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一個人逆光向他跑來
轉眼間新學期就開始了。
每天因為夏惟一要留下來和蘇若愚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所以下午放學後,顧凡都會獨自回家,然後做好晚飯等他回來。
這天正在廚房忙活的顧凡,突然聽到客廳裏電話響起,于是擦了擦手,跑到客廳接電話。
接完電話後顧凡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立馬拿了手機和錢包,就往門外走。
夏茂暈倒在門衛室,被送進醫院了。
在路口,顧凡碰見了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人。
顧銘,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裏下來後就以極度冰冷銳利的目光,盯着顧凡,他唯一的兒子。
突然,顧銘冷哼一聲。
順着顧銘的目光,顧凡低頭看到了自己穿在身上的圍裙,剛剛因為匆忙沒來得及脫下來。
顧凡連看都不願意多看顧銘一眼,解下圍裙,淡漠決然地從顧銘身邊走過。
顧凡的冷漠,并沒有激起顧銘的怒意。只是收回冷笑,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保镖。
兩個高壯的男人,立刻會意,上前攔住顧凡。
“讓開。”顧凡的語氣依舊冷然,帶着不容拒絕的森然威意。
“怎麽?你是急着去買菜嗎?”顧銘冷笑道。他想不到他顧銘的兒子,竟然會像婦女一樣圍着圍裙,做家庭瑣事,簡直丢盡他的顏面。
“與你無關。”顧凡連頭都不想回,背對着顧銘,冷冷地說道。誰都聽的出,那一字一句裏帶着恨意。
“與我無關?”顧銘走到顧凡眼前,直視他。顧凡比他略微高一些,讓他不得不仰視他,這點讓他很不爽,于是他撇開頭去不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另一個站在車旁的人,那個人立即恭謹地把東西遞給顧銘。
顧銘把一疊照片甩在顧凡的身上,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你以為這兩年我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居住,就真的對你放任不管了嗎?”
顧凡低頭看地上的照片,眼神慢慢地冷下來。
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自己,還有與自己接觸的人。
顧銘一直在監視他。
顧銘将顧凡的表情看在眼裏,似乎很滿意此刻顧凡的表現,揚起一絲冷笑,“你以為上次是誰放你從警局出來的?”
顧凡的心一點一點地被揪緊,眼裏漫起恨意。
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你要怎樣才可以放過我?”顧凡再也沉着不了,怒吼道。
“放過你?”顧銘看着像獅子般憤怒的兒子,嘴角不禁浮起一絲苦笑,“我是你父親,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一句話讓顧凡冷靜下來,下一秒從堅毅的唇裏,吐出一句冷如寒鐵的話:“我沒有父親。”
“放肆。”顧銘氣得揚起手,但那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終究是他欠他的,無論怎樣只要他能回來就好。
“回來吧。”像是妥協般地,顧銘收起渾身的怒氣,緩緩說道。
顧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連那句“不可能”都吝啬得不想和他說。奮力推開攔住他的兩個人,大步向前走。
那兩個人正欲上前,顧銘便叫住了他們。剛剛顧凡最後看他的那一眼的冷漠決絕,讓他明白自己不能強行把他帶回來。”既然不能強迫你,那麽就讓你乖乖回來。“顧銘看着顧凡的背影,從口袋中拿出照片,冷冷地說道。
照片上是顧凡和夏惟一一起相擁着看雪的情景,雪中的兩個少年,一個清秀溫和,一個傲然清冷,兩個如此截然不同的少年,卻如此溫馨地依偎着,看着彼此,眼裏含着笑意。
“原來你也會笑啊。”顧銘捏緊手中的照片,咬着牙,帶着憤怒一字一句的說。只是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說這句話時,心裏的悲哀,那是對自己作為一個失敗的父親的悲哀。
坐上車以後,顧凡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然後,打通了夏惟一的電話。
醫院的長廊裏,顧凡一人獨坐,這樣的寂靜冰冷,讓他感覺好像回到了多年之前,母親去世的那天,他也是一個人孤獨地守在家中。夜,無盡的黑,卻獨獨不見母親歸來。
顧凡閉上眼,不看這冰冷的四周。從來他都是害怕寂寞,害怕寒冷的。今天顧銘的出現,再次讓他如墜冰窟,那徹骨的絕望,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
“顧凡……”死寂中,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擡眼看去,前方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人逆光向他跑來。
顧凡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那束投射進冰窟裏的陽光,抓住那束唯一可以給他溫暖的陽光。
“顧凡……” 夏惟一握住了顧凡伸出的手。
手心傳來的溫度,讓顧凡感到安心,不再害怕。失去焦距的眼睛,慢慢變得有神起來。
感覺到手上的冰涼,夏惟一擔憂地開口問道,“顧凡,你怎麽了?是不是爺爺的病很重?” 剛剛顧凡在電話裏只說爺爺暈倒住院了,并沒有詳細說明暈倒的原因。
“阿一,你放心。老頭的身體一向健康,會沒事的。” 蘇若愚安慰道,其實看到顧凡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也在隐隐擔心。
“嗯。等醫生出來,才能知道。”顧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淡然的說道。夏茂的病情還是等下讓醫生告訴阿一吧!
