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半妖(二)
那只半妖很狡猾,它在許多只長耳金猴對的身上都留下了不輕不重的氣息。
這導致燕央措追蹤到它并烙下輕淺的神識印記時,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耳旁适時傳來一陣“咕嚕聲”,胖兔子癱倒在他的身側,一臉的生無可戀。
那雙水盈盈的蘭色雙眸直直地瞪着他,似乎在控訴他的照顧不周。
燕央措心生癢意,擡手薅了一把兔毛才抱着她翻身躍下屋頂。
途徑的仆人被突然出現的身影吓了一跳,驚呼出聲。
尖銳的叫聲在寂靜的深院中回蕩,驚走一片雲雀,也吓跑了胖兔子鼻尖的癢意。
燕央粗松開捂住兔子的手,揉了揉自己被聲音刺得發麻的耳朵。
侍女愣了愣,擡手拍了拍胸脯,不慌不忙地從地上爬起,屈膝行禮道:“奴婢見過仙長。仙長不去羅雲森林搜人嗎?”
燕央措掃了一眼侍女,反問道:“周茂德不是把所有的家仆都派出去了嗎?你會在這裏?”
那侍女被他一言噎住,她支吾了好半晌才道:“奴婢,奴婢不會燒飯。嬷嬷嫌我淨幫倒忙,把我趕回來了。”
說着,她垂下頭,滿臉的羞怯,給人以一種再問便是為難小姑娘的感覺。
燕央措的視線在侍女的臉上停留了一刻,揮手道:“這裏沒你事了,退下吧。”
說着,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箱幹草,彎腰放到在猛打噴嚏的兔子面前。
他再擡首時,見侍女仍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好奇,他笑道:“你怎麽還站在這裏?難道你害怕我把你家主人的家洗劫一空不成?”
“奴婢……”
“行了。你也是忠心,我就不為難你了。你想跟着便跟好了。”說罷,燕央措蹲下身子,替兔子摘去粘在臉頰上的草碎,專心致志地看起了兔子吃草。
兔子吃草時,三瓣嘴一動一動地。
吃到味道極好的草時,還會不自覺地眯眼睛。
激動時,握着草的爪子還會激動得發顫。
燕央措看得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無趣。
但那侍女并不能體會到樂趣所在,不過半柱香時間,她就站不住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道:“小仙長,我們去屋裏坐着看吧?”
燕央措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觀賞,沒心不自覺地皺了皺。
他把視線從兔子身上收回,轉而看向一旁的侍女,眼睑垂下掩蓋住了他的神色。
燕央措思忖片刻,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不顧胖兔子的反抗,一手提起箱子,一手抱起兔子就邁步跟在侍女身後。
胖兔子因為不舍得自己的口糧,兩只小爪子死死地扒着箱子的邊緣,生生被燕央措拉出成一條長長的兔子年糕。
燕央措使壞地把兩手的距離拉長,只見年糕依舊黏糊糊地粘着箱子,忍不住嗤笑道:‘還好這裏沒人。有人的時候,收收你這副饞樣。別總一副我虧待你的模樣。’
荀萱軒聞言,小爪子就像被燙了一般,迅速收了回來,小嘴努了努,仍舊是一副被燕央措苛待的模樣。
燕央措嘴角抽了抽,又道:‘你的反應也不必如此劇烈。我又不會吃了你。’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荀萱軒被燕央措的話繞懵了,食物被奪的怒氣趁着理智迷失的瞬間湧上心頭,她脫口而出地問道:‘那你要我怎樣?’
燕央措挑眉一笑,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只聽他肯定道:‘就是這樣。’
‘啊?’荀萱軒徹底迷茫了,呆毛在風中淩亂,她磕磕巴巴地問,‘什麽?哪樣?’
只聽燕央措輕啧出聲,道,‘罷了。有時我真的懷疑你并不是一只金丹期的妖獸。’
他不過是想讓胖兔子大膽一點,有一只金丹期妖獸該有的模樣罷了,就這麽難理解嗎?
燕央措無奈。
荀萱軒顯然并不理解燕央措的良苦用心,甚至誤會了他的意思。
她開始構想回到清禦峰後,好好修煉的計劃。
胖兔子正想得出神,燕央措卻猝然停下了腳步。
她不解地朝燕央措看去,又循着他的視線落到走在不遠前方的侍女身上。
只聽他不耐地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裏?”
侍女聞言,腳步微滞,低頭不語。
氣氛霎時間冷了下來,但并沒有持續多久,回廊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小身影。
小女孩揉着眼睛,臉上帶着剛睡醒的迷蒙,身上的衣服松散淩亂,沒了往日嬌貴小姐的模樣。
她邊走邊喊道:“春雨,冬雪,你們在哪?”
