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說,他許了一個願
除夕過後,就是倒數着上課的日子了。每過一天,夏惟一的憂傷就多一些。
這樣每天閑在家裏,慵懶地窩在沙發上或者悠閑地抱抱顧凡的生活,真的是太幸福了。他很不想特別不想回到學校。每次想起要開學了,夏惟一都會郁悶得連飯吃不下。
這不今天才吃了半碗飯,夏惟一就說飽了。顧凡皺眉看他,夏茂放下碗說道,“怎麽了?今天才吃那麽一點。”
“胃口有點不好。”夏惟一見夏茂好像也吃飽了,問道,“爺爺怎麽也吃這麽一點,難道爺爺也郁悶嗎?”自從夏茂找了門衛的工作以後,就很少在家裏吃飯。一般都是早出晚歸,三餐也大多在外面解決。而逢春節,可以放假三天,夏茂才得以在家裏和他們一起吃飯。
“哈哈,你是說你郁悶麽?”夏茂避開夏惟一的問題,笑道,“說說阿一郁悶什麽?”
夏惟一當然不能說自己的郁悶是因為要開學了,于是眨巴着眼睛盯着夏茂看,腦子轉了轉說道,“我覺得爺爺瘦了,我在想是不是爺爺工作太辛苦了。”夏惟一發現夏茂從做門衛以來确實是消瘦了很多。
顧凡目光沉下來,食不知味地嚼着口中的飯菜。夏茂摸了摸臉說道,“是麽?我都沒有發覺,不過現在不是流行骨感美麽,爺爺是趕上潮流了。”夏茂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看顧凡,沖他笑笑。
“爺爺,那都是人家小姑娘幹的事,你呀還是要多吃飯,長點肉。做個威風凜凜的門衛。”夏惟一樂呵呵地說道。
“好!”夏茂剛想再去盛半碗飯,突然一陣抽搐般的腹痛,讓他皺緊眉頭。“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吃。”夏茂忍住腹痛,幹嘔的感覺,疾步走回房間。
顧凡神情凝重地看着夏茂的背影,目光中有着擔憂。
回房後,夏茂一只手撐在洗漱間的洗手臺上,一只手捂住胃部,不停的幹嘔。劇烈的疼痛,讓他滿頭大汗,胃部惡心的感覺,更讓他難受。
夏茂用水沖去剛剛嘔吐出來的東西,那分明帶着血。
夏茂臉色蒼白地半躺着,呼吸粗重,額頭上冒着汗。
“誰?”聽見敲門聲,夏茂努力保持平穩的呼吸說道。
“是我。”顧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夏茂從床上下來,打開門。
“您打算什麽時候去住院?”顧凡看着夏茂蒼白如紙的臉,直接問道。
“再過段時間。”夏茂躺回床上,似乎躺着可以讓他感覺疼痛減輕一些。
“可是您的病情不能再拖,阿一遲早也會知道的。”顧凡的語氣中帶着少有的激動。
“孩子,別擔心。我保證過了元宵節就住院。”夏茂笑道,“我想和你們在家裏過元宵節,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和你們一起過下一個元宵節。”夏茂的臉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平和地說出這番話。
這一番話,聽得顧凡心酸不已。眼前這個老人,是自己所尊敬所在乎的。自己的這一生,除了母親,除了阿一,最想要珍惜的就是這個待自己如家人般的老人了。想到不久他将因為病魔而離開自己,心裏莫名的難過。阿一,該會多傷心呢?
“嗯。”顧凡哽咽,點點頭。怕說話會洩露自己的哭音。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軟弱。
“我想睡會兒。”夏茂疲倦地閉上眼睛,聲音中滿是倦意。
“好。”顧凡扶着夏茂躺下,替他蓋好被子,轉身出去。
正月初三,蘇若愚就耐不住無聊,跑來找夏惟一了。
夏惟一拿了兩杯熱牛奶,看着像樹袋熊一樣賴在沙發上的蘇若愚,搖搖頭。“說吧,不找你家的會長大人,找我幹什麽?”