手心捏出汗,夏惟一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他深信着爺爺不會有事,可是心裏又極度害怕他會有事。
“醫生,我爺爺怎麽樣?”看到手術室的門被打開,夏惟一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夏茂,急忙問醫生。
醫生靜默了一會兒,神情嚴肅。
夏惟一在等着醫生的回答,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病人,已經度過危險。但是他的情況很不樂觀,癌細胞擴散的速度非常快,估計今後他會遭受更大的痛苦,而且……”醫生頓了頓,又說道,“他最多只有半年的時間了。”
像一記五雷轟頂般,醫生的話,狠狠敲擊在夏惟一的心上。
癌細胞,只有半年了……
沒有質問,沒有哭訴,沒有哀嚎,夏惟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手腳冰冷。
木讷地跟着來到病房,看着床上那個病弱的老人,眼淚無聲滑落。
顧凡抹掉夏惟一滑落下來的淚,可是他抹掉這一滴,另一滴又迅速落下。
“我去醫生那裏詳細了解下病情。”顧凡捏緊了夏惟一的手,輕聲說道。
見夏惟一沒有反應,他又看了蘇若愚一眼。
“你放心吧。”蘇若愚說道。
“嗯。”顧凡點頭,轉身離開。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醫生想辦法緩解夏茂的病情。
“阿一……”蘇若愚将夏惟一的手拉起,放在夏茂的手上。
夏惟一握住夏茂的手,淚眼迷蒙。
什麽時候這個曾經牽着自己的大手,變得這麽幹枯了,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爺爺病得這麽重,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明明看着他日漸消瘦,卻沒有太放在心上。是自己太不孝順了嗎?所以才會忽略爺爺的病情,才會讓爺爺拖着病,去做那份早出晚歸的門衛工作。
夏惟一慢慢地止住淚水,深深地自責着。将雙手覆在夏茂的右手上,想要溫暖他,殊不知自己的手同樣冰涼。
蘇若愚從背後扶住夏惟一的肩頭,看着夏茂心裏也是難過得要命。從小就愛往夏惟一家跑的他,和夏茂的感情似朋友又似祖孫。
第二天,當夏茂醒來後,看到房中的三個人時,咧開嘴角笑了笑。
“爺爺,疼不疼?”夏惟一擔憂地說道。
“不疼。”夏茂頓了頓,又說道,“你都知道了?”
“嗯。”夏惟一點頭,努力掩藏眼裏的悲傷。假裝生氣地說道,“爺爺,下次再瞞着我,我就生氣了。”他知道若是讓爺爺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只怕會更傷爺爺的心。
“好好。爺爺下次再也不瞞着我的阿一了。”夏茂蒼白的臉上,帶着開心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悲傷或對死亡的恐懼。
“老頭,餓不餓。”蘇若愚也盡量地用平常的語氣和夏茂說道。
“呦,成熊貓眼了。”夏茂打趣道。
“還不是你的錯。”蘇若愚配合地翻了個白眼。盡管夏茂一直在笑着說話,但是蘇若愚聽得出夏茂說話的聲音很虛弱。
“去買吃的吧,你們都沒吃吧?”夏茂說道。
“我去買。”顧凡說道。
等顧凡買回來的時候,夏茂又睡過去了。其實,以他現在的身體,吃東西可能都有點奢侈。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