侍女如獲大赦,她快步走到小孩面前,牽起她的手,道:“春雨在的,小姐。”
周思卉定睛朝侍女看去,遲疑了片刻皺眉道:“你剛剛去哪裏了?怎麽不在偏房候着?讓我好找。”
“是奴婢的錯。”侍女認錯得極快,“奴婢在路上遇到了小仙長就耽擱了一下。”
周思卉一聽到“小仙長”三個字,小女孩眼前一亮,掙開侍女的手朝燕央措跑了過來。
荀萱軒一看那小孩興沖沖地朝他們跑來的模樣,她整只兔子都不好了。
她慌忙縮回到燕央措的懷中,明明只是後退了一小步,但她卻感覺到了無限的安全感。
周思卉停在了他們面前,笑着問道:“你是來是要把兔子賣給我嗎?”
說着,她不待燕央措作答,轉身朝侍女擺了擺手,吩咐道:“你去庫房取一顆中品靈石來,我要買兔子。”
見侍女不動,周思卉不滿地眉,問道:“你怎麽還不去?是怕被責罵嗎?”
侍女不回答,只是揪着衣擺的手又收緊了些。
周思卉徹底沒了耐心,右腳在地上跺了跺,低聲罵道:“麻煩!”
說完,她轉過身,笑盈盈地對上燕央措的視線,“仙長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說着,她便繞過燕央措,朝回廊的另一端跑去。
原本還站着不動的侍女見周思卉跑着離開,急忙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在她與燕央措擦身而過時,燕央措偏頭笑道:“你不跟着我了?”
侍女聞言,腳步微頓,又迅速垂下頭,直直地朝前跑去。
“那好,那就換我跟着你吧。”燕央措輕笑,擡起左腳,也跟了上去。
饒是在遲鈍,荀萱軒也該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伸着脖子在空中吸了吸。
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連帶着之前積蓄下的癢意,胖兔子打了個驚天打噴嚏。
用力之極,她縱身一躍,跳出了燕央措的懷抱。
胖兔子已經長大了不少,單憑一只手掌已經捧不住她了。
如此重量,她注定了要失去她輕若無物的跳躍技能。
只聽“咚”地一聲悶響,胖兔子落到了地面上。
她迷茫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仍在前行的燕央措,徹底懵了。
好半晌,兔子緩緩回過神來,她揉了揉酸癢的鼻子,快步超前跑去。
她緊挨在燕央措的腳側,擡着爪子示意他把她抱起。
燕央措沒理會,她也不氣餒,又是朝前跑了一段距離,繼續轉身繼續向他讨要抱抱。
燕央措依舊沒搭理她。
胖兔子不甘心,她跑到了路中央,打定主意要螳臂擋車。
就在她以為計劃奏效時,燕央措腳步一轉,又繞開了她。
荀萱軒被氣得牙癢癢,她快步追上燕央措,縱身飛撲,張嘴朝他的衣擺咬去。
燕央措只覺得身後的重重一墜。
他又生生倒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胖兔子見他停下腳步,心滿意足地松開了嘴巴。
她繞道燕央措跟前,擡着爪子,道:‘抱。’
如她所願,燕央措抱起她,狠狠地薅了一把。
直到胖兔子全身的毛發都被他弄亂又重新捋順,他才心滿意足地發出一聲喟嘆,手上的動作恢複輕柔。
胖兔子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大發慈悲地提醒道:‘那個侍女不太正常,她身上的香味太重了。’
燕央措對她的提醒不以為意,只是單音節地應了一聲。
荀萱軒以為他并不相信,又道:‘你信我!我們上次沒見過她,她就認出你了。她絕對有問題!’
燕央措知道兔子急了,擡手撓了撓她的下巴,打趣着反問道:‘就不能是我在岩舟縣聲名遠播?’
‘……’
荀萱軒撇過臉去,不願再理會這個恬不知恥的人。
就在此時,燕央措卻笑了。
只聽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他緩緩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信你。’
荀萱軒眼睛一亮,耷拉着的頭也擡了起來,表示贊賞地點了點頭。
燕央措看着胖兔子,心底癢癢地,忍不住又揉了一把。
其實早在那侍女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她的異樣。
出于好奇,燕央措便出言要她跟着他。
倒是胖兔子,她竟然破天荒地也察覺到了異常。
這多少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事實證明,胖兔子多危險的感知還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她曾經受了何等的苛待才會在變得如此膽小畏縮,甚至出現了藏食的現象。
雖然這樣的兔子很乖順可愛,但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喜歡荀萱軒跟他急眼時的模樣。
因為喜歡,所以,他總是忍不住去捉弄。
哪怕可能會被厭惡,他也想看到那雙圓眸裏迸射出火光。
那是他認為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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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采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