蘇若愚接過熱牛奶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說道,“怎麽?嫌棄我嗎?”
夏惟一點點頭,擺出一臉的嫌棄。
“你……”蘇若愚哀嘆道,“我就這麽不招人待見麽?”
夏惟一再次點點頭,并附上一個意味深長的“嗯”。
蘇若愚直接給了這貨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說道,“還記得14歲那年夏天我們去看流星雨的事麽?”
“記得,當時我們三個都睡過去了,結果錯過了那場據說是五十年一遇的流星雨。”說到這件事,夏惟一一臉的惋惜。
蘇若愚嘴角微揚,好看的睫毛上下翻動着,推搡着夏惟一:“今晚有一場一百五十年才一遇的流星雨,要去看麽?”然後愚蠱惑地說道,“機會難得。”
“真的嗎?”夏惟一驚訝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你這孩子是不是被騙大的,什麽都問為什麽?”蘇若愚雙手抱胸,一副長者模樣。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可信。”夏惟一回了他一個白眼。
“是真的,比什麽都真。去不去?”蘇若愚有點急了,不再跟夏惟一胡鬧。
“當然去了!叫上顧凡一起!。”
蘇若愚瞟了夏惟一一眼,打趣道,“還真是顧夫啊!”
夏惟一回敬了蘇若愚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好吧,那就咱倆去吧。”
一聽這個蘇若愚就急了,笑道,“當然得要叫顧凡也去了。”然後弱弱地說道,“周雲溪也去。”
夏惟一笑得張揚,好笑地問道“誰顧夫啊?”
蘇若愚撇撇嘴,委屈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夏惟一的眉眼笑得更開了,“因為你好欺負啊。”
“我要在別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蘇若愚跳起來說道。
“去吧。”夏惟一靠在沙發上,氣定神閑。
蘇若愚拿他沒轍,又坐下來,拿眼睛瞟他。
夏惟一笑了笑,拿過蘇若愚手裏的空杯子問道,“幾點?”
“晚上八點在東湖公園正門集合。”
“好的。”夏惟一放下杯子,轉過身來問道,“中午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飯?”
“最愛你了,阿一。”蘇若愚撲過去,抱住夏惟一的脖子。
“吱”地一聲,門被打開。看到站在門口的顧凡,蘇若愚識趣地立馬收回自己的爪子。
走到石湖正門時,周雲溪他們也剛好從另一邊走過來。蘇若愚見到周雲溪後,立馬跑到了他的身邊,看了看他背上的大包裹,關切地問道,“重不重?”
“好重。”周雲溪擰眉,扮可憐。
“哦,那好好加油。”蘇若愚拍拍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說道。他剛剛用手掂量了一下,是有點沉,但是以周雲溪的身板來說,那點重量不算什麽。哼,跟我裝可憐,我才不會可憐你。
周雲溪想不到他的反應這麽冷淡,委屈地說,“好。”
夏惟一看到他倆一個扮乖巧可憐,一個偏生不吃這套,不由得抿嘴偷笑。
雲飛揚看到夏惟一突然的微笑,眼中的目光不由得變得溫柔起來。
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時,夏惟一擡頭卻迎上雲飛揚如湖水般靜美的笑容。那樣輕狂張揚的少年,竟然也會有這樣素雅的笑容,夏惟一不由得看得失神。
幾日不見,雲飛揚清瘦了一些,原本就骨感的下巴,現在顯得更加瘦削。
“喂,幹嘛一直盯着我看,看我好看嗎?”雲飛揚清朗的聲音在夏惟一耳邊響起,帶着少年的飛揚肆意。
夏惟一被吓了一跳,原來在自己慌神間,雲飛揚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
