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波未定(三)
風狼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荀萱軒被吓得愣在原地,忘卻逃離。
心髒快速地跳動着,眼前僅剩下那呲牙咧嘴的大灰狼一步步朝她走來。
傳聞,風狼踏風而來。
它走的每一步都會卷起一道細風。
雖然在氣勢上比不了雲紋炎莺,但對荀萱軒來說,這已經足夠可怕了。
漸漸地,荀萱軒鼻尖的腥臭味越發濃重。
奇臭至極,就連霸王花的臭味在如此濃墨重彩的味道面前都得黯然失色。
好奇如她,視線不自覺地轉移到風狼的嘴巴處。
隐約可見的犬齒齒尖還沾着上一次進食時殘留下的肉碎。
視線再下移。
下巴處一滴呈淺黃色的唾液直直滴落到地面上,借着陽光隐約能看見那滴唾沫與下巴藕斷絲連的痕跡。
下一秒,那滴唾沫被丢棄,細風利落地剪斷了最後一絲牽連。
收回視線時,荀萱軒只覺得胃裏的食物開始劇烈地翻湧。
她拼死堵住嘴巴,緩了好半晌,才沒吐出來。
她後悔了,不應該好奇的。
上一秒,她的唇齒間還是香甜的草香,下一秒,那股甜香就已經被倒流的胃酸腐蝕了個幹淨。
她是一刻也不能在這個地方呆了。
她要逃!
逃離這怪味圈子。
想着,胖兔子開始撒開腿跑,動作之快,只留下一串殘影。
原本還慢悠悠的風狼一看胖兔子竟然開始逃跑,當即把她的行為視作挑釁,嘶吼着便追了上去。
一兔一狼你追我趕,循着結界外圈瘋跑。
不知過了多久,風狼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它是真沒見過這麽難抓的兔子,哪怕吃了它的小身板都抵不過他在追趕時消耗的能量。
想着,風狼便就此作罷。
荀萱軒并沒有意識到風狼已經生出了退縮的心思,依舊繞着圈子跑着。
當她意識到不對勁時,她已經站在了風狼的下巴處,風狼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一滴唾沫就滴落在她身側。
胖兔子汗毛乍立,大腦一片空白。
死亡的威脅是如此的近,仿佛只要一息,她便會成為異世孤魂。
風狼面對送到嘴邊的晚餐,毫不猶豫地朝她咬去。
結界外,燕央措早已意識到了荀萱軒的危險。
他食指并攏,劍意剛凝聚,餘光便瞥見一道橙黃色的身影飛速掠過。
霎時間,炙熱的火焰席卷了整片空地,不僅把風狼重傷,還燒焦了一圈枝葉。
雲紋炎莺不知何時沖破了燕央措設下的重重禁制,高高地懸停在半空中。
待煙塵散去,雲紋炎莺毫不遲疑地朝荀萱軒俯沖而去。
剛剛死裏逃生,被熏得黝黑的荀萱軒還有些發懵。
又看到昨日那道橙紅色身影朝她飛來,當即兩腿一蹬,暈死過去。
縮成拳頭大小的雲紋炎莺停在胖兔子圓滾滾的肚子上,橙金色的瞳孔裏滿是不解。
它合理地猜測:一定是它昨日的無心之失讓王心生怨恨,所以才對它置之不理。
想着,胖啾自暴自棄地往後倒去,一個咕嚕,直接滾到了燕央措的腳邊。
它癱坐在地上,看着燕央措把它的王捏着後脖頸提溜起來。
動作粗魯,不帶一絲敬畏。
它怒從中來,卻不敢輕易動作。
昨夜,它就是被眼前這個看着十分弱小的男人帶到不知名角落裏狠狠修理了一頓。
半個時辰造成的傷害,它用了一宿時間休息調整,也只是做到了把被震碎的經脈修複如初而已。
要知道,妖獸的修複能力是極為強大的,饒是它與修為同級的天級妖獸對戰半個時辰受的傷也不如昨夜那般重。
這個修士的實力絕對不止他表面的那麽弱小,他甚至比那些天級妖獸還要可怕。
回想起昨夜那雙緊盯着它的嗜血雙眸,胖啾抖了抖身體,恐懼讓它選擇視而不見。
只是默默地在心底裏給荀萱軒磕了一個響頭。
屬下以後一定會找個時間向您負荊請罪的。
就在胖啾撇過臉去、避而不見的那一刻,燕央措已經完成了對荀萱軒的檢查。
雲紋炎莺這一擊控制得恰到好處,荀萱軒并未受傷,只是暫時被吓“死”了。
有了上一次處理的經驗,他直接從儲物袋裏翻出了一方面巾,三兩下手腳把黝黑的兔子裹作一團。
确保不會髒污了他的衣裳後,才把她攬進懷中。
事畢,他就着力道踢了踢雲紋炎莺,示意它離開。
雲紋炎莺差點沒穩住身形,不悅的神情在接觸到燕央措的那一刻迅速轉化為幽怨。
它揮翅跟上,速度不快不慢,時刻與燕央措保持着成人半臂距離。
于輕陽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不遠處的空地上,殘留着一大灘血跡。
化成拳頭大小的雲紋炎莺如行屍走肉一般跟在燕央措身後,而他的“好師弟”懷裏還抱着一具焦黑的屍體。
因為太黑,他有些看不清是何物。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當三者聯系在一起,于輕陽第一時間聯想到的便是“血祭”。
“血祭”是十年前仙魔大戰後遺留下的魔族唯一禁術,它以鮮血為祭品,與傳說中的魔物做交易。
可以求的東西很多——有的人求財,有的人求青春永駐,有的人求修為。
于輕陽猜,燕央措能成為玄天宗內,一衆年輕弟子的佼佼者,靠的恐怕就是“血祭”吧?
