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波未定(五)
荀萱軒十分不解。
這才一夜過去,局面為何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正思索着,不遠處的指責聲卻突然激烈了起來,就如幹草遇上了火星子那般,轟然吵作一團。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數落着,莫有虛無的黑鍋一頂接着一頂往燕央措身上扣去。
局勢急轉直下,仿佛燕央措下一秒就會被送上十惡不赦的斷頭臺。
胖兔子見狀,瞳孔微縮,死亡的恐懼席卷而來,霎時間染紅了眼眶。
自靈契締結那一刻起,荀萱軒便意識到——她的生命已經與燕央措的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天道偏頗,一但主人喪命,靈寵便要為其未盡護主之責,承受來自天道的懲罰。
從古至今就沒有一只靈寵能在天道的懲罰中活下來。
沒有一個。
因此,在她得到燕央措首肯之前,荀萱軒必須保證他是活着的。
當然,燕央措墜入魔道之後也是活着的,可那已經離死不遠了。
作為保守派堅實的擁趸者,荀萱軒不敢冒如此大的風險,她寧願循序漸進地讓燕央措厭棄她。
想着,荀萱軒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擱。
她咬緊劍穗,拖着劍朝昨日那片空地跑去。
如果燕央措能看到,便會發現,胖兔子此時的速度并不慢于昨日。
而且,這時的她還拖着比她大許多的長劍。
片刻後,荀萱軒拖着劍匆匆趕到人群外圍。
由于長劍過于醒目,謹慎起見,她不得不先藏好了劍才重新湊上去。
此時的衆人正全神貫注地盯着站在中央的三人,并沒有人留意到荀萱軒的到來。
她依仗着靈活“嬌小”的身形,在人群中七繞八拐地繞了好一陣,成功擠進前排。
沒了遮擋,荀萱軒總算看清了人群中央的情形。
被人群以繞圈形勢圍在中央的有三人——低眉順眼的于輕陽,明明跪着卻十分淡定的燕央措,以及面色沉重的白發老者。
此時,包括于輕陽在內的衆人皆一瞬不瞬地盯着老者,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荀萱軒看得出,這位老者地位很高,難道是清劍峰上的哪位長老?
又或者說,他就是傳說中的那位牛老?
牛老本名為牛琮,是清劍峰的峰主,亦是玄天宗的宗主。
在原著中,牛琮可謂是如月老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若不是他,男女主之間的羁絆便只剩歸樹村的一次救命之恩。
換作別的作者,這一次救命之恩便足矣。
可原著的作者偏不,他不僅借要牛琮之手一次又一次加深二者羁絆,還讓燕央措成為主角之間的升溫工具——用完就丢那種。
想着,荀萱軒心中更是亂作一團。
說好的用完就扔呢?現在男女主還沒出現,這就要扔了?
不對吧?
她環視四周,又回想了一遍剛剛聽到的那一些措辭。
她确定且肯定,這就是燕央措被玄天宗抹去外門弟子身份、驅逐出宗門的情節。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男女主還沒參加入門弟子試煉,感情沒任何起色,燕央措就要被祭天了?
還是說,她做了什麽,完全改變了劇情走向?
荀萱軒扪心自問,她可真的什麽也沒做。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荀萱軒就像一個抓住了線頭的牽線人,而線的那頭亂成一團,亟待她抽絲剝繭。
因莫名幽怨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
胖兔子郁悶地跺了跺腳,爪子抓過耳朵蓋住雙目。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者開口了。
他甚至都沒開口詢問事件的真實與否,言語間便直接把錯誤歸結到燕央措一人身上。
“欺辱同門,應罰兩道天雷鞭;不敬為打過,應罰10道天雷鞭;擅自離開宗門,應罰三道……”
“總括下來,你本應受下兩百九十道天雷鞭。”
牛琮頓了頓,視線在燕央措的臉龐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又繼續道:“我念在你是初犯,免去你一半數量的天雷鞭。你可願意領罰?”
燕央措不作回答,只是低着頭,冷冷地笑了一聲。
片刻,他收起笑容,面色沉靜地仰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老者,眼底對師尊的最後一絲希冀泯滅。
他喉結微動,問道:“師尊可曾問過徒兒是否真的犯了宗規?”
“燕兒!”牛琮的語氣頓時冷了下來,神色也染上了幾分不悅,“你的同門師兄弟難道還會誣陷你不成?”
“是。”燕央措直言肯定。
老者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指向燕央措的手都有些發顫。
半晌過去,老者甩了衣袖,一字一頓地道:“一派胡言!”
