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對峙(一)
眼看着天雷鞭就要落下,荀萱軒呼吸一滞。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跑到燕央措的身前,縱身一躍接住了那一鞭。
蓄着天雷的長鞭甩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條長長的鞭痕。
酥麻感傳遍全身,傷口處火辣辣辣的。
胖兔子的眼角冒出了兩滴生理性淚珠。
可意外地,她沒像往日那般縮成一個雪餅,卻是站得格外筆直。
她沒痛呼出聲,只是目光堅定且平靜地凝視着老者。
她想:既然雲紋炎莺和風狼無法出現,那就由她代替他們成為燕央措争辯的證據吧。
無論如何,燕央措都不能出事。
胖兔子小小一只,不足巴掌大,卻十分堅定地擋在他的身前。
燕央措看着她的背影出神,隐隐地,心底泛起了暖意。
荀萱軒護主的行為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在他的計劃裏,胖兔子頂多便是躲在人群中,靜靜注視着這一場鬧劇。
他也确實沒設想過,平日裏慫得不成樣子的兔子竟會如此膽大的一面。
要知道,胖兔子在對上實力比她還要弱上許多的風狼時,第一反應仍舊是逃。
那只留下一串殘影的逃跑速度,給燕央措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畢竟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身為金丹期妖獸,荀萱軒本該有的實力。
回憶起那日的情形,燕央措便忍不住勾了唇,嫌棄的神色下是難掩的喜愛之意。
許是他的視線過于強烈,荀萱軒偏過頭朝他偷瞄了一眼,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下來。
只見,那兔子的眼神從擔憂漸漸轉作幽怨,無語至極,她便翻了個白眼。
小兔子的臉肉嘟嘟的,圓圓的眼睛被肩膀肉擠着,把眼睛遮了大半。
若不是他細心,還真看不出胖兔子翻白眼的小動作。
看來,這胖兔子是真的膽大了不少哇……
正想着,燕央措又憶起了胖兔子軟乎乎、極具彈性的手感,被繩子捆得生疼的手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
怎麽辦?
他又心癢了。
等這些破事都解決完,他必須要讓這只兔子知道他的厲害,免得讓她以為他好欺負的。
荀萱軒只覺得背後的視線越來越炙熱,就好像要在她的身上燒出個洞來一般。
但也正是這種讓她稍顯不适的視線,竟出奇地緩解了她對上牛琮時的恐懼與不安。
胖兔子又挺了挺腰背,十乘十一個忠心護主的靈寵模樣。
在場的人都愣了,自然也包括見多識廣的牛琮以及不遠處一直用神識掃視着這裏的男人。
靈寵,在衆多修士心中早已留下了不受控制、難以馴服的刻板印象。
放眼整個秦遠大大陸,能讓靈寵勉強配合的禦寵系修士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其稀缺程度,就連建宗逾千年的玄天宗,也是近百年才得了一個徐琛。
能讓靈寵勉強配合尚且難得,那能讓靈寵主動護主的呢?
若非親眼所見,誰又敢相信?
衆人看了看着胖兔子,又轉而看向燕央措,眼底的神色明明暗暗。
他們有理由相信,只要再給燕央措些時日,他便能成為玄天宗最驚才絕豔的存在,甚至還能帶領着宗門更上一層樓。
但他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真的給了燕央措這個機會,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畢竟,昔日落井下石的有他們一份。
最先作出行動的是于輕陽,他仍保留着半跪的姿勢,朝牛琮作了一個禮揖,正色道:“弟子學藝不精,看不穿燕師弟施下的這一層幻術,請師尊明查。”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衆人聽了去,只覺得他陰險狡詐至極。
一句話,不僅把牛琮拉倒與他們同一立場,還很順利把自己從中摘出。
“請師尊明辨”多好一句話啊。
有一就有三,不過眨眼一瞬,原本還站着的衆人此時已跪倒了一片。
他們齊聲道:“弟子學藝不精,請師尊明辨。”
荀萱軒見狀,徹底愣了,她垂下爪子,蘭色的雙眸匆匆掃過衆人。
憤怒與委屈交雜,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無法言語,只能用神識放聲哭嚎:‘怎麽會這樣?他們怎麽能這樣?我明明很清醒,我明明不是幻術。他們怎麽能這樣?……’
胖兔子抽泣着,上氣不接下氣,卻仍锲而不舍地念叨着——‘他們怎麽能這樣?’
聽着她生生哭訴,燕央措收斂起臉上的冷嘲,神色難得地溫柔下來,他連聲安慰道:‘沒事的。借此一朝,看清這群人的真面目不好嗎?’
他的聲音緩和而堅定,帶着神奇的撫慰作用。
胖兔子停下聲讨,邊打着哭嗝,邊斷斷續續道:‘不好…嗝…你會沒命的。再說…嗝…我還……我還不想死……’
說着,荀萱軒內心的苦澀又一次湧上心頭,她又嗷嗷地又哭了起來。
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無聲的哭泣看得人心生憐惜,恨不得立刻把那惹哭她的罪惡掐斷。
只可惜,燕央措連沒什麽哄女孩的經驗都沒有,更別說哄兔子了。
他苦大仇深地思忖了半刻,緩緩地道:‘別哭了好嗎?今晚我給你加餐,如何?’