“嗯。素雅少年,淺笑如風。”夏惟一覺得這幾個字很适合雲飛揚。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聽到此話時,雲飛揚眼中的柔情,還有顧凡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
聞着空氣中屬于大自然的草木氣息,踩着泥土上厚而柔軟的落葉。五個人都背着大大的包裹,在夜晚的寒風中穿越無人的公園。
找了一個背風旳空地,開始搭建帳篷。等一切都準備就緒收拾好以後,五個人齊齊鑽進了帳篷,躲避寒風。
據新聞報道,流星雨要半夜十二點多才開始。于是,五個人休息了下,便開始玩游戲。
玩什麽游戲呢?蘇若愚早有準備,拿出紙牌,玩UNO。
周雲溪提議,光打牌還不夠味,得要來點懲罰。蘇若愚一聽,立馬舉雙手贊成。夏惟一看着他們夫唱夫随,感嘆道,果然物以類聚。
而且期間蘇若愚露出的邪笑,讓夏惟一不由得脊背發涼,不行,他絕對不能輸。
一局下來,蘇若愚是贏家,而周雲溪是輸家。
夏惟一翹首以待地看着蘇若愚怎麽懲罰周雲溪。
想不到,蘇若愚的懲罰果然讓夏惟一夠吃驚。蘇若愚氣定神閑地說,讓周雲溪背着他,在外面的空地上跑三圈。
果然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啊!夏惟一在心裏暗暗同情周雲溪,不由得懷疑,這是真愛嗎?
當看到周雲溪爽快地背起蘇若愚,沿着空地開始跑圈,并大聲地喊,“蘇若愚,我愛你。”然後,蘇若愚大聲地笑起來,笑得張揚笑得瘋狂,大聲說道,“這輩子你只能愛我。”
那一刻,夏惟一深深地被觸動到。回頭看向顧凡,剛好迎上顧凡的目光,兩個人相視一笑。
雲飛揚落寞地看着夏惟一背對着自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夜色中的兩個人,毫無顧忌地大聲地宣誓着自己的愛情。
這就是年輕人的愛情,瘋狂而熱烈,帶着不顧一切的沖動。
回到帳篷後,周雲溪顧不上擦額頭的汗水,急着用手心捂住蘇若愚凍得紅紅的小臉。
夏惟一确信這是真愛。然後用眼神和一張臉幾乎都被周雲溪的大手擋住,只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的蘇若愚交流。
夏惟一:“你這是在秀恩愛嗎?”
蘇若愚:“是又如何?要不要給你個機會,讓你家凡凡表現一下?”
夏惟一:“我才沒有你那麽鬼畜!”
蘇若愚:“喲,真體貼哦。”
夏惟一:“那是當然,我又不像你那麽沒良心,你對得起人家會長麽?”
蘇若愚:“沒事,他樂意。而且還可以讓他鍛煉鍛煉身體。”
夏惟一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蘇若愚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
“你們在幹什麽呢?”一旁的周雲溪忍不住開口,從剛剛開始就看見蘇若愚和夏惟一一直眉來眼去的。
“沒什麽。”蘇若愚将周雲溪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抓下來,然後轉身倒了一杯熱水給他。
“那繼續吧。”
“好。”
這一局,夏惟一最先把手中的牌出完,然後探頭看旁邊顧凡的牌。剩下的四個人經過一番苦戰後,終于決出了最後的慘敗者——雲飛揚。
輸了的雲飛揚,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畢竟,這是他故意輸的。
輸的人是雲飛揚,這讓夏惟一有點為難,如果是蘇若愚,他肯定會好好的“疼愛”一下他的。
“唱首歌吧。”夏惟一微笑着說,微光下臉上的笑容清洌柔和。
“懲罰也太輕了吧。”蘇若愚站出來抗議道。
夏惟一笑眯眯地看着蘇若愚,笑容裏藏着危險。想反抗我嗎?好,很好!不愧是我的竹馬啊!
意識到夏惟一的笑裏藏刀後,蘇若愚下意識地往周雲溪背後躲。丫的,從小他什麽都不怕,就怕這家夥。
見蘇若愚識相地躲在周雲溪身後,夏惟一換上一臉無害的笑容,問雲飛揚,“可以嗎?”
