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峙(二)
一石激起千層浪,衆人皆好奇地朝那處看去。
只是礙于他們此時還跪着,不好動作,只能讪讪地收回視線。
查盱正要邁步,牛琮便擡手攔住了他的去路,壓低聲音道:“子虛,別忘了,你答應過的。”
查盱沉默,他壓下牛琮阻攔的手,直直地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我知道。可他不是她。難道我堂堂清禦峰峰主連看一眼的權利都沒有嗎?”
說完,查盱無視牛琮的阻攔,直直朝那處走去。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那個人的兒子會做出用鮮活生命血祭的事情。
當年,所有人都說他被她蒙騙至深。
可他身為師兄,若是連相處了百年的師妹都無法摸清秉性,那他這個師兄當得也未免太失敗了些。
如今,他放任自己插手此事,其實也是在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接近當年真相的機會。
如果燕央措的确做了那些事,那他就當是一把刀,斬斷多年的心結;
如果燕央措沒做過,那他就要為他主持公道,把他攬入羽翼之下保護起來。
他知道憑燕央措的行徑斷定那人的秉性的确不妥,但是也沒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當年的一切,他是借他人之口聽來的,他不信,更不願意信。
他只信自己親眼所見。
查盱出神地朝那簇樹叢看去,掌心漸漸孕育出一道靈力。
咔嚓——
那處的灌木以及樹木皆被細密的靈力碾碎。
陣法沒了阻擋,被完整地露了出來。
古老繁複的文字極有規律地連成一片,細看之下竟還有着某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感。
衆人皆倒吸了一口氣,忍不住細聲低語起來。
他們的話題出奇地一致,無一不是在圍繞着“這是什麽陣法”展開。
與這群見識短淺的年輕弟子不同,查盱只需一眼便認出了護山大陣。
但那陣法又與記憶中的護山大陣不完全相同,燕央措似乎在原陣法的基礎上做了些改動。
而且,這些改動是相當成功的,陣法中的能量流動顯然要比各峰上的護山大陣還要順暢。
如此天賦,如果讓清符峰那老東西看到,怕是要嚷嚷着與宗主搶徒弟了。
想着,查盱的眼神閃爍了片刻。
他既然要把燕央措攬入他的羽翼之下,何不趁此機會收他作徒弟?
玄天宗對外門弟子約束甚少。
只要得到峰主的應允,他便能自行更改身份。
待燕央措拜入他門下,他豈不是有了對當年之事抽絲剝繭的借口?
如此一舉兩得的事情,他是斷然不會輕易放過。
打定主意之後,查盱快步走到燕央措跟前,詢問道:“那可是你自創的大陣?”
燕央措搖了搖頭,緩緩道:“不是。那只不過是我根據護山大陣的陣符,稍作改動後的陣法罷了。算不上是自創的。”
他的話音未落,于輕陽頓時無力地癱坐在地,衆弟子嘩然。
因為身為內門弟子的他們,每個月都需要對大陣進行維護,那些複雜的符文陣線,他們連看都看不懂,燕央措卻能在此基礎上進行改動。
這是何等的天賦?
他們後悔了,要怪就怪他們心智不堅,輕易地被于輕陽挑撥起了妒火,犯下如今的罪過。
查盱掃視了衆人一眼,冷哼一聲後,視線重新回到燕央措的身上。
與面對衆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朝燕央措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甚之。
他道:“你這只靈寵如此護主的,着實難得。清禦峰上有能救治她的傷藥。你可願意來?”
查盱短短三句話,不僅把于輕陽對燕央措的污蔑解釋清了,還不露痕跡地當着清劍峰峰主的面搶起了外門弟子。
牛琮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他邁步到查盱面前,道:“如今,事情已經弄清,我的弟子我會處理好,就不勞煩查峰主了。”
對此局面,查盱早有預料,他緊接着牛琮的話音說道:“牛峰主此言差矣。燕小友于我徒兒徐琛有救命之恩,我此番前來便是為了好好感謝小友的仗義相助。如如今又讓我撞見了小友的靈寵受傷。我身為清禦峰的峰主,怎能置之不理?”
他這麽說着,不遠處的徐琛也跟着附和道:“是的。今天是我央求師尊帶我前來報答救命之恩的。”
查盱聽着徒兒極為及時的附和,嘴角的笑容又盛了幾分。
他又繼續道:“清劍峰也有傷藥不假,但妖獸與人到底還是有差別。如此忠心護主的靈寵,萬一因為這一次意外留下傷痛的隐患便不好了。不是嗎?”