用邪術獲取修為,燕央措是怎麽做到高枕無憂的?
果然,區區玩物之子又怎會有驚才絕豔的天賦,能靠的便只有這些旁門左道的小伎倆罷了。
想着,多年來郁結在心中的不甘和嫉妒都得到了纾解。
于輕陽揚起下巴,看向燕央措的眼神充滿輕蔑與不屑。
他咧嘴一笑,滿心歡喜地禦劍離開後山。
只是于輕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的那一刻,燕央措臉上的表情即刻換上了計謀得逞時獨有的得意笑容。
盛夏的夜晚,連空氣都帶着幾分熱量。
荀萱軒本就怕熱,變成兔子之後,她就更怕了。
曾經的她不折騰到半夜都無法入眠,如今怕是更甚了。
不出所料,荀萱軒輾轉反側了幾個來回,身下的銅盆已經被她磨得發燙。
失去了最後一絲汲取涼氣的機會,胖兔子就如洩了氣的皮球,直接癱倒、放棄掙紮。
她雙目放空,大腦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白天發生的事情。
她記得燕央措用鬥獸威脅她,而後被她十分有骨氣地拒絕了。
被拒絕的燕央措惱羞成怒,放出了一只臭烘烘的風狼,惡心的喲。
差點讓她把剛吃下去的幹草又吐出來。
回憶讓荀萱軒想起了那股味道,身體當即幹嘔了一下。
她急忙停下回憶,直接跳轉到她轉醒的那一刻。
荀萱軒是從他的懷裏醒來的,許是出于愧疚,燕央措連打坐都抱着她。
只是這體驗感着實差了些,比起躺在軟乎乎的墊子上,燕央措的懷抱不僅硬得要命,還熱。
簡直太難受了。
因此,她恢複了些力氣後,第一時間便是逃。
她借着束腰花幾的高度,跳上窗臺,享受着拂過山間的涼風。
也就在此時,一件讓她至今難以啓齒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不遠處飛來一只橙黃色的小鳥,它銜着枝條停在她身側。
他們四目相對地看了好一會兒,那小鳥突然間興奮起來,把枝條往她爪子裏塞。
然後……
荀萱軒的臉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那只胖啾在她接過枝條後便撅着屁 股,同她說道:‘來,你打我一下。’
荀萱軒哪是見過此等大風大浪的人?
她當即便熱成了紅燒兔 子頭,更別說對上胖啾那殷切期待的眼神。
荀萱軒直呼“救命”。
她撇下枝條,逃似地躲到房間裏的一處角落。
可不知為何,那只胖啾就是不放過她,銜着枝條又跟了上來。
一追一趕,書案桌下,櫃子角落、花盆背後,床鋪底下……
能想到的,能去到的,荀萱軒都躲了個遍,但還是沒能勝過胖啾锲而不舍的追蹤。
到了最後,她實在走投無路了,只得跳進燕央措的懷抱裏、躲着。
好在胖啾對燕央措是有所忌憚的,荀萱軒也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至于為何是短暫的?
因為她下一秒就被燕央措提着後脖頸扔進了銅盆裏。
他對她說:“以後,這就是你的窩。”
遂,頭也不回地回到榻子上繼續打坐修煉,只留她一只弱小無助的小兔子繼續接受胖啾流氓似的騷擾。
後來,荀萱軒實在是受不住了,抄起小枝條就抽了胖啾一下。
她十分肯定,胖啾在枝條抽落的瞬間發出了一聲痛呼,聽得她心中一緊。
可等她定睛一看,那胖啾哪裏有痛苦的模樣?
有的只是一臉滿足的憨相,好不變态。
現如今回想起胖啾的表情,荀萱軒感覺抓過小枝條的那只爪子都是髒的。
想着,她便止不住地往往櫃子上蹭。
溫熱的肉墊在接觸到櫃子上的一陣冰涼時,她發出一聲喟嘆。
冰涼的觸感就像因人迷醉的酒香——嘗過了便再也停不下來。
胖兔子蹭得賣力,半個身子都壓在了銅盆的邊沿。
不均衡的受力讓銅盆變得不再穩定,“哐當”一聲,銅盆反扣住了胖兔子。
荀萱軒心虛不已,爪子被砸得生疼也不敢吱聲。
她就着縫隙往燕央措那兒看去。
四目相對,周圍的空氣陷入死寂。
荀萱軒急忙收回爪子,讓銅盆徹底蓋下——把她扣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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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又采一朵花花~
上班上到忘乎所以,忘了偷摸着更新。
希望不會太遲,哈哈哈