“可以。希望你…們可以喜歡。”雲飛揚說到“你“的時候頓了頓,看着夏惟一的雙眼滿是柔情。
夏惟一假裝沒有注意到雲飛揚火熱的視線,低下頭,玩弄手中的紙牌。
顧凡只看了雲飛揚一眼,不帶任何表情。
周雲溪幹咳了一下,說道“開始吧。”
雲飛揚淡然一笑,輕輕吟唱起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着人們心腸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樂
當有你的溫熱
腳邊的空氣轉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着我們心頭的白鴿
我想我很适合
當一個歌頌者
青春在風中飄着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颠倒
我會給你懷抱
雲飛揚恰似不經意地看了夏惟一一眼,卻看見顧凡握住了夏惟一的手。收回目光,輕笑着,接着輕輕吟唱起來,聲調更加悲涼,唱着屬于他的悲傷情歌。
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
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就算整個世界被寂寞綁票
我也不會奔跑
逃不了最後誰也都蒼老
寫下我時間和琴聲交錯的城堡
雲飛揚沉浸地唱着,沒有伴奏,顯得他的聲線更加的清亮動聽,歌聲裏藏不住的低沉悲傷,帶着濃濃的化不去的哀傷。
周雲溪不由得在心裏嘆息,這是何苦呢?
這一曲,聽在夏惟一耳裏,更是一字一句敲擊在他的心裏。悠揚動聽的歌聲,将雲飛揚的悲傷,直接渲染到了夏惟一的內心深處。
唱完後,雲飛揚下意識地看向夏惟一,卻看到夏惟一一臉的悲傷,那雙清澈的眼彌漫着一層水霧。
你……是在為我難過嗎?
雲飛揚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想要抹掉那眼中的哀傷,伸出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顧凡将夏惟一摟進懷裏,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濕潤雙眼。
你不能落淚!你不能為別人哭泣,你的淚,只能為我一個人而流!
顧凡的眼中閃着近乎瘋狂的偏執,心裏早已翻騰似海,臉上依舊是清冷如冰。
夏惟一想要掙脫顧凡的擁抱,奈何顧凡用勁之大,讓他動彈不得。停止掙紮後,夏惟一感覺到顧凡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帶着不安的氣息,心裏一陣柔軟,擡起手抱住顧凡的背。
感覺到夏惟一在擁抱自己後,顧凡才慢慢地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片刻後,松開他。
周雲溪和蘇若愚假裝一切都不曾發生,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之後五個人也若無其事地開始打牌。只是之後的懲罰,直接換成了青蛙跳。
“時間差不多了。”雲飛揚看了看表,說道。然後,看了一眼夏惟一,意識到夏惟一有意避開自己的目光,雲飛揚莞爾一笑,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深夜的天空,有着深海般的藍色。星子稀疏地點綴在廣袤深邃的星空中。
走出帳篷,迎面就是刺骨的寒風。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仍舊抵擋不了寒冷。
“穿上。”顧凡拿了一件厚大衣出來。
“好。”夏惟一笑笑,為顧凡的溫柔而心裏一片柔軟。
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鐘後,天際才有一顆流星劃過。緊接着有兩三顆,不一會兒,就是成群的流星雨,盛大地閃耀而過,璀璨美麗而短暫。
這是夏惟一第一次看見流星雨,美麗得震撼人心。以至于多年之後,他仍然清楚地記得曾經五個人一起看流星雨的美好。忘不掉的還有那個如冰雪般傲然清冷的少年,曾在流星劃過之後,附在自己耳邊的一句輕聲低語。
他說,他許了一個願。
那時,他想和他說,他也許了一個願。願望裏有他。只是這句話,一直沒有說出口。
直到隔着冰冷的墓碑時,他才輕聲說給他聽。只是長眠的他,再也聽不到他的那句,願白首不相離。這句,當年他在流星劃過的天際下,惟一許下的願。
那一夜,流星劃過,五個少年許下了只有星星還有他們自己知道的願望。
白首不相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