就在此時,于輕陽委身向前,作揖道:“師尊,燕央措還有一錯,徒兒尚未來得及禀告師尊。”
牛琮并沒回頭看向他,只是擺了擺衣袖,“說!”
聞言,于輕陽面上一喜,連帶着說話的語氣也多了幾分急切。
“師尊,昨日未時,弟子來尋燕師弟。除了目睹他渾身浴血、懷抱一焦黑之物外,弟子還看到了不久前從清禦峰出逃的雲紋炎莺。而且那雲紋炎莺的神色極為古怪,兩眼無神、猶如行屍走肉。弟子……”
于輕陽還面露痛苦地頓了頓,又繼續道:“弟子懷疑燕央措沿用魔族秘法,驅使妖獸。請師尊明察!”
他的話音未落,衆人便被他的猜測驚得久久不語。
牛琮不知何時已經轉身看向了于輕陽。
他的神色極差,眉心微蹙,眼神更是恍然,說話時也帶上了些為不可查的顫動,“于輕陽,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于輕陽利落地跪下,颔首道:“弟子知道。”
“那你可知修習魔族邪術、禁術為何罪?”
“弟子知道。”于輕陽用餘光瞥了燕央措一眼,音量又大了幾分,“修習魔族邪術、禁術,與虐殺同門等罪,需要廢除修為、毀去丹田,逐、出、師、門。”
“好。那你又可知構陷同門為何罪?”
牛琮此言一出,讓在場的衆人皆面面相觑,更有難敵心虛者垂頭凝視腳尖。
燕央措把衆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的嘲笑之一更甚了幾分。
他雖然不懂牛老為何突然開始質問于輕陽,但他有理由相信,那只是牛老為安慰他心中的憤恨走的一個過場罷了。
這個師尊,他早已不指望。
只是期盼于輕陽能有點骨氣才好,不要被牛老一句話吓退,讓他失望。
想着,燕央措便把視線轉向已經留了滿頭冷汗的某人。
果不其然,他的擔憂是必要的——只見,某人嘴唇翕動,眼底不知何時竟生出一絲退縮之意。
這可不行。
如果于輕陽退縮了,那将直接毀了他謀劃了許久的計劃。
燕央措不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當下便給于輕陽神識傳音道:‘承認吧于輕陽。如果你認了,我倒是可以慷慨地免去你一半數量的天雷鞭,如何?’
激将法的成效顯著,于輕陽眼底的退縮頓時消失不見,甚至轉頭瞪了他一眼。
兩人視線相接不過半刻,燕央措十分滿意地眯了眯眼睛。
與此同時,于輕陽似乎從短暫的接觸中讀出了贊許之意,只是時間太短,他還沒看清便失去了載看的機會。
他壓下心底的不解,向牛琮行了又一個畢恭畢敬的禮揖,緩緩地道:“弟子知道。”
于輕陽的話徹底斷絕了自己的退路,同樣地,他也成功地把燕央措推向了“斷頭臺”。
一旁的荀萱軒急得就如熱鍋上的螞蟻。
可她除了幹着急,又能做什麽呢?
催促燕央措反抗?
那更死。
喊燕央措申辯?
這祖宗但凡有半點要申辯的意思,事情就不至于發展到如今這般不可挽回局面。
她荀萱軒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讓她遇上燕央措?
胖兔子在捶胸頓足間,又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兀然地,老者動了,他踱步到燕央措跟前,質問道:“燕央措,你對于你于師兄的話可有半分不同意?”
牛琮詢問時,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關切。
燕央措一時間便恍了神。
他驚訝地發現,師尊對他竟然也存在憐惜之情。
真是新鮮。
燕央措不免地在內心冷嘲了一番,遂,他仰頭對上牛琮的視線,緩緩地問道:“弟子說不是,師尊會信嗎?”
牛琮分明猶豫了。
燕央措見狀,垂眸掩下他眼底的嘲諷之意。
他在想什麽呢?一個從未對他展示出半分信任的人會被他的一句問話動搖嗎?
顯然,不會。
再擡眸時,燕央措的嘴角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他道:“全憑師尊做主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讓在場的人聽到。
荀萱軒的第一反應便是覺得燕央措瘋了。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他在作死啊!
此刻的她十分期盼手中能有一碰冷水——好把他澆醒。
她不懂,燕央措平日裏那麽精明的人,怎麽會在這種事情上犯傻?
在荀萱軒看來,想要戳破于輕陽的誣陷看似困難,其實也很簡單。
其實,只要燕央措放出雲紋炎莺和風狼,于輕陽的指谪便不攻自破。
所以,燕央措到底在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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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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