荀萱軒頓了頓,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心中的苦澀不過一瞬又漫上心頭。
她道:‘都要死了,還吃什麽?我在你心中難道就是那種只知道吃的人嗎?’
燕央措不敢點頭,只是抿了抿唇,避開了荀萱軒的視線。
‘好嘛!你心虛了,燕央措!’胖兔子氣得當場收住淚勢,舉着爪子就朝燕央措揮去。
一股強勁的靈氣入體,燕央措發出一聲悶哼,唇齒間多了些甜腥味。
他目光幽深,咬牙切齒道:‘荀、萱、軒!’
胖兔子聞言,猛地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兩步,眼神畏縮,只聽她小聲咕哝道:‘抱歉。我沒想到,你這裏這麽敏感。’
敏感?
燕央措沉默,面色頓時又陰沉了幾分。
圍在周圍的人見了,不敢再繼續等待,又一次齊聲道:“弟子學藝不精,請師尊明辨。”
話音未落,一聲熟悉的鳥鳴把衆人的聲音淹沒。
緊随其後的還有一道爽朗的笑聲,只聽那人放聲道:“牛老,查某人不請自來,可有冒犯?”
荀萱軒聞言,僅在一瞬便确定了來人的身份。
姓查的,在整個玄天宗有且僅有一個,那便是清禦峰峰主查盱,字子虛。
由于原著對查盱的着墨不多,她難免好奇,便想也不想地扯着燕央措的衣擺擋住神型 小心翼翼地朝那人看去。
查盱的膚色黝黑,青色的道服下是藏不住的壯實身材。
視線往上移,男人的五官清逸,隐約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只可惜,他的右臉臉頰處有一道明顯的抓痕,直直地從下颌一直延伸到眼角。
倘若那傷口若再偏個分毫,他的右眼恐怕就難保住了。
明知只是試想,荀萱軒卻也忍不住為他捏了一把汗。
她失神片刻,又正正對上查盱投來的探究目光,于慌忙中收回視線。
荀萱軒的注意力不過剛回歸到對局面的審度上,彌漫在空氣中那劍拔弩張的氛圍便讓她暗暗吃了一驚。
女性對八卦的嗅覺總是靈敏的,她心底止不住地好奇起來,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半晌過去,她愣是一點貓膩也沒捕抓到,只能懊喪地嘆了一口氣,把這念頭默默壓了下去。
忽地,不遠處的身影動了,查盱往前走了幾步,故作驚訝地道:“怎麽都人跪着的?牛老可是在教導徒弟?方才我就聽到他們在請求牛老你明辨。這是怎麽了?說來聽聽,指不定我還能幫上忙。”
牛琮聞言,臉色頓時陰冷了下來,他道:“子虛!你越界了。”
查盱就好似沒聽出牛琮的警告一般,穿過人群,徑直朝牛琮走去。
他的腳步停在牛老面前,無聲之間,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席卷全場。
在兩位煉氣還虛境界修士的威壓疊加下,衆人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驟然倒地。
荀萱軒定睛朝那人看去,當即認出了徐琛。
不過兩日未見,徐琛的臉色竟然還蒼白許多,仿佛再走兩步就要散了。
荀萱軒順着徐琛的視線往他手心看去,看着那橙黃色的身影,羞于啓齒的回憶湧上心頭,她急忙把腦袋往後縮了縮。
得益于徐琛這一摔,兩股威壓消失不見。
查盱匆匆彈出一股靈力,在确認徐琛無礙後,才又轉頭與牛琮對上。
這一次,他不再拐彎抹角,視線掃過衆人,最終停在于輕陽身上,直言道:“方才我就聽見你在說什麽魔族邪術。巧了,我查某人好游歷。十五年前,魔族還在霍亂世間秩序之時,我就見識過多種邪術。你且說說,我幫你判別一二。如何?”
他背過手去,目光如炬,言語中帶着一絲不容推脫的壓力。
于輕陽沒見識過真正的血祭,更是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真的血祭。
他知道牛琮寵他,即便他說錯了,也不會受到重罰。
可查盱不一樣,有些話他敢當着牛琮的面說,但不代表他敢對別人說。
面對于輕陽的沉默,查盱步步緊逼,又問:“你剛剛說的可是血祭?”
聞言,于輕陽只得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無知小兒。”查盱甩了甩衣袖,緩緩道,“血祭不是小把戲。每次血祭之前都要畫陣作法,又豈是你們這群毛頭小子想做就做的?”
陣法?
他那天确實看見了一個陣法!
想着,于輕陽擡手指向一旁的樹叢,道:“那,那裏有陣法。”
衆人循着于輕陽所指的方向,朝灌木叢內探頭看去。
最靠近樹叢的弟子反應最快,他驚呼:“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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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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