。”
許季沒有否認。
“真厲害啊!以後多幫幫我家錫豪。”
“好的阿姨。”
“你,小姑娘,聽說你跟錫豪都是藝體基地的?”
“是的。”
“以後多照應下錫豪。”張錫豪媽媽又問,“你們都住哪啊?”
許季見劉玲玲遲遲不啓唇,便先回答:“陸州一號。”
“那小區很好。”張錫豪媽媽點頭。
“陸州一號”是他們豪發地産開發的別墅群,建完自留了兩套,但一家三口沒去住過。
張錫豪媽媽轉頭看向劉玲玲:“你呢?”
劉玲玲猶豫許久:“阿姨我住在青魚路附近。”
“那片我上回經過,都拆了。”張錫豪媽媽回憶坐車所見,“小姑娘,你是從小住在那片嗎?”
劉玲玲笑着點頭。
“哪個小區?”
為什麽追問得這麽詳細?劉玲玲心裏猶疑,不情不願,“阿姨肯定沒聽過的。”
“你說說。”張錫豪媽媽并不會察言觀色。
“重型宿舍,就是老陸重以前分的房子。”劉玲玲說完偷瞟許季,果然,他聽得全神貫注。
張錫豪媽媽眼眸裏突然有了神采:“那你認識劉貴和嗎?”
劉玲玲腦海中立即浮現舅舅那張巨讨厭的臉,笑笑搖頭:“不認識。”
張錫豪媽媽仍不放棄,張着唇:“那貴珍姐姐呢?劉貴珍!”
劉玲玲笑而不語。
張錫豪媽媽以為劉玲玲不知,不由悵然。
在旁靜聽的許季卻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他記得那天江陸附屬醫院裏,劉媽媽工服上別着銘牌:
蜻蜓保潔
劉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