牛琮被噎得無話可說,但他并不願意輕易放燕央措走。
他深知燕央措對查盱來說意味着什麽。
如今,查盱要把燕央措帶走,怕是早已經立下了要把當年的事情查清的決心。
一想到他擔憂多年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就不禁眉頭緊皺。
見牛琮露出如此神情,查盱幾乎猜到了他下一秒要說什麽——最多不過是他沒資格雲雲。
他查盱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身為清禦峰峰主,沒人比他更清楚門規,他當即搶先說道:“燕小友不過是清劍峰的外門弟子,能自由地來去于各峰之間。我不過是想請燕小友帶着靈寵來清禦峰接受救治罷了。牛宗主該不會連這個也不應允吧?”
面對查盱意有所指地反問,牛琮體驗了一把騎虎難下的感覺。
無奈地,他只能點頭答應查盱的請求。
一刻鐘後,查盱帶着一行人回到了清禦峰。
他們先是去了徐琛的小院,把醫治荀萱軒的傷藥拿好。
而後又走到一處嶄新的小院前,查盱指了小院,轉換頭對燕央措說道:“以後,你就住在這裏就好。如果牛琮要你回清劍峰,你就告訴他,你已經拜我為師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兩人面前,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最先打破這份詭異寧靜的是徐琛。
他朝燕央措笑了笑,問道:“燕師弟,今日我來的可是時候?”
燕央措思忖片刻,又反問道:“你說呢?”
徐琛會意,面露惋惜,“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你也不想想你在外門那些的名聲——冷漠自私、恃才傲物、任性妄為,哪一個聽着像是好人?”
“所以?”燕央措問。
徐琛接上,“所以,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三寸不爛之舌也快說爛了才讓師尊對你有所改觀。不然,你以為今日為何會如此順利?”
“嗯。辛苦了。”燕央措壓下嘴角的惡劣笑意,一本正經地朝徐琛道了聲謝。
“你……”徐琛被噎住,偏生他又說不出燕央措一個不對。
面上神色變了又變,最終他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道:“燕師弟好好休息吧。師兄就先走了。”
燕央措輕笑出聲,喚住了徐琛,他問:“師兄想要什麽、問什麽?直說便是。”
“真的?”徐琛驚喜地轉頭看向燕央措。
“嗯。”
燕央措艱難地忍住笑意,用手撥了撥懷裏的胖兔子,他用神識傳音道:‘胖兔子快看。’
荀萱軒迷茫地朝四周看去,壓根沒理解燕央措所言為何?
‘那個眼神跟你一模一樣。’
‘……’
荀萱軒沉默了,也不顧燕央措正與徐琛說這話,後腿毫不客氣地朝他蹬了一腳。
她可沒那麽傻的一面,胡說八道!
燕央措本就心癢,胖兔子一作亂,他便再也忍不住。
他把手掌伸展開來,五指插入細軟的毛發中,把胖兔子的小腦制約在掌心,輕柔且放肆地揉了揉。
胖兔子被他寬大的手掌罩着,左搖右晃,她不禁腹诽:燕央措有禮貌嗎?她不過是蹬了一腳罷了,這就報複性地把她的頭當了排擋杆是吧?
晃來晃去的,煩、死、了!
想着,胖兔子頓時便炸毛了,仰着頭就朝燕央措咬去。
荀萱軒的速度快,燕央措的速度更快。
他壓根沒給荀萱軒出惡氣這口的機會。
荀萱軒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撲空,心底更是氣得牙癢癢,恨不得與燕央措直截了當地打一場。
胖兔子氣到了極點,可燕央措偏偏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
他逗上了瘾,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着,手指接連不斷地在兔子的背毛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坑。
待徐琛離開時,胖兔子的後背已是千瘡百孔,最後的一絲理智也随之瓦解。
她不顧危險,縱身一躍朝燕央措還在關門的的右手咬去。
眼看兔子懸空,燕央措不敢再躲閃。他任由荀萱軒咬了下去,左手快速把她托住。
意料之內的劇烈疼痛并沒有發生,胖兔子也只是裝模作樣地啃了一下。
別說疼了,他的手甚至都沒有因此而泛紅。
許是被他教訓怕了連咬也只是裝模作樣。
他的慫兔子又回來了。
燕央措心想着,手快速地撥了撥兔子頭上的那搓呆毛,力度剛好卡在荀萱軒爆發的邊緣。
他抱着悶悶不樂的兔子回到桌旁,又輕輕把她放下。
荀萱軒一接觸到桌面,下意識地就要撒開腿跑路。
只可惜她還是慢了一步,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她便被燕央措翻了過來。
莫名的羞恥感在心底蔓延。
她蹬了蹬後腳,掙紮着就要站起來。
感受到胖兔子的掙紮,燕央措壓制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低聲威脅道:“別亂動。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我不疼。’荀萱軒依舊執拗地要把身體轉過去。
誰料,她這一動就牽動了腹部的傷口,頓時疼得她龇牙咧嘴。
燕央措見狀,低聲笑道:“早叫你別亂動了,非要皮,這下吃苦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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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又采一朵花花~
今天耍太high了,